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按照现在的眼光,杨志前往太尉府送礼的前后过程,可称得上是职场典型教科书——只不过是充当反面典型之用。
运送花石纲的船翻沉过后,心惊胆战的杨子一度跑路躲避。在前往东京与其他九位运送花石纲的制使汇合后,杨志迫不及待的向同僚们询问对策。但在前者期盼的目光下,大多数的制使却沉默不语。
原因很简单,其他九位同僚运送的花石钢全部安全抵达东京,唯独你杨志这一路在途中遇险,谁会冒险用自己的前程替杨志去担保说情?
但凭借同僚多年来的关系,以及杨志散出大量家财,这些好友最终决定冒险一试。只是在这一过程中,一位同僚给出了最清醒的提示:
枢密院那里倒好说,使些银子就能过去,可殿帅府难办,毕竟高俅高大人不缺银子!
作为宋徽宗时期存在感最强的太尉,高俅的敛财能力和收礼密度显然是最高的。这也就意味着,如何给高太尉送礼完全成为了一门学问。倘若运作得当,杨志相安无事的同时,甚至还能再次谋得一份好差事,可一旦运作失误,等待杨志的很可能会是一场牢狱之灾。为了迎接这场大战,杨志在前期可谓下足了血本。
九位同僚在各个领域替他说情打点,自己更花费五六百两白银得到了两块上好的美玉,并打造成一对精美的玉器。由于高太尉的属下已被全部打通,杨志终于得到了获准拜见高俅的机会。随后的这场见面,将成为决定杨志命运的转折点。
只是接下来的画面却让众人摸不着头脑,开局阶段还笑容可掬的高太尉在某一刻突然翻脸,砸碎了玉瓶不说,甚至还将杨志直接送进大狱。话说这一过程中,杨志究竟做错了什么?
作为下属且是戴罪之身,进入殿帅府见到高俅后,杨志迅速下跪行礼。在礼节的角度,杨志的操作并无问题。尤其跪拜的同时,作为厚礼的玉器早已递到了高俅的桌前。
高俅:“杨制使请起吧,这对好东西是送给本官的吗?”
看到跪在自己面前的杨志,此时的高俅脸上并无异常,颇有兴趣的观赏玉器的同时还下意识的让杨志起身。显然在这一时刻,杨志在礼节和送礼的环节都让高太尉无比满意。可接下来的一番问答对话,杨志彻底把自己送上了死路。
高俅:“花了多少银两呐?” 杨志:“大概五六百两?” 高俅:“五六百两?”
早在杨志前期与其他同僚商议对策之时,一位同僚就曾给出过警告,由于高太尉不缺钱,众人自然也摸不清他的价码。也就是说,杨志在高俅面前万万不能暴露自己给出的价位,毕竟这份价值到底有没有达到高俅的底线?其他同僚不知道,杨志更是不知道。
至少在高俅对“五六百两”提出质疑的时候,他的态度和情绪就已经相当明确——没达到他的底线!
作为位高权重的太尉,杨志贸然讲出价格显然触犯了大忌,难不成高俅只值五六百两?由于杨志的这番回复已令高俅感到不悦,后者随后的反问直接将杨志逼向了死胡同——该不会是卖掉花石纲得来的钱财吧?
这个问题如何回答?显然没有人能给出最合理的答案!面对高太尉的反问,杨志小心翼翼的讲述自己的失误只是因为天灾,而与自己并无瓜葛。可在这场第二回合的问答较量中,杨志的答复再次把自己送进了绝路。
话说你为何重金求见高俅?显然你杨志此时是戴罪之身,既然大错早已存在,你又何故出言辩解?且不说在太尉府的大堂上,决定对错的并非是你杨志自己,而是位高权重的高俅。
高太尉才能决定你有罪没罪,结果杨志抢先回答自己没罪,这个太尉到底是他当还是你当?
由于高俅彻底被激怒,接下来的画面自然惨不忍睹,两个重金打造的玉器全部被高俅砸碎,杨志也被送进大牢。身陷囹圄的同时,自己的大半家财也在太尉府灰飞烟灭。但在这场对决中,杨志究竟如何操作才能让自己尽可能的相安无事?
由于同僚已经给出过高太尉不缺钱且不知晓其价码的提醒,早在高太尉第一次发出询问时,杨志最好的回答方式就是规避价格。作为杨家将这个名门之后,杨志完全可以回答这对玉器并非购买,而是杨氏家族祖传之物。展现价值的同时,也规避了回复高太尉有关价码底线的陷阱。
由于这对玉器已经引起了高俅的欢喜,且后者并非专业的玉器鉴定者,若杨志给出这番回复,高俅也很难再做打探。但如此答复也只能解决第一回合的麻烦,毕竟杨志此番前来并非只为送礼,而是要谋求免罪和再获官职。
前面我们提到过,十位制使运送花石纲唯独杨志这一路遭遇险情,这番失误杨志如何也无法为自己开脱,且不说决定他有罪没罪的裁定者是高高在上的高太尉。在高俅已开始面露喜悦的情况下,杨志根本无需替自己辩解,他反而可以顺势为自己请罪。
在高俅面前,杨志完全可以强调自己身为名门之后(间接展现家族的功勋),早年也深受高太尉的提携(尽管二人没有直接交集,但高俅必然也愿意接受这样的恭维)。可自己辜负了太尉的期盼,在运送花石钢如此重大的任务中出现失误,自己不求赦免,而希望高大人为自己定罪。为报答太尉多年来的恩情,自己也愿意将家族珍藏的玉器献予太尉。
既展现了家族昔日的功勋,也间接吹捧了高俅。更重要的是,杨志明确了高俅才是决定一切的大人物。这番说辞下来,已是满脸笑容的高俅还能说什么?
杨志已经自愿请罪,“宽宏大量”的高太尉难道还要再捅一刀?
倘若杨志运用此番操作,高俅大概率会将杨志定一个不痛不痒的罪罚。不久后,其会再找借口让杨志戴罪立功,就犹如杨志在大名府重新崛起一样。但可惜的是,杨志在关键两个回合的较量中不断的反其道而行之,也最终把自己送进了大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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