回了一趟老家才发现，现在农村里，十户至少有六户，房子是空的。车子开到村口，原本热热闹闹的巷子，如今安安静静，路两旁的院墙大多爬满了荒草，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玻璃蒙着厚厚的灰，一眼望过去，空荡荡的，连几声狗叫都听不着，跟记忆里炊烟袅袅、人声嘈杂的模样，完全判若两地。

我顺着土路往里走，小时候住过的老邻居家，十家有六家锁门闭户，有的屋顶漏了洞，院墙塌了一角，有的院子里杂草长到半人高，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只有几户留守的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浑浊，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半天不说一句话。

小时候的玩伴，几乎全都走了，年轻力壮的去了城里打工，攒钱在县城、市里买了房，把孩子也接走读书，稍微有点本事的，干脆举家搬迁，再也不回来。留下的，要么是走不动的老人，要么是实在没能力外出的人，守着空荡荡的房子，守着日渐冷清的村子。

我去看了自家的老房子，大门紧锁，院子里的枣树还在，枝桠歪歪扭扭，落了一地枯叶，灶台积满灰尘，曾经摆满农具的厢房，如今只剩几件破旧的家具。父母说，每年也就清明、过年回来扫扫灰，平时根本没人住，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村里没工厂、没活计，孩子上学要跑很远，看病也不方便，年轻人不出去，根本没活路。

对比记忆里的村子，傍晚家家户户冒炊烟，巷子里孩子追跑打闹，大人们坐在门口拉家常，鸡犬相闻，热闹得很，如今的寂静，让人心里发酸。空着的不只是房子，是渐渐消失的烟火气，是一代代人扎根的故土，是再也回不去的童年。

村里的老人常说，房子空了，人就散了，村子也就慢慢没了魂。他们守着老房子，守着祖坟，守着最后一点念想，可心里也清楚，年轻人不会再回来，这些空荡荡的院落，迟早会被荒草淹没，被时光遗忘。

偶尔有外出的人回来，也是匆匆住两天，看看老人，扫扫院子，转身又走，没人愿意长期留下。土地还在，房子还在，可村子的人气，一点点被城市吸走，留下的只有寂静、荒芜，和老人眼里的落寞。

这次回老家，我在空荡荡的巷子里走了很久，看着一扇扇紧闭的门，一院院疯长的草，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不是农村不好，是生活所迫，是时代的脚步，推着人往外走，空房子的背后，是谋生的无奈，是亲情的分离，是故土的凋零。

离开时，车子缓缓驶出村子，回头望去，成片的空房隐在绿树间，安静得让人心疼。或许再过些年，这些空房子会越来越多，村子会更冷清，可那些藏在老房子里的记忆，那些烟火岁月，永远留在心底。而农村的空房，不只是一道风景，更是一个时代的印记，藏着千万家庭的别离与奔波，也藏着没人能说清的遗憾与无奈，往后再回来，不知又会空掉多少户，又会淡去多少旧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