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侯爷,天家送来的这一筐南地金橘,倒真是水灵。”

老管家石头一边说着,一边拣出一个,在袖口上细细擦拭。

顾廷烨并未答话。

他只是静静坐在窗下的紫檀木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已然十年的老槐树上,眼神悠远,仿佛看透了十载风霜。

“咦?”

石头轻呼一声,将手中那只金橘递了过来。

“这只橘子,皮上似乎有些刻痕。”

顾廷烨终于收回目光,接过橘子。

指腹轻轻摩挲,果然触到几不可察的凹陷。

他取过案上的一柄小银刀,刀尖沿着那痕迹,缓缓划开橘皮。

没有汁水迸溅。

橘皮之下,竟是空的。

一枚蜡丸,静静躺在橘囊的空腔里。

他捻开蜡丸,展开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一行瘦金体,笔锋锐利如刀,直刺入眼。

“顾二,朕知你与桓王……”

话,只写到这里。

后面,是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顾廷烨持着纸条的手,稳如泰山,连一丝颤抖都无。

只是那指尖,已然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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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澄园十年闲,天子一筐橘

大周,建朔十年,冬。

金陵城外的澄园,已是十年不闻车马喧。

当年权倾朝野、出将入相的宁远郡侯顾廷烨,自先帝驾崩后,便上书乞骸骨,带着妻儿归隐于此。

昔日的杀伐之气,尽数被这园中的风霜雨雪磨平,换作了一身闲逸的布衣。

午后的暖阳,透过窗棂,在书房的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顾廷烨正执笔悬腕,临摹着前朝大家的一幅《秋江垂钓图》。

他的笔势沉稳,一笔一划,皆无半分烟火气,正如他此刻的心境,古井无波。

长子团哥儿,如今已是束发之年,侍立一旁,专心研墨。

“爹爹,这画中渔翁,为何不看鱼漂,反倒望向远山?”

团哥儿稚气未脱的嗓音打破了满室静谧。

顾廷烨笔尖一顿,淡然笑道:“鱼是果腹之物,山是心中之景。所求不同罢了。”

团哥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正在此时,管家石头快步从门外走入,神情却不似往日那般沉静。

“侯爷,宫里来人了。”

顾廷耶的眉梢微不可查地一动,笔锋却未停。

“何事?”

“新君登基,遍赏旧臣。说是念着侯爷昔日的功绩,特赐南地新贡的金橘一担,着内官监的黄门亲自送来的。”

顾廷烨缓缓落下最后一笔,将笔搁在玉石笔山上。

他抬起眼,目光平淡无波。

“新君……他倒是有心。”

这三个字,他说得极轻,轻得像窗外飘落的一片枯叶。

先帝在时,储位之争如烈火烹油。

如今坐上龙椅的这位,正是当年与桓王斗得最烈的三皇子,赵策。

而他顾廷烨,当年是先帝亲封的顾命大臣,亦是……桓王赵楷身后,最坚实的一座山。

只是这一切,都随着先帝的溘然长逝,与桓王的圈禁终身,被一同埋进了厚厚的史书尘埃里。

十年了。

他以为,新君早已将他这把旧刀忘在了生锈的鞘中。

黄门官宣读赏赐的敕书时,声音尖细,脸上堆着谦卑而疏远的笑。

顾廷烨领着全家跪拜谢恩,礼数周全,无懈可击。

那黄门官临走前,意有所指地多说了一句。

“陛下说,这橘子甜得很,望侯爷能品出其中的滋味。”

直到此刻,书房内,那张来自天子的纸条,正在顾廷烨的指尖,缓缓散发出彻骨的寒意。

“朕知你与桓王……”

知道什么?

是知道他们当年曾密谋,一旦先帝有变,便由他顾廷烨率京营兵马,拥立桓王即位?

还是知道,那份本该被销毁的、由先帝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其实并未付之一炬,而是藏在一个只有他和桓王知晓的地方?

又或者,是最坏的那一种。

他知道,被圈禁十年,对外宣称早已病死的桓王,其实……还活着。

顾廷烨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看向窗外。

冬日的暖阳依旧,可他却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冰冷的视线,正从九天之上的紫禁城投来,穿透了十年的光阴,将他牢牢锁定。

这筐橘子,不是赏赐。

是试探。

是警告。

更是一道催命符。

他缓缓起身,走到书案前,将那张纸条置于烛火之上。

火苗舔舐着薄纸,瞬间将其吞噬,化为一缕青烟。

“石头。”

他唤道。

“侯爷。”

石头躬身候命,他看着自家侯爷的侧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竟有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备马。”

“侯爷要去何处?”

“去城西,访一访耿世叔。”

顾廷烨的语气平静,但石头听得出来,平静之下,是即将重临的惊涛骇浪。

十年了。

澄园的马厩里,那匹曾随他征战沙场的“墨骓”,终于要再次披上鞍鞬。

第二章 故人一壶酒,旧事三重门

城西,定国公府。

与澄园的清冷不同,这里依旧保留着几分武勋世家的气派。

只是那朱漆大门,也已显出几分斑驳。

老国公耿通,是先帝留下的几位老臣中,唯一一个得以善终的。

他与顾廷烨的父亲是八拜之交,算是看着顾廷烨长大的长辈。

听闻顾廷烨来访,耿老国公亲自迎到二门。

他须发皆白,精神却矍铄,一双老眼依旧锐利如鹰。

“你这小子,十年不登我的门,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耿老国公笑骂着,将顾廷烨引入内堂。

没有外人,只有一炉暖暖的炭火,一壶温好的老酒。

“世叔,”顾廷烨开门见山,“今日宫里来人了。”

耿通为他斟酒的动作一滞,随即恢复如常。

“哦?新君赏你了?”

“一筐橘子。”

顾廷烨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酒液。

耿通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沉声道:“橘子……不是什么好兆头。”

前朝便有“剖橘藏书”的典故,说的是君臣之间传递密信。

“橘子里,有东西。”

顾廷烨将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复述了一遍。

“朕知你与桓王……”

啪。

耿通手中的酒杯,重重地落在了桌上,酒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一红,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他知道了?”

“看样子,是知道了。”

顾廷烨的声音依旧平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当年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还有……”

耿通说到一半,便说不下去了。

还有桓王。

以及,当年负责传递消息的几个心腹。

顾廷烨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世叔,当年的事,有三道门。”

“第一道门,是拥立之谋。此事,你我二人,以及京营的几位都指挥使知晓。若只是此事,他不至于十年之后才来敲打我。”

耿通点了点头,面色稍缓。

谋立新君,在任何朝代都是大罪,但毕竟未曾发动,又是陈年旧事,新君若想彰显仁德,或可轻轻放过。

“第二道门,”顾廷烨伸出两根手指,“是先帝的传位诏书。”

耿通的呼吸,又一次急促起来。

“那份诏书,不是已经……?”

“你我都知道,烧掉的是一份拓本。”

顾廷烨淡淡道,“真迹,在桓王手中。这是先帝留给他的最后一道保命符。”

这件事,只有顾廷烨和桓王二人知晓。

连耿通都只是有所猜测。

“若他知道了此事,那便不是敲打,而是索命了。”耿通的声音干涩,“一道名正言顺的传位诏书,足以动摇国本。”

顾廷烨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

“我怕的,是第三道门。”

他看着耿通,一字一顿地说道:“桓王,还活着。”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耿通的脑中炸响。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不可能!宫里三年前就发了讣告,说是……病薨于圈禁之地!”

“讣告,是写给天下人看的。”

顾廷烨的眼神深邃如海,“三年前,我曾收到过一封信,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楷’字。信中只有一句诗:‘云深不知处’。”

赵楷,正是桓王的名讳。

“云深不知处”,是他们年少时一同游山,约定过的一处藏身之地。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已脱身,藏于约定之处。

耿通跌坐回椅子上,额头上已满是冷汗。

新君不知道桓王还活着。

但他知道顾廷烨和桓王之间有秘密。

所以他送来这筐橘子,就是想看看顾廷烨的反应。

如果顾廷烨慌了,乱了,开始联系旧部,那就证明他心中有鬼,新君便可顺藤摸瓜,将他们一网打尽。

如果顾廷烨不动,那新君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个陈年旧账,不足为虑。

“好一招‘投石问路’!”

耿通咬牙切齿。

“他这是要逼你自证清白,可一旦你开始自证,就恰恰落入了他的圈套!”

顾廷烨端起酒壶,为自己和耿通都满上。

“所以,我来找世叔。不是商量对策,而是……告别。”

耿通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

“你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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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既然出手,就不会只此一招。这潭水,我已经躲不掉了。”

顾廷耶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暮色,“石头已经去安排了。今夜,我就送明兰和孩子们出城,往南边去。”

“那你呢?”

“我留下。总要有人,吸引住他的目光。”

顾廷烨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我顾廷烨这条命,若能换得家人平安,也算值了。”

耿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顾廷烨的性子,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廷烨……”

耿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临走前,世叔再告诉你一件事。”

“世叔请讲。”

“半个月前,当年负责京营军械调度的陈方,在老家钓鱼时,失足落水,淹死了。”

顾廷烨的瞳孔,骤然收缩。

陈方,是当年参与“拥立之谋”的京营都指挥使之一。

一个在水边长大的将领,会失足淹死?

天子的刀,已经出鞘了。

橘子,只是前菜。

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紫宸殿心机,天子一局棋

金陵,皇城。

紫宸殿内,暖香袅袅,驱散了殿外的寒气。

新君赵策,身着一袭明黄色常服,正临窗而立,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

他不过三十出头,面容俊朗,眉宇间却有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殿下侍立着一人,身形瘦高,穿着内侍省大太监的蟒袍,正是赵策的心腹,陈无。

“消息送到了?”

赵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仪。

“回陛下,送到了。”

陈无躬身答道,“是奴婢着人亲眼看着澄园的管家,将那只做了手脚的橘子,交到顾侯手上的。”

“他的反应如何?”

“并无异常。接了赏赐,谢了恩,便关门闭户,再无动静。”

赵策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

“无动静,才是最大的动静。”

他转过身,走到一张巨大的舆图前。

图上,是大周的万里江山。

“顾廷烨是头猛虎,十年归隐,不过是把爪牙藏了起来。寻常的响动,惊不动他。”

赵策的手指,在舆图上金陵城外的位置,轻轻一点。

“朕送去的这颗橘子,不是石头,是惊雷。他若是真的心无挂碍,就该立刻上书请罪,剖白心迹,哪怕是装,也要装出个忠臣的样子来。”

陈无低着头,细细听着。

“可他不动。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是天大的鬼。他在等,在看,在判断朕究竟知道了多少。”

赵策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越是如此,就越证明,他和赵楷之间,藏着朕必须知道的秘密。”

陈无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问道:“那陛下……下一步,该当如何?”

赵策踱步回到御座前,缓缓坐下。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

“陈方的事,办得干净么?”

“陛下放心。”

陈无连忙回道,“做得像个意外。他是当年京营旧部,他一死,顾廷烨定会心生警惕。这叫‘敲山震虎’。”

“不够。”

赵策摇了摇头。

“光震虎,还不足以逼虎出山。要让他痛,要让他怕,要让他觉得,再躲下去,连自己的幼崽都护不住。”

他端起手边的参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朕记得,顾廷烨的长子,叫……团哥儿?”

“是,大名顾琮,今年刚满十岁,聪慧过人。”

“十岁,正是开蒙的好年纪。寻常的夫子,怕是会耽误了这块好材料。”

赵策放下茶盏,语气变得温和起来,仿佛一个真正关心晚辈的仁厚君王。

“传朕的旨意。”

“奴婢在。”

“着翰林院掌院学士,及国子监祭酒,共同草拟一份敕书。就说朕听闻宁远侯世子聪慧,爱才心切,特召其入宫,随侍太子,一同读书。”

陈无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随侍太子读书,这是何等的荣耀?

但对顾廷烨而言,这无异于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入宫中为质!

这是阳谋。

一道你根本无法拒绝的阳谋。

抗旨,就是谋逆。

接旨,就是把脖子送到了皇帝的刀下。

“陛下圣明!”

陈无由衷地赞叹道,“此旨一出,顾廷烨这头猛虎,就算再能隐忍,也必须走出澄园,亲自来金陵城,向陛下您……低头了。”

赵策的脸上,没有丝毫得色。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张舆图,眼神幽深。

“低头?朕要的,不是他低头。”

他伸出手,仿佛要将整个天下都握入掌中。

“朕要的,是他心甘情愿地,再为朕……执掌屠刀。”

大周初定,四海未平。

北境的蛮族虎视眈眈,东南的倭寇屡屡犯边。

朝中那些文臣,只会空谈仁义道德。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忠诚,也足够……好用的刀。

顾廷烨,就是最好的人选。

至于桓王赵楷……

赵策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机。

一个死人,本不足为虑。

可如果这个死人,留下了一份能颠覆他皇位的遗诏,那便是一根必须拔除的毒刺。

他要用顾廷烨,钓出那份可能存在的诏书。

然后再……连人带“鱼”,一并烹了。

这天下,是他赵策的天下。

任何胆敢觊觎之人,任何可能动摇他统治的隐患,都必须被彻底抹去。

他看着窗外铅灰色的天空,喃喃自语。

“二哥,这盘棋,朕陪你慢慢下。”

第四章 一纸恩宠诏,骨肉两地分

冬日的寒风,卷着枯叶,拍打在澄园的门环上,发出“叩叩”的轻响。

仿佛是催命的鼓点。

当宫中派来的天使,在顾家祠堂前,当着顾氏全族的面,宣读完那份“恩宠备至”的诏书时,整个祠堂内外,鸦雀无声。

连风,都似乎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身着布衣,却依旧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

顾廷烨的面色,平静如水。

他听着那一个个华丽的辞藻,什么“栋梁之后”、“国之期盼”,心中却是一片冰封雪原。

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终究还是来了。

拿他的儿子做要挟。

好一个仁德君王,好一招釜底抽薪!

“臣,顾廷烨,领旨谢恩。”

他俯下身,声音沉稳,叩首。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身后的团哥儿,也学着父亲的样子,行了大礼。

只是那小小的身躯,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送走了天使,顾廷烨遣散了众人,只留下了妻子盛明兰。

祠堂里,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明兰的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她自幼聪慧,看事通透,焉能不明白这道诏书背后的刀光剑影。

“侯爷……”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努力保持着镇定,“这是……不让我们走了。”

顾廷耶走到她的身边,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是我大意了。”

他低声道,“我以为他会先对我动手,没想到,他竟先拿孩子开刀。”

“这不怪你。”

明兰摇了摇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天子之心,本就深不可测。如今,我们该当如何?”

她的目光中,没有惊慌,只有询问。

她永远相信,只要有这个男人在,天就塌不下来。

顾廷烨沉默了。

他看着祠堂里供奉的顾家先祖牌位,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上。

去,还是不去?

让团哥儿去,还是……全家一起去?

“不能让团哥儿一个人去。”

明兰的声音,替他说出了答案。

“金陵城,紫禁宫,那是龙潭虎穴。他还是个孩子,我们不能让他独自面对。”

顾廷耶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

“你说得对。”

“我亲自送他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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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明兰,眼中满是歉疚。

“只是,又要让你担惊受怕了。”

明兰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烛光下,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夫妻本是一体,你的安危,便是我的安危。我只求侯爷,凡事……多想一想我们母子。”

“我省得。”

顾廷耶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他何尝不想安稳度日,含饴弄孙。

可命运的罗网,已经再次将他罩住。

这一次,他退无可退。

他必须去金陵。

他要去见一见那位十年未见的新君。

他要去探一探,那句“朕知你与桓王……”的背后,究竟藏着多深的杀意。

他要去赌。

赌自己的智谋,赌对方的底线,赌……那渺茫的生机。

夜里,顾廷耶亲自为团哥儿收拾行囊。

他将几件厚实的冬衣叠好,又将一套文房四宝仔细包起。

“团哥儿。”

“爹爹。”

“此去金陵,入宫读书,要谨言慎行,不可任性,知道么?”

“孩儿知道。”

团哥儿仰着头,看着父亲。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小脸上满是严肃。

“爹爹,你……会陪我一起去么?”

顾廷耶抚摸着儿子的头,柔声道:“会。爹爹会一直在你身边。”

安抚好儿子睡下,顾廷烨回到自己的书房。

石头早已在门外等候。

“侯爷,南下的车马,还用备着么?”

“不必了。”

顾廷烨摆了摆手,“备车,去金陵。”

“是。”

石头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

顾廷耶叫住了他。

“把……那一担金橘,剩下的,都搬到我书房来。”

“侯爷?”

石头有些不解。

顾廷烨没有解释。

他只是觉得,天子的这道题,或许不止一个答案。

那筐橘子,是恐吓,也是线索。

他一颗一颗地检查着剩下的橘子。

掂量重量,观察表皮,用指甲轻轻划过。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的指尖,在最后一颗橘子上,停住了。

这颗橘子,藏在竹筐的最底层,沾了些泥土,毫不起眼。

但它的重量,却比其他的橘子,要沉上那么一丝。

若非心细如发之人,绝难察觉。

顾廷耶的心,猛地一跳。

他将那颗橘子握在掌心,一种奇异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里面……还有东西!

第五章 残橘藏密信,死局现生机

书房内,万籁俱寂。

只有烛火在灯罩中,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

顾廷烨将那颗沉甸甸的橘子,放在书案上。

他的目光,如同鹰隼,紧紧盯着它。

这不像上次那般,只是在橘皮内藏了蜡丸。

这更像是……在果肉之中,嵌入了什么。

他没有再用银刀。

他选择用手,极其缓慢,极其小心地,将橘皮一瓣一瓣剥开。

橘皮完整地脱落。

露出了里面饱满的橘瓣。

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顾廷烨的眉头,微微皱起。

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他拿起一瓣橘肉,凑到烛光下细看。

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异样。

这瓣橘肉的内侧,有一道极细微的切口,几乎与橘络的纹理融为一体。

若非他常年征战,眼力过人,根本无法发现。

他用指甲,轻轻地从那切口处,将橘瓣分开。

没有汁水。

橘瓣的中心,被人用巧劲掏空了,塞入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东西。

那东西极小,不过指甲盖大小,呈圆柱形。

顾廷烨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屏住呼吸,用镊子将那油纸包夹出,一点点展开。

里面,是一卷比发丝粗不了多少的纸卷。

展开纸卷。

上面,只有一行字。

字迹,与之前那张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他熟悉到刻骨铭心的笔迹,飞扬跳脱,带着几分不羁。

是桓王赵楷的亲笔!

纸条上写着:“御道之侧,有旧茶馆。”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只有这九个字。

像是一句没头没脑的暗语。

顾廷烨的脑海中,却瞬间“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御道之侧,旧茶馆……

那是他和赵楷少年时,逃学玩乐的秘密据点。

当年,他们常在那里,一边喝着最廉价的粗茶,一边谈论着最狂悖的理想。

茶馆的老板,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兵,曾受过顾家大恩。

这个地方,只有他和赵楷知道。

这是……桓王的求救信号?

还是……联络暗号?

顾廷烨瞬间想通了所有关窍。

送橘子的人,是宫里来的。

但藏东西的人,却未必是皇帝。

定是有人买通了宫中的内侍,或是运送的役夫,在皇帝的“惊雷”之外,又给他送来了一声“春燕”的啼鸣。

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天子眼皮底下,完成这样一手偷天换日的布置?

答案,不言而喻。

是桓王自己,或者说,是桓王蛰伏了十年的残余势力。

他们,也在等一个机会。

顾廷耶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盘棋,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皇帝以为自己是唯一的棋手,殊不知,棋盘上,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的……幽灵。

皇帝用他儿子的性命,逼他入京。

而桓王,则在京城里,为他准备了一个未知的“茶馆之约”。

一边是明晃晃的屠刀。

一边是暗藏的未知盟约。

他顾廷烨,就是那颗被双方争夺的棋子。

不。

他顾廷烨,从来就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一股久违的豪气,从他的胸中升腾而起。

十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是一潭死水,再也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他的血,依旧是热的。

他将那张来自皇帝的纸条,连同那颗被剥开的橘子,一同扔进了火盆。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明暗不定。

而另一张,来自桓王的纸条,他却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入怀中。

他的眼中,不再有迷茫和被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如刀锋的决断。

去金陵。

不仅要去。

还要去得风风光光,坦坦荡荡。

他要去看看,这位新君的龙椅,究竟坐得有多稳。

他也要去看看,那位故人,为他设下的这场茶局,究竟是毒酒,还是甘霖。

死局,已然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而这道裂口之后,是万丈深渊,还是九重天阙,全在他接下来,每一步的选择。

“来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出了很远。

“给侯府上下传令,收拾行装,三日后,启程,赴京!”

他站在书房中央,背影如山。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尊沉默的神祇。

赴京,是唯一的选择。

但如何赴京,却有千百种走法。

是做一头束手就擒的困兽,还是做一把主动入鞘的利刃,其结果,天差地别。

他缓缓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饱蘸浓墨。

他要给皇帝写一封奏折。

一封,足以让那位自以为掌控全局的天子,也感到一丝不安的奏折。

他落笔,写的却不是请罪,也不是辩解。

而是……

第六章 一封请战疏,满朝风雷动

他落笔,写的不是请罪,也不是辩解。

奏折的抬头,赫然是四个大字——《北境防务疏》。

他以退隐老臣的身份,痛陈如今大周边境之隐患。

言辞恳切,条理分明。

从北蛮单于的野心,到边军粮草的缺口,从将领的派系,到城防的漏洞,一一剖析,鞭辟入里。

其见解之深刻,眼光之毒辣,远胜于朝中那些夸夸其谈的兵部尚书。

而在奏折的末尾,他笔锋一转,写道:

“臣虽年迈,然报国之心未死。今闻陛下召臣子入宫伴读,天恩浩荡,臣感激涕零。臣不才,愿以此残躯,赴北境效力,不求官爵,只愿为太子殿下,为大周,戍守国门,以报君恩。”

这封奏折,是一步绝妙的险棋。

首先,它向皇帝展示了自己无与伦比的军事才能。

提醒赵策,我顾廷烨,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的文弱书生,而是一把能定国安邦的利刃。

其次,他主动请缨去最艰苦的北境,摆出了一副“任凭驱使,绝无二心”的忠臣姿态。

这便化解了皇帝对他“心怀旧主”的猜忌。

最关键的是,他将“儿子入宫为质”这件威胁,巧妙地转化为了自己“为国戍边”的动力。

仿佛在说:陛下你看,你对我这么好,我无以为报,只能去卖命了。

这一下,就将皮球,狠狠地踢回给了皇帝赵策。

你若准了我的奏请,那我便带着兵权远赴边疆,天高皇帝远,你奈我何?你就不怕我这头猛虎,真的脱笼而出?

你若不准,那你召我儿子入宫的“爱才”之心,就显得虚伪了。

一个一心报国的老臣,你却不让他去,反而要捏着他的儿子,这传出去,天下人会如何看你这位新君?

这封奏折,连夜八百里加急,送入了金陵城。

三日后,顾廷烨的车队,浩浩荡荡地从澄园出发。

他没有丝毫遮掩,仪仗鲜明,排场十足,仿佛不是去京城待罪,而是去接受封赏。

消息传开,整个金陵官场,都为之震动。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位沉寂了十年的宁远侯,要回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强硬姿态。

紫宸殿内,赵策看着手中的那份《北境防务疏》,久久不语。

奏折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他的心上。

“好一个顾廷烨……”

他将奏折重重拍在龙案上,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被冒犯的怒意。

“他这是在跟朕……讨价还价!”

陈无侍立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陛下息怒。”

“息怒?”

赵策冷笑一声,“他这是算准了朕不敢放他去北境!他这是在逼朕,逼朕亲口承认,召他儿子入宫,就是为了挟制他!”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许久,赵策才缓缓靠回龙椅上,眼中的怒火,渐渐被更深的算计所取代。

“传旨。”

“奴婢在。”

“命礼部以亲王之礼,于城外十里长亭,迎接宁远侯。”

陈无一愣,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

这等于是给了顾廷烨天大的面子,承认了他的叫板。

“另外,”赵策的语气变得冰冷,“让北镇抚司的人,把眼睛放亮点。给朕盯紧了顾廷烨入京后,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

他顿了顿,补充道:“尤其是,那些城南城北的……旧茶馆。”

赵策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你顾廷烨会下棋,难道朕就不会吗?

你既然把棋盘摆到了明面上,那朕就陪你好好玩玩。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是想去北境,还是想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

一场围绕着顾廷烨的无形风暴,已在金陵城的上空,悄然汇聚。

第七章 十里长亭迎,君臣第一局

官道之上,黄土铺地,净水泼街。

金陵城外十里长亭,早已被禁军围得水泄不通。

礼部尚书亲自在此等候,身后是百官队列,场面之隆重,堪比迎接凯旋的元帅。

当顾廷烨的车驾缓缓出现时,在场的所有官员,心中都泛起了嘀咕。

这位宁远侯,究竟是圣眷正浓,还是……死到临头?

车帘掀开,顾廷烨一身侯爵公服,拾级而下。

十年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让他更显沉稳内敛,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他与礼部尚书寒暄了几句,目光却越过众人,望向了远处那座巍峨的京城。

他知道,皇帝正在城楼上,看着他。

这盛大的欢迎仪式,是皇帝对他那封奏折的回应。

你在试探我的底线,我也在试探你的城府。

你敢以那种姿态入京,我就敢用更高的姿态迎接你。

大家都是棋手,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顾廷烨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百官的行礼,随即在禁军的“护卫”下,入了城。

侯府早已被打扫干净,一切用度,皆是宫中赏赐。

看似恩宠,实则府内府外,遍布着北镇抚司的眼线。

他的一举一动,都会在半个时辰内,呈报到皇帝的案头。

顾廷烨对此,视若无睹。

他安顿好家人,便开始按部就班地拜访京中故旧。

他见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都光明正大,无可指摘。

他谈论的,无非是些陈年旧事,风花雪月,绝口不提朝政,更不提桓王。

三天过去了。

赵策没有召见他。

他似乎很有耐心,在等顾廷烨露出破绽。

顾廷烨也很有耐心,每日除了拜访友人,便是在府中教导儿子读书,仿佛真的只是个送子入京的慈父。

双方,都在比拼着定力。

然而,暗地里,顾廷烨却在用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传递着信息。

他每日都会让管家石头,去京城最有名的“文德堂”笔斋,购买笔墨纸砚。

而且,每日买的,都不同。

第一日,买的是徽州“李廷珪”墨。

第二日,买的是宣州“澄心堂”纸。

第三日,买的是湖州“善琏”笔。

这些都是文房至宝,一个退隐闲侯买来附庸风雅,再正常不过。

但只有桓王赵楷的旧部,才能看懂这其中的暗语。

“李”、“澄”、“善”,连起来,便是“里城南”。

地点,指向了里城南。

第四日,顾廷烨让石头去买了一方端砚,指明要“老坑鱼脑冻”石料的。

“鱼”,谐音“余”。

地点,指向了里城南的“余记茶馆”。

这正是当年他和赵楷的秘密据点。

那瞎了一只眼的老兵,姓余。

而时间,则藏在石头每日去买东西的时辰里。

申时三刻。

一连四日,分毫不差。

第五日,顾廷烨称病,闭门谢客。

而石头,则像往常一样,在申时三刻,走出了侯府。

这一次,他没有去文德堂。

他绕了几个圈子,甩掉了身后的尾巴,走进了里城南一条偏僻的小巷。

巷子的尽头,便是那家不起眼的“余记茶馆”。

第八章 茶馆闻秘辛,死棋变活棋

茶馆里,光线昏暗。

只有一个独眼的老兵,在柜台后打着瞌DOU。

石头走进去,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

他坐下后,并未说话,只是按照顾廷耶的吩咐,用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

那独眼老兵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起身,走到石头的桌前,用抹布擦着桌子,头也不抬地说道:“客官,茶凉了,给您换一壶热的。”

他收走茶壶,走入后堂。

片刻之后,他端着一壶新茶出来,放在桌上。

这一次,他压低了声音,快得几乎让人听不清。

“后院,东厢房。”

说完,便又回到了柜台,继续打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石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起身,走向后院。

后院很小,种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东厢房的门,虚掩着。

石头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粗布衣裳,荆钗布裙,像个寻常的农妇。

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镇定。

“石头管家?”

女人开口,声音清脆。

“姑娘是?”

“我叫青鸟。是王爷身边的人。”

石头心中一凛。

“王爷……他安好?”

“不好。”

青鸟摇了摇头,神情凝重,“三年前,王爷确实用金蝉脱壳之计,逃出了圈禁之地。但负责接应的人中,出了叛徒。王爷虽然逃脱,却也身中剧毒,这三年来,一直靠名医续命,苟延残喘。”

石头的心,沉了下去。

“那……王爷有何吩咐?”

“王爷说,新君赵策,看似坐稳了江山,实则根基不稳。他登基,名不正言不顺。”

青鸟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先帝临终前,确实留下两份诏书。一份,是传位于三皇子赵策的,明发天下。另一份,是传位于桓王的,藏于宫中秘档。先帝的本意,是让桓王用这份诏书保命,安安稳稳做个富贵王爷。”

“可赵策,心胸狭隘,猜忌成性。他登基之后,便处处打压桓王,最终寻了个由头,将他圈禁。”

“王爷知道,赵策迟早会对他下杀手。所以,他才冒险逃了出来。”

石头静静地听着。

这些,都在侯爷的预料之中。

“那诏书,现在何处?”

“在王爷手中。”

青鸟说道,“但王爷如今的身体,已无法支撑他做任何事。他唯一的希望,就是顾侯爷。”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木盒,递给石头。

“王爷说,这盘棋,他已经下不动了。接下来,如何落子,全凭侯爷定夺。”

“他只有两个请求。”

“第一,若事不可为,请侯爷保全他的血脉。王爷有一幼子,藏于民间。”

“第二,若侯爷能赢,请侯爷……还大周一个真正的朗朗乾坤。”

石头接过木盒,只觉得重如千钧。

这里面,装的不是什么诏书。

是桓王赵楷的信任,是无数旧部的性命,更是……这大周未来的国运。

“姑娘的话,我一定带到。”

石头郑重地说道。

“还有一事。”

青鸟叫住了他,“送橘子时,在里面藏匿王爷密信的,是宫中浣衣局的一位姑姑。她……是我们在宫里最后的一颗钉子。请侯爷,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动用。”

石头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当他回到侯府,将木盒与青鸟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述给顾廷烨时。

顾廷烨沉默了良久。

他打开木盒。

里面,没有诏书。

只有一枚小小的、刻着“如朕亲临”的玉玺。

这是先帝的私人印玺。

有了它,再由顾廷烨这位先帝指定的顾命大臣,拟一份诏书,盖上印。

那便是……真正的传位诏书!

桓王赵楷,竟是将这改天换日的权力,完完整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死棋,彻底变成了活棋。

他现在,手握两张王牌。

一张,是自己的赫赫战功与军事才能,足以让赵策投鼠忌器。

另一张,便是这枚能颠覆乾坤的玉玺

“侯爷,我们……反么?”

石头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顾廷烨缓缓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石头,你记着。这天下,不是姓赵,也不是姓顾。”

“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起兵,只会让北蛮渔翁得利,只会让万千百姓,流离失所。”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我要的,不是换一个皇帝。”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石头。

“我要的,是给这位新皇帝,套上一道……枷锁。”

第九章 天子赐御宴,臣子献屠龙

翌日,宫中传来旨意。

皇帝在武英殿设下御宴,单独召见顾廷烨。

满朝文武,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这是最后的摊牌。

顾廷烨换上朝服,独自一人,步入皇城。

武英殿内,陈设简单,只有皇帝赵策与他二人。

酒过三巡,赵策挥退了所有侍从。

“顾二,”他忽然用起了旧日的称呼,仿佛回到了他们还是皇子与伴读的少年时光,“十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

“陛下也风采依旧。”

顾廷烨从容应对。

赵策笑了笑,那笑容里,却藏着刀锋。

“朕听说,你入京之后,很喜欢逛文德堂?”

来了。

顾廷烨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

“退隐十年,唯有笔墨可以消遣。让陛下见笑了。”

“哦?”

赵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那朕倒是很好奇,你买那么多‘老坑鱼脑冻’的端砚,做什么?莫非……是想磨墨,写一份新的传位诏书么?”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他已经查到了余记茶馆!

顾廷烨的心,猛地一沉。

但他没有慌。

他缓缓放下酒杯,抬起头,直视着赵策的眼睛。

“陛下,您知道,臣为何要在奏疏中,主动请缨去北境么?”

赵策没想到他会反问,微微一怔。

“为何?”

“因为臣知道,陛下需要一把刀。”

顾廷烨的声音,掷地有声,“一把能为陛下斩断所有威胁的刀。而臣,就是您手中最锋利的那一把。”

他从怀中,缓缓取出了那个木盒。

当着赵策的面,打开。

露出里面那枚“如朕亲临”的玉玺。

赵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枚玉玺!

这是父皇从不离身的私印!

它怎么会在顾廷烨手上?

“桓王,已经死了。”

顾廷烨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这是他临死前,托人交给臣的。他说,他这一生,愧对先帝,愧对陛下。这枚玉玺,便是他最后的忏悔。”

赵策死死地盯着那枚玉玺,又看了看顾廷烨,眼中充满了惊疑。

他分不清,顾廷烨说的是真是假。

“陛下,”顾廷烨站起身,手捧木盒,走到赵策面前,单膝跪下,“桓王已逝,往事如烟。但先帝留下的隐患,却不止桓王一人。”

“朝中,有多少人是当年桓王旧部?边疆,有多少将领曾受他恩惠?”

“这些人,才是陛下真正的心腹大患。”

“臣,愿为陛下,献上‘屠龙之术’!”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忠诚。

“请陛下赐臣权力,臣愿为您,清洗朝堂,整肃边军!将所有心怀二意之人,一一剔除!”

“而这枚玉玺,便是臣献给陛下的……投名状!”

赵策彻底被镇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顾廷烨会抵死不认,会讨价还价,甚至会狗急跳墙。

但他万万没想到,顾廷烨会选择……做他手中的一把屠刀!

而且,是主动献上刀柄。

这突如其来的“忠诚”,让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顾廷烨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心中念头飞转。

这是苦肉计?

还是……他真的被自己逼到了绝路,只能选择投靠?

无论如何,这枚玉玺,是他做梦都想得到的东西。

有了它,就等于彻底抹去了桓王存在过的所有痕迹,也抹去了自己皇位上最后一点瑕疵。

“好……好!”

赵策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走下御座,亲手扶起顾廷烨。

“顾二,你果然是朕的忠臣!”

他接过木盒,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握住了整个江山。

“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臣,不要官,不要爵。”

顾廷烨躬身道,“臣只有一个请求。”

“说。”

“请陛下,恩准臣子,返回澄园。臣,愿以布衣之身,为陛下执掌……北镇抚司。”

赵策闻言,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不要官爵,只要权力。

不要在明,只要在暗。

这才是顾廷烨!

而且,他主动要求把儿子送回去,这更是表明,他愿意将自己这条命,彻底绑在皇帝的战车上。

“准!”

赵策大笑道,“从今日起,你顾廷烨,就是朕悬在百官头顶上的……天子之剑!”

一场惊心动魄的君臣对局,以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顾廷烨,赢了。

他用一枚玉玺,换来了自己和家人的安全。

更重要的,是他将自己,从一颗被动的棋子,变成了一个藏在暗处的棋手。

他献上的,不是忠诚。

而是一份,足以让皇帝对他产生绝对信任的“投名状”。

他要的,也不是屠龙。

而是,借皇帝之手,清除那些真正的国之蛀虫,同时,将桓王留下的那些忠贞之士,安插到更重要的位置。

他要为这位新君,套上一道看不见的枷锁。

让他成为一个,无法随心所欲,必须依靠他顾廷烨,才能坐稳江山的……孤家寡人。

第十章 残局一杯酒,君臣两心知

半年后。

金陵城,经历了一场不动声色的清洗。

数位朝中大员,或因贪腐,或因结党,被悄无声息地拿下。

边关几位拥兵自重的将领,也被调回京城,削了兵权。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那位新任的、不见其人只闻其名的北镇抚司提督的手笔。

而宁远侯顾廷烨,则早已带着儿子,回到了澄园,继续做他的闲散侯爷。

仿佛京城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这一日,又是一筐南地金橘,被送到了澄园。

这一次,没有密信。

只有一张字条,上面是皇帝的亲笔。

“国泰,民安。”

顾廷烨看着这四个字,微微一笑。

他知道,这是赵策在告诉他,他们的交易,很成功。

他拿起一个橘子,剥开,递给身边的明兰。

“尝尝,今年的橘子,应该会很甜。”

明兰接过橘子,却没有吃。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轻声问道:“侯爷,真的……都结束了么?”

顾廷烨摇了摇头。

他望向京城的方向,眼神悠远。

“结束?”

“不。”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将那枚玉玺献给皇帝之前,用极其高明的手法,在玉玺的底座,刻下了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楷”字。

这个字,现在,是悬在赵策头顶的剑。

而他顾廷烨,是唯一一个,知道如何让这把剑落下的人。

他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桓王赵楷,并未病死。

在顾廷烨的暗中安排下,他已经带着幼子,远赴海外,去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他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说:“江山,托付于你。待海晏河清,我自归来,只为坟前一拜。”

顾廷烨拿起酒杯,将杯中酒,洒于地上。

一杯,敬先帝。

一杯,敬故人。

最后一杯,他一饮而尽。

敬这……波诡云谲,却又让人无法割舍的,万里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