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0月1日,北京天安门城楼上,礼炮齐鸣。毛泽东庄严宣布新中国成立的那一刻,城楼下人海沸腾,嘹亮的《东方红》与《解放区的天》此起彼伏,却还有一支更简短、更直接的旋律没有在现场响起——它要到第二年才“补上”。正是这首歌,此后与共和国一道传遍神州。

战争的硝烟尚未散尽,和平的空气尚且稀薄。华北各地,孩子们跟随父母进城读书,李敏、李讷便是其中。姐妹俩在育英小学结识了周秉德,课后常聚在中南海的花园里玩跳房子。毛泽东偶尔散步经过,放慢脚步,看着孩子们在夕阳下追逐,时不时弯腰捡起落花递给女儿,温和得就像一位普通的乡村父亲。

那年冬天,北京的冷风刚起,学校里却热闹非常。音乐课上,老师教孩子们一首新歌,旋律来自冀西的民间小调“霸王鞭”,歌词只有短短几十字,却直白有力。孩子们没学几遍就会了,放学路上叽叽喳喳地唱,歌声在灰砖红墙间回荡。李讷也把这调子哼到了中南海的小院。

“爸,我给您唱首新歌。”十岁的李讷仰起脸,清脆的童声划破冬日的静谧:“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她唱得专注,收尾时还骄傲地昂起了头。毛泽东听完,笑意却带着思索,“这歌词里有个地方似乎还可以再斟酌。”

他把女儿招到身边,轻声问:“中国是什么时候有的?”李讷思忖片刻,“几千年前就有啦。”接着他又问:“那中国共产党是哪一年成立?”“一九二一年。”孩子答得干脆。毛泽东点头,“所以该不该说‘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李讷怔住。一阵风吹来,吹动枯叶,父女对视,都笑了。

毛泽东提笔,只在那一句里添了一个字,“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一个“新”字,把歌的历史逻辑捋顺:古老的华夏本来就在,但崭新的共和国是共产党带出来的。变化极小,分量极重,歌的骨络瞬间稳固,也更贴合现实。

消息很快回到华北军区八一小学。1950年“六一”前夕,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计划录制少年合唱专辑,首曲即定这首刚改过名的《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指挥老师接到通知后,第一件事是把“新”字写大了贴在黑板上,告诉孩子们:“这里要唱得铿锵些,你们肩头扛着的是新中国的希望。”

录音那天,麦克风前站着的多是干部子弟,稚嫩的声线却气势不凡。磁带转动,“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旋律,从北京穿过电波飞向全国。哈尔滨的纺织女工跟唱;武汉的渡江舰队军号中夹杂着童声;偏远的湘西侗寨,篝火边也回荡着这支歌。短短几年,它成了家喻户晓的口号式歌曲。

人们记得歌词,却鲜少有人知道作者。十九岁的曹火星在1943年秋夜里写下它时,只想给八路军儿童团找首简单又容易传播的新歌。他挑了一支当地农妇赶鸡用的“霸王鞭”小调,配上在《解放日报》上读来的标题《没有共产党就没有中国》,一口气写完,交给少年们先唱。谁也没料到,这首歌会成民族记忆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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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火星将自己原名“曹峙”改作“火星”,寓意“点燃星火”。七七事变后,他在平山一带组织抗日宣传,晚上扎进油灯下的土屋写曲填词。曲子一旦在老乡嘴里流行起来,他就心安了。那时的他想不到未来有人将它刻进唱片,更想不到自己会被一国领袖记住。

1958年7月,毛泽东到天津考察,顺道接见文化系统代表。轮到曹火星时,他刚报完姓名,主席已笑着伸手:“你是《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的作者吧?我可在里边添过一个字。”会场哄然。那次握手,成为曹火星终生难忘的荣光。

与这首歌同时传播的,还有一段颇具戏剧性的插曲。1948年,华北某县尚在国民党控制下,当局竭力删改歌词,把“共产党”换成“国民党”,命令学生上街演唱。结果街头空空,人们宁肯悄声哼唱原版,也不愿公开迎合。此情此景,被后来的解放军将士传为笑谈。

进入五十年代,这首歌被正式收入小学音乐课本,又被编进部队连队的晚点名歌单。南下干部在广西山村整队时唱,工程兵在西北荒原开山时也唱。歌词虽短,却成了从战争年代走向和平建设的精神纽带。

值得一提的是,1964年国家邮电部发行《新中国十五年》纪念邮票,配套广播节目时,开场曲依旧是它。彼时的李讷已在北大读书,每逢校园活动,总要被同学拿来打趣:“要不是你那年回家唱歌,我们今天可能还唱不到‘新’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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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流转,演唱者的嗓音由童音到男高音再到千万人合唱,曲调未改。1990年,北京房山霞云岭乡为这首歌立碑,选址就在当年曹火星借宿创作的堂上村中堂庙旁。碑文记载:“民国三十二年深秋夜,微灯如豆,青年曹火星写就此曲,化为千军万马之号角。”不少老兵至此凭吊,轻声合唱,须发皆颤。

1997年香港回归庆典彩排中,指挥家严良堃突然把节目顺序调换,把这首歌放在《义勇军进行曲》之后。他解释:“这一晚,中国从百年屈辱中走出,最该响起的,就是歌唱新中国的誓言。”场下掌声如潮,参加仪式的英国记者悄悄记下歌词,感叹于它的穿透力。

今天在很多军史馆、党史纪念馆里,这首歌常年循环。观众里有人嘴角跟着节奏动,有人干脆轻声附和;更多的中老年观众抬起头,静静聆听。旋律背后,既有十年烽火,也有建设年代的钢筋水泥声,一字未动,却把几代人的记忆连在了一起。

有人说,一首传播八十年的歌必有两个条件——旋律易记,情感真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二者皆备;而那个被添加的“新”字,又像铆钉,把歌与共和国不可分割地铆定。毛泽东的审慎与诗人气质,在此一笔显露无遗。

1976年9月,北京夜色凝重,广播里播放着这首歌,声波在长安街的梧桐叶上颤动。人们举着白花,一遍遍跟唱,“他领导我们走向光明”,唱者泣不成声。旋律替他们说出无法言表的敬意。

2001年,中国加入世贸组织的那天,央视特辑又播放了它;2015年抗战胜利70周年阅兵,分列式结束,全场再度合唱。周而复始,无需提醒,队伍一站定,歌声自发涌出,这份默契与其说来自指挥,不如说源自共同经历的历史。

歌曲见证了无数重要时刻,却保留着一颗质朴的民歌心脏。正因为它出自河北山村,因此没有华丽的转调,也不存在技巧门槛,“会说话就能唱”。曹火星当年选用“霸王鞭”调子的本意,正是让人人都能开口。

如果说一座城市需要一条大街来安放记忆,一个国家则需要几段旋律来凝聚共识。《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恰好承担了这样的角色;而那粒不起眼的“新”字,让它在历史和逻辑上都站得住脚。歌声依旧在各地校园、军营、礼堂中回荡,久唱不衰。某种意义上,它已成为时代最鲜明的音标。

“爸爸,我唱得对吗?”七十三年前的小姑娘在院子里抬头问。父亲笑着点头,只在词里添了一个字,却让她的歌声跨过了风声、枪声与礼炮声,长久地留在每一个中国人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