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我和女秘书起了冲突, 丈夫为了替她出头连甩我十几个耳光【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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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

白兰手中那盏原本摇曳生姿的高脚杯,此刻却化作了一枚失控的红色流星。

它划破了宴会厅虚伪的祥和,不偏不倚,带着某种恶毒的宿命感,直直地撞向我胸口。

那暗红色的酒液,不像酒,倒像是某种陈年的淤血。

它们争先恐后地泼洒在我这袭云雾般的米白色真丝礼服上,迅速洇开、吞噬、渗透。

像极了一朵在洁白雪地上骤然炸裂的恶之花,带着一种触目惊心的、扭曲的凌虐美感。

周遭原本流动的空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抽干。

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沉重得让人耳膜嗡嗡作响。

头顶那盏造价不菲的水晶吊灯,垂落下的每一缕璀璨光芒,似乎都在这一秒凝固了,变成了无数双窥探的冷眼。

今晚,本该是段承锋的高光时刻。

这是他一手创立的“承锋智联”正式叩开资本大门的庆功宴

宴会厅的正中央,一座由无数晶莹剔透香槟杯堆砌而成的水晶塔,在镁光灯的轰炸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那鎏金背景板上,“上市盛典”四个大字,红得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它们在向这座城市的所有野心家宣告:段承锋,成功了。

此刻的他,站在万众瞩目的演讲台中央。

那一身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深色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而意气风发的身形。

他的目光如炬,声音洪亮得仿佛能穿透云霄。

他正在满怀深情地致谢。

感谢团队的日夜奋战,感谢时代的浩荡东风,感谢每一个在他攀登权力巅峰时给予援手的贵人。

唯独,漏掉了我。

我,施雯惜,他法律意义上的结发妻子。

我端坐在主宾席最显赫的正中央,却活像一座被精心摆放的、没有灵魂的精美雕塑。

我的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也是我在这个名利场中最后的倔强。

我的嘴角挂着那个练习了无数次的完美弧度。

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恰到好处地展现着身为“段太太”的温婉,恰到好处地保持着得体的沉默。

我安静地扮演着这场盛大庆典中,那个最昂贵、却也最无用的背景板。

直到白兰出现。

她端着那杯红酒,步伐轻盈得像一只刚学会走路的小鹿,裙摆随着她的走动,荡起一阵阵若有似无的香风。

就在她擦身而过的一刹那,手腕极其违和地轻轻一抖。

那杯红酒便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毁了我这一身精心构筑的体面,也在我心头撕开了一道无声却鲜血淋漓的裂口。

“啊!对不起,施姐!我……我真的没拿稳!”

一声短促而惊惶的尖叫划破长空。

音量控制得简直堪称完美——既不会显得歇斯底里,又刚好能让方圆三张桌子的宾客听得一清二楚。

仿佛她生怕有人错过了这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她是段承锋的首席秘书,今年才二十六岁。

那张脸妆容精致,宛如大师手下最得意的瓷器作品。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像是经过了精密的计算。

可那双眼睛里,藏着的却不是敬畏,而是未熄的野火。

尤其当她的目光扫过我狼狈的前襟时,那种灼热的、近乎挑衅的快意,几乎要烧穿那层名为“歉意”的薄薄表皮。

我没有尖叫,也没有慌乱。

我只是缓缓地从桌上抽出那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亚麻餐巾。

动作慢条斯理,透着一种在这个混乱瞬间显得格格不入的沉稳与克制。

我轻轻地将餐巾按压在胸前那片狼藉之上,仿佛在耐心抚平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留下的残垣断壁。

然后,我慢慢抬起眼帘。

目光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稳稳地锁住了她那张写满“惊慌失措”的脸。

“没关系。”

我的声音很轻,平稳得像是一条拉直的水平线,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

然而,我的宽容似乎并不是她想要的剧本。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抹红晕像极了天边突如其来的晚霞,带着一种楚楚可怜的凄美。

她死死捏着手中的纸巾,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前倾,急切地向我凑过来。

“施姐,我真不是有意的!这礼服一看就是高定……我赔,我马上就赔给您!”

这副腔调,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整整三年,这就像是一首单曲循环的魔咒,每一个音符都刻进了我的海马体里。

字字谦卑,仿佛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开出花来;

句句无辜,好似她真的是这浑浊世间唯一纯洁无瑕的白莲。

可偏偏,她每一个停顿、每一次哽咽,都精准地踩在旁观者最容易产生保护欲的节点上。

让人心生怜惜的同时,也衬得我这个受害者咄咄逼人。

我抬起左手,掌心向外,动作利落而决绝。

像是在我们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冰墙,不动声色地隔绝了她企图伸过来的手。

“不必。”

我的回答简洁有力,像两颗落地有声的钉子。

“施姐,你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是不是在怪我?我……”

她显然不想就此罢休,眼神里满是担忧。

可那担忧落在我眼里,却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与算计。

“我说,不必。”

我加重了语气,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视线如刀锋般直直刺入她的瞳孔,剖开她心底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

“道歉不在声高,而在心诚。而你,显然没有。”

这句话一出,白兰原本红润的脸颊瞬间褪尽了血色。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一朵在寒风中瞬间枯萎的娇花。

四周原本窃窃私语的宾客们,此刻都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目光像暗流一般在空气中涌动。

那些表面维持着礼貌微笑的看客,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那是一张张铺天盖地的网,正无声无息地收拢,企图捕捉这场豪门闹剧的每一个细节。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打破了僵局。

段承锋结束了他的致辞。

皮鞋叩击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富有节奏的回响。

他大步流星地朝我们走来,每一步都带着那种掌控全场的自信与威压。

然而,令人心寒的是——

他第一眼看向的,不是狼狈不堪的我,而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白兰。

眉宇间瞬间流露出的,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心疼。

直到确认白兰“安然无恙”,他的目光才施舍般地转向我。

那一刻,他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仿佛我是那个搞砸了他完美晚宴的罪魁祸首。

“雯惜,出什么事了?”

白兰的眼泪就像是听到了发令枪,瞬间决堤。

晶莹剔透的泪珠滚落下来,抢在所有解释之前,哽咽着开口:

“段总,都怪我……是我笨手笨脚,把酒洒在施姐衣服上了……施姐她……好像不太高兴。”

听听,多么精巧的语言艺术。

重点不是“我失职泼了酒”,而是“施姐不高兴”。

段承锋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盯着我的脸,语气里已经裹挟着不加掩饰的训诫与不耐:

“雯惜,至于吗?小兰又不是存心的,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非要挑这个时候让人难堪?”

我缓缓弯起嘴角,扯出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原来,在他那一套荒谬的逻辑里:

我被他的贴身秘书当众泼酒,若是忍气吞声,便是贤良淑德;

若是稍露冷意,便是无理取闹,便是搅局,便是扫了他段大总裁的颜面。

三年婚姻,我陪他熬过资本寒冬,替他挡下股东的唇枪舌剑,亲手为他填补法务漏洞。

我助他将一间摇摇欲坠的初创公司,推上了今天这个万众瞩目的舞台。

换来的,就是此刻这一句轻飘飘的——“至于吗”。

心口那个位置,仿佛被塞进了一团浸透了冰水的棉絮。

那股刺骨的寒意从内里漫出来,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失去了知觉。

我迎着他审视的目光,一字一顿,清晰得如同金石坠地:

“让她,向我道歉。”

段承锋的表情僵住了,像是听见了一句荒诞不经的呓语。

“你再说一遍?施雯惜,你别在这胡搅蛮缠!”

“我再说一遍。”

我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紧绷的下颌线,最终像钉钉子一样,死死钉在他身后那个垂眸拭泪的身影上。

“让她,向我,道歉。哪怕是跪下来,也得给我认认真真地道歉。”

“你疯了!”

段承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是他耐心彻底崩断的信号。

在他人生最辉煌的加冕时刻,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当众挑战权威。

这对他来说,是奇耻大辱。

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右手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碾碎我的骨头。

“跟我走!现在!立刻!别在这给我丢人现眼!”

我没有挣扎,只是将手臂一寸一寸地从他的掌心中抽离。

动作虽然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冷硬与决绝。

“该丢人现眼的,不是我。”

这句话,成了引爆火药桶的最后一粒火星。

他大概笃信,今夜之后,整个商界都将仰望他的名字。

而我,理应像过去的每一天一样,乖顺地匍匐在他光芒的阴影里,永远缄默。

“施雯惜,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喉结剧烈滚动,发出一声如困兽般的低吼。

下一秒,右手高高扬起。

“啪!”

耳光劈面而来,那一声脆响,炸裂在死寂的空气中。

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烧灼感,耳膜嗡鸣不止,视野边缘甚至泛起了灰白的光斑。

整座宴会厅,静得仿佛能听见吊灯水晶坠子微微震颤的余音。

所有人僵在原地,连侍者托盘里的香槟杯都忘了收回。

段承锋自己也愣住了半秒,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料到,这一巴掌真的会落下来。

但羞恼很快压倒了那稍纵即逝的迟疑。

他需要一个证明。

证明他没有错,证明他才是这里的王,证明这个至高无上的时刻,容不得一丝一毫的违逆。

于是,那只罪恶的手再次举起。

更快,更狠,更绝情。

“啪!”

“啪!”

“啪!”

耳光接连落下,密集得如同骤雨敲打窗棂。

那火辣辣的痛感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诞至极的清醒。

我能尝到舌尖渗出的铁锈味,温热,咸腥,那是心碎的味道。

我能看清前排宾客掩在扇后的惊惶,看清斜对面投资人意味深长的摇头。

我也看清了角落里那几个年轻职员交换的怜悯眼神。

当然,我也看清了白兰。

她躲在段承锋宽厚的肩后,睫毛低垂,看似受了惊吓。

可那抹飞快掠过唇角的、近乎雀跃的得意,终究没能逃过我的眼睛。

终于,他打累了。

喘息粗重,手臂垂落,指着我,胸膛剧烈起伏:

“你满意了?非要闹到这个份上,你才甘心?”

我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被打偏的头转正。

面颊早已失去了知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僵硬。

我没有流泪,没有嘶喊,更没有崩溃。

我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望着这个我曾彻夜不眠为他修改商业计划书的男人。

望着这个我在产房外九死一生时,他却在给别人买包的男人。

然后,我笑了。

在满堂错愕的注视下,我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轻轻捻过下唇。

拭去了那抹刺目的猩红血迹。

声音清晰、平稳、毫无波澜,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死寂的空气里:

“段承锋,你爸的那份遗嘱,我已经找律师公证了。”

时间,在这一秒冻结。

他脸上所有的情绪——骄矜、暴怒、掌控欲——瞬间凝固在了脸上。

就像是被极寒骤然封印的冰雕。

只剩下瞳孔深处,那猝不及防翻涌而出的错愕,和一丝……怎么也压不住的、尖锐的恐惧。

段承锋脸上的血色,如退潮般迅速消尽,只剩下一片惨淡的灰白。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指尖微微痉挛,似乎想要抓住我的衣袖。

又像是想要捂住我即将出口的每一个字。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声音干涩发紧,尾音止不住地颤抖。

我静静地看着他额角渗出的冷汗,看着他瞳孔里剧烈晃动的慌乱。

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温热,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冷却、碎裂。

这个男人,刚才挥拳砸向我脸颊时有多决绝狠厉,此刻就有多仓皇失措。

他怕的,根本不是我这个人。

而是我手里握着的那把早已磨得雪亮的刀——那精准刺中他最不敢示人软肋的真相。

水晶吊灯的光晕在头顶缓缓流转,映得满厅金碧辉煌。

却怎么也照不亮此刻宾客们脸上那浮动的惊疑与看戏的兴奋。

低语声如细密的雨点,从四面八方悄然聚拢。

就在这时,段承锋的母亲、我的婆婆张兰芝,终于回过神来。

她踩着十厘米高的细跟鞋疾步冲了上来,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甚至没低头看一眼我左颊上高高肿起的指印。

右手已经牢牢扣住了段承锋的小臂,指甲几乎嵌进布料之下,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承锋!这大喜的日子,你们这是演的哪一出?!”

话音未落,她猛地转身,视线如淬毒的利刃般劈向我。

那张常年敷着贵妇级面膜、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威压与刻薄。

“施雯惜!你还有没有半分体统?今天是什么场合你心里没数吗?”

“承锋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说了几句重话,你就敢闹得天翻地覆?”

“还不赶紧给你丈夫赔不是!”

赔不是?

我喉头微动,竟觉得这三个字荒诞得令人齿冷。

自打踏进段家大门的第一天起,她便从未正眼瞧过我。

嫌我家世单薄,配不上她那个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子;

嫌我言谈不够圆滑,学不会在宴席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

更嫌我整日伏案于财务报表与融资协议之间,全然不像个该端坐在香槟塔旁、只负责微笑的豪门主母。

“妈,”我开口,嗓音虽然略哑,却依然平稳如初,“您不如先问问您的宝贝儿子——他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他能做什么?无非是酒后失言!”

张兰芝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如同玻璃刮过黑板,在喧闹的大厅里劈开一道刺耳的裂痕。

“你一个当妻子的,就不能忍一忍、让一让?非要撕破脸皮,把段家的颜面往地上踩?”

我目光微偏,视线冷冷地掠过她的肩头。

段承锋的脸色已由惨白转为铁青,下颌绷出僵硬的线条。

他死死盯着我,眼神里翻涌着赤裸裸的警告、威胁,还有一抹几不可察的、近乎卑微的乞求。

他真的怕了。

忽然间,脸颊上那阵火辣辣的灼痛,竟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我和段承锋的婚姻,始于一场精密计算的契约,却终于一场并不体面的背叛。

七年前,他的公司深陷泥潭,资金链断裂,供应商堵门要债。

而我,刚拿下金融学硕士学位,带着那份被风投圈视为“极具颠覆性”的商业计划书。

是我,倾尽所有积蓄;

是我,说服父母卖掉了那套承载着无数回忆的祖宅,凑齐了八十万救命钱,注入他那个摇摇欲坠的公司。

我们签下了白纸黑字的协议——我以技术入股,真金白银,成为联合创始人。

公司起死回生后,他单膝跪地,掏出那枚并不昂贵的素圈戒指。

他说:“雯惜,我爱你,这一生只爱你一人。”

他说:“没有你,段承锋早就死了。”

我信了。

我们在民政局盖下红章,没有婚纱,没有司仪,甚至没有亲友见证。

他说:“钱要用在刀刃上,婚礼以后再补。”

这一等,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我陪他熬过无数个通宵,跑遍三省六市的批发市场,陪客户喝到胃出血仍强撑笑脸。

他主外,我主内。

公司首轮融资谈判前夜,我怀着三个月的身孕,胎像不稳。

却硬是在会议室里连续鏖战七十二小时,用无可辩驳的数据与逻辑,碾碎了对方所有的质疑。

签约当晚,他抱着我痛哭流涕,发誓我是段家的再造恩人。

他的父亲,老董事长段正国,也曾当着董事会的面,郑重地将我的手交给他:“承锋,娶到雯惜,是你这辈子的福气。”

那时候的段承锋,眼中有光,掌心有温。

可人心啊,终究抵不过财富与权柄的腐蚀。

公司敲钟上市那日,他站在聚光灯下享受万丈荣光,而我却成了那个“低调贤淑的段太太”。

他开始嫌我管得宽,嫌我不懂温柔,嫌我像个财务总监而不是妻子。

然后,白兰出现了。

年轻,漂亮,名校毕业,懂得示弱,懂得崇拜。

正如那句老话:男人永远偏爱仰望者,尤其当他的江山已固,再不需要那个替他披荆斩棘的人。

半年前,我父亲突发心梗,急需五十万手术费。

我打给他,换来的却是不耐烦的挂断和白兰朋友圈里那个价值四十八万的爱马仕手袋。

那一刻,我的心就死了。

我不再追问,不再查岗,只是默默开始整理证据,联系律师,寻找退路。

老董事长段正国,是个目光如炬的老狐狸。

他早看透了儿子的虚浮,也看懂了我的坚韧。

弥留之际,他给了我一把钥匙,和一个密码。

我望着眼前这对面如土色的母子,唇角缓缓上扬,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冷笑。

“段承锋,”我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珠落玉盘,“你以为,我今天为什么会来?”

“我来,就是为了亲眼看看——”

“当你站在人生最耀目的顶峰时,会如何对待那个曾为你垫过脚、挡过刀的女人。”

“现在,我看清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扭曲变形的脸,转身,抬步,走向那扇大门。

“站住!”

段承锋嘶吼着扑上来,左手狠狠钳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施雯惜!你给我说清楚!什么遗嘱?你到底做了什么公证!”

他双眼赤红,平日里的精英面具彻底崩塌。

因为那份遗嘱上,写得清清楚楚:

段承锋,仅继承30%股权。

其余70%股权及全部资产,赠予长媳施雯惜。

前提是:婚姻关系持续有效。

若因段承锋过错(如出轨)导致离婚,施雯惜将直接继承这70%的全部遗产。

而段承锋,将被踢出局,一无所有。

“松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如炬。

“别逼我在这种场合,把你那点破事全抖落出来。”

“你……”

“我不是来吵架的。”我截断他的话,平静地看着他,“我只是来通知你一声。”

“通知你——棋盘已换,规则重写。”

趁他愣神的功夫,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高跟鞋踩在黑曜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战鼓擂动。

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夜风凛冽,如刀割面。

我深吸一口气,肺腑间却只有冰冷。

这一步,我推演过无数次,也曾心软过无数次。

但刚才那十几个耳光,彻底打醒了我。

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我径直走向保险柜,取出了那份文件。

看着那封泛黄的亲笔信,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雯惜,爸知道你会受委屈。这份遗嘱,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底气。”

“若他负你半分,你就凭它,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我抹去泪水,拨通了那个号码。

“王律师,动手吧。”

“明早九点,把所有出轨证据和公证材料,准时送达董事会。”

这一战,已无退路。

没过多久,门开了。

段承锋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满身酒气与狼狈。

看到我手里的文件,他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要抢。

“施雯惜!你到底想干什么!你想毁了我吗!”

我侧身避开,冷眼看着他撞在柜门上。

“毁了你?段承锋,是你自己毁了你自己。”

“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你给白兰买房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后果?”

我每问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最后,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腿,痛哭流涕。

“雯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一次!”

“我马上让她滚!我再也不见她了!我们是夫妻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看着眼前这个痛哭流涕的男人,我只觉得恶心。

我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晚了,段承锋。”

我当着他的面,拨通了第二大股东陈海生的电话。

“陈叔,我是雯惜。关于罢免段承锋董事长职务的提案,明天董事会,我想正式启动。”

段承锋瘫软在地,眼神涣散,仿佛魂魄已被抽离。

“施雯惜……你好狠的心。”

我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狠吗?”

“从我查到你用夫妻共同财产给白兰买房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这一天。”

“是你亲手,把所有的退路,堵死的。”

这时候的他,早已褪去了平日里人模人样的伪装。

那双曾对我许下海誓山盟的眼睛,此刻充血赤红,透着野兽濒死般的疯狂。

他像一头失控的疯虎,裹挟着满身的酒气与暴戾,朝我猛扑而来。

“施雯惜!我要掐死你!你这个心如蛇蝎的毒妇!”

咆哮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裂,震得水晶吊灯都在微微颤抖。

若是从前,我或许会惊恐,会退缩,会哭着问他为什么。

但此刻,我立于原地,心如止水。

我早已预判了他的每一步动作,脚下轻巧地向后滑开半步,避开他那双想要扼断我喉咙的手。

与此同时,藏在丝绒裙摆下的指尖,精准地按下了手机侧面的紧急呼叫键。

这就是一场请君入瓮的戏码。

就在他身形腾空、即将扑到我身上的那个刹那,原本紧闭的厚重橡木大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猎豹般疾驰而入。

那是两名受过专业训练的顶级保镖,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泥带水。

他们一左一右,瞬间卸掉了段承锋的关节发力点,如铁钳般将他死死按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听着都让人觉得骨头生疼。

这是我提前整整三天,便已缜密部署好的安保力量。

从我决定掀翻这张虚伪的桌子那一刻起,我就已经算准了——

这只披着人皮的狗,一旦被逼入绝境,定会撕破脸皮,甚至不惜狗急跳墙。

“放开我!你们这群看门狗!睁大狗眼看看我是谁?!”

段承锋被压在地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地砖,脖颈上的青筋如蚯蚓般狰狞暴起。

他嘶吼,他挣扎,像一条被钉死在岸上的鱼。

可惜,那一双双铁臂如同铸铁般牢固,任凭他如何扭动,竟连一根手指都无法从桎梏中挣脱。

我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袖口,缓步上前。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空气中显得格外清脆。

我在他面前优雅地蹲下,真丝裙摆如流水般垂落,轻轻拂过这从未有过温度的地面。

我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件已经过期的垃圾。

“段承锋,省省力气吧。”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

“从今天起,这扇象征着段家权力的门,永远不会再为你这种人打开。”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还没从我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继续补刀,刀刀见血:

“我的律师团队已经准备就绪。明早九点,也就是股市开盘之前,离婚协议书会连同详尽的财产分割清单,准时出现在你的办公桌上。”

看着他骤缩的瞳孔,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念在这七年夫妻一场,我虽然喂了狗,但也留你最后一丝体面——你可以净身出户。”

“至于你那些烂账:婚内出轨的实锤、长达三年的精神虐待、对我个人名誉的肆意抹黑以及刚才的故意伤害未遂,我都可以大度地不再进行刑事追究。”

说到这里,我眼神骤冷,语气如冰锥刺骨:

“但若你不签,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到时候,我不介意让全城的人都看看段大少爷的精彩履历。”

话音落地,不再看他一眼。

我直起身,像掸去灰尘一样掸了掸裙角,朝那两名尽职的保镖微微颔首。

“脏了我的地,请他出去。”

“施雯惜!你这个不得 好死的贱 人!你这么做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被拖拽出门的段承锋,发出了绝望而凄厉的咒骂。

那声音渐行渐远,最终随着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砰”地一声合上,被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偌大的别墅,终于重归死寂。

世界,安静了。

我独自走向客厅尽头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夜色如墨,玻璃上倒映出我单薄却挺直得像一把标枪的身影。

窗外,这座城市的灯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海洋,繁华、喧嚣,却又如此疏离。

眼泪,毫无征兆地,再一次无声滑落。

这一次,不是为了那些受过的委屈,也不是为了那段荒唐的婚姻。

而是一场盛大的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深爱着段承锋、天真地以为只要付出就能换来真心、傻傻地相信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的自己。

那个名为“施雯惜”的傻姑娘,死在了昨天。

我抬手拭去泪痕,对着玻璃中的倒影轻声呢喃:

“施雯惜,从今天起,你只为你自己而活。”

第二天,我罕见地没有在闹钟声中惊醒,也没有踏入那座令人窒息的公司大楼。

清晨的阳光并未像往常那样带着催促的意味,而是温柔地漫过窗帘的缝隙。

浅金色的光晕在木地板上铺陈开来,像是给这一天镀上了一层新生的釉色。

我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慵懒地缓缓睁眼。

不再有匆忙的化妆,不再有焦虑的行程表。

我起身走进厨房,为自己煮了一锅软糯的白粥,煎了两个边缘焦脆的溏心蛋,配上一碟爽口的酱黄瓜。

这顿早餐,我吃得无比安静,无比踏实。

窗外的梧桐树叶在风中轻摇,初夏微润的凉意裹挟着自由的气息涌入室内。

阳光斜斜地穿过整面落地窗,在茶几边缘投下细长而静谧的影子。

我不禁恍惚。

有多久了?

未曾这样不被催促、不被任何人打扰、不被赋予任何期待地度过一个清晨?

仿佛自从踏进段家那个深不见底的大门起,我的人生就被切割成了无数个冰冷的待办事项。

无止境的应酬、赔不完的笑脸、毫无底线的忍让、对他的风流韵事装聋作哑、替他那些烂摊子圆谎善后……

我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名为“段太太”的鞭子抽打着旋转。

就在这时,放在餐盘边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王律师发来的消息,简洁而有力。

“施小姐,一切按计划推进。董事会已全票通过决议,正式解除了段承锋在集团内的所有行政职务。陈老已被推举为代理董事长,将履职至新任董事长依法产生为止。”

消息的末尾,附带了一张现场抓拍的照片。

那画面极具讽刺意味,定格在会议室门口。

段承锋垂着头,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看似故作潇洒,实则脚步虚浮。

两名穿黑西装的保安半是“护送”半是“押解”地将他引离现场。

而在他身后几步之遥,那个叫白兰的女人僵立在原地。

她指尖死死掐着那只限量款手包的带子,指节泛白,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喊住段承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看着这张照片,我心里竟然没有掀起一丝一毫的涟漪。

这场结局,早在三个月前的无数个深夜里,我就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不下七遍。

老董事长在世时,一言九鼎,他的威望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镇压着整个集团的牛鬼蛇神。

他临终前亲笔签署的那份遗嘱,虽然不是法院判决书,但在段氏集团内部,它的分量胜过一切法律文书。

更何况,我并非只靠这一纸遗嘱。

我早已将段承锋挪用三千万公款用于境外炒币、以及为了讨好新欢向竞争对手泄露核心客户名单的完整证据链,做成了精美的“礼物”,分批次递到了每一位董事的案头。

商场如战场,利益才是永恒的朋友。

那些曾经围着他转、满口“段总英明”的人,嗅觉比猎犬还要灵敏。

一旦嗅到了沉船的风险,他们转身逃离的速度比谁都快。

墙倒众人推,这从来都不是戏文里才有的桥段,而是赤裸裸的人性。

片刻之后,一个未存姓名的本地陌生号码跳了出来。

我放下筷子,按下接听键。

听筒里立刻涌出白兰那种特有的、楚楚可怜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施姐……不,段太太……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段总吧……”

“他已经被扫地出门了,连办公室的钥匙都被收走了……您为什么还要步步紧逼?”

我靠在厨房冰凉的流理台边,静静地听着这拙劣的表演,喉间泛起一丝近乎荒谬的笑意。

“步步紧逼?”

“是啊!段总他心里其实只有您一个人啊……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现在他整夜整夜的失眠,人都瘦了整整十斤,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您能不能去跟董事会说句话,让他们收回决定,好不好?”

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言论,我语气平缓,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不错。

“白小姐,你凭什么,站在我面前,替他求情?”

电话那头的哭声骤然一滞,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我……我是他最信任的人……”

“最信任的人?”

我低低一笑,笑声中满是嘲讽。

“是那个能让他为了哄你开心,当众甩我耳光的‘信任’?还是那个用我们婚内共同账户,给你在滨江路全款买下三百平江景公寓的‘最信任的人’?”

白兰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白小姐,我没兴趣听你编织这种深情戏码。你打这通电话,究竟是想让我网开一面,还是想顺便把自己也搭进去?”

我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语速虽慢,却字字如刀:

“你名下那套房子,购房合同签署日期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内,付款凭证显示资金直接来源于我名下的联名账户。”

“根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二条,这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理论上,我有权主张分割其中百分之五十,甚至更多。”

“只要你安安分分待着,这事或许就当没发生过。但若你还敢跳出来刷存在感——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队,陪你一桩一桩,连本带利地算清楚。”

“不……别……求您……”

她的声音陡然变调,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利与恐惧。

她最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道德谴责,而是失去那些本就不属于她的荣华富贵。

“那就闭嘴,消失。”

我指尖轻轻一划,通话戛然而止。

对付这类人,讲道理如同对牛弹琴。

唯有精准地戳中她赖以生存的根基,她才会真正感到疼,才会真正清醒。

午后三点,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

远处闷雷滚动,空气黏稠得令人喘不过气,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婆婆张兰芝,踩着雷声来了。

她没有入户密码,便站在玄关外疯狂地按响门铃。

一下、两下、十几下……

震得那扇昂贵的防盗门嗡嗡作响。

接着,她又用掌根猛烈拍打门板,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整扇门生生砸裂。

“施雯惜!你这个扫把星!白眼狼!给我开门!”

“你把我儿子毁成这样,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我们段家是挖你家祖坟了?你要这么往死里整!”

“开门!你给我滚出来!今天不给个说法,我跟你没完!”

屋内,我坐在客厅米白色的布艺沙发上,姿态闲适。

手里捧着一只温润的青瓷盖碗,慢条斯理地吹开浮在表面的茶叶,小口啜饮着温热的陈年普洱。

茶香袅袅,与门外的歇斯底里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早在我签下那份遗嘱执行委托书时,就已料到会有这一幕撒泼打滚。

我对这个家,对这对母子,早已不存半分幻想,连失望都懒得给。

骂声持续了约莫四十分钟。

张兰芝的声音由最初的尖利转为嘶哑,继而变成无力的呜咽,最后彻底垮塌成坐在地上的哭嚎。

“我那苦命的儿子哟……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段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段家的家业,凭什么落到你这个外姓人手里!你给我吐出来!全都吐出来!”

茶已微凉。

我放下茶盏,起身走向门口,按下了可视对讲的按钮。

屏幕亮起,张兰芝那张脸清晰可见。

头发散乱如枯草,昂贵的睫毛膏晕染成两道滑稽的黑痕,珍珠耳钉歪斜地挂在耳垂上。

哪还有半点平日里豪门主母的雍容体面?

“妈,您歇会儿吧,嗓子都哑了。”

我语气温和,像是在劝一位走错门的陌生访客。

她一见屏幕里的我,瞬间像被点燃的火药桶,手指几乎贴到了广角镜头上,面目狰狞。

“你还敢露脸!你这个贱 人!把我儿子还给我!”

“我再说最后一次:段承锋被免职,是因为他擅自更改集团战略方向、违背父亲生前遗愿,且涉嫌严重损害公司利益。这与我无关,是他咎由自取。”

“怎么无关!要不是你拿着那份破遗嘱到处告状,承锋会落得这般田地?”

“那份遗嘱,是父亲亲笔所写,公证处有编号备案。您若不服,尽可去地下问问他老人家。”

我声音未抬一分,却让门外的人瞬间语塞。

张兰芝嘴唇剧烈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另外提醒您一句,”我顿了顿,目光透过屏幕扫过她身后空荡荡的楼道,“这套房产,是父亲于二〇一九年十月亲自赠与我的个人财产,产权证上登记的姓名仅我一人。”

“若您继续在此喧哗扰邻,我将立即拨打报警电话,并同步向物业提交书面投诉,控告您私闯民宅。”

“你……你敢!”

“您猜,我敢不敢。”

我望着她因暴怒而极度扭曲的脸,平静地按下了挂断键。

世界切断了连接。

门外,终于只剩下风声呜咽。

我背靠着冰凉的金属门板,身体像失去了支撑般,慢慢滑坐到地板上。

额头抵着膝盖,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

说不痛,那是骗人的。

毕竟,这里曾是我拼尽全力想焐热的家。

是我熬过无数个冷眼与羞辱,仍固执地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地方。

可原来,在他们眼里,“施雯惜”这三个字,永远只是段家户口本上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临时落脚的符号。

手机再次响起,打破了沉默。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妈妈”。

“雯惜啊……你……还好吗?”

母亲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生怕惊碎了什么,每个字都裹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心疼。

我鼻尖猛地一酸,眼眶迅速发热,却硬生生地仰起头,把泪水憋了回去。

“妈,我挺好的。”

“我……我刷到财经新闻了……你和承锋……唉……”

“妈,我和他,准备离婚了。”

电话那头长久地沉默着,只有细微的电流声沙沙作响。

良久,母亲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藏着无限的包容。

“离了好。那种男人,不要也罢。受了委屈就回家,家里永远是你的港湾。”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万能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我心底最深处的那道闸门。

是啊,我还有家。

我不是孤身一人在战斗。

挂断电话,我抹掉眼角最后一丝湿润,扶着门框慢慢站直了身体。

脊梁挺直如松,肩线平展如刃。

那一刻,我听见自己骨骼生长的声音。

接下来的数日,段承锋仿佛人间蒸发。

他既未现身,亦未来电,像是在酝酿着什么。

离婚协议书送达后,签收回执上始终是一片空白。

我猜,他仍在等一个奇迹——等风向逆转,等人心回转,等某位董事突然良心发现,做他的救世主。

但他注定要失望了。

一周后的上午,段氏集团召开临时股东大会。

会议唯一议题:选举新任董事长。

作为持有老董事长百分之七十股权的法定继承人,我的到场,令全场愕然。

我穿着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套装,踩着七厘米细跟牛津鞋,推开那扇曾只允许我以“段太太”身份旁听的厚重木门。

刹那间,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刺来——

有惊疑,有审视,有藏不住的轻蔑,也有掩在镜片后的好奇。

代理董事长陈海生迎上前来,朝我郑重颔首:“雯惜,你来了。”

我微微点头,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长桌尽头那个曾属于段承锋、如今空置已久的主位。

空气骤然绷紧,连空调送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我指尖即将触碰到真皮椅背的瞬间——

会议室大门被一股蛮力撞开!

段承锋站在门口,身形削瘦,眼下乌青浓重,下巴胡茬凌乱,可衬衫领口依旧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一颗。

这是他最后的倔强。

而在他身后,站着一个我从未见过、却在段家老相册里反复出现过的面孔——

段正华。

段承锋的亲叔叔,十年前因违规操作导致集团损失逾两亿,被老董事长亲手逐出段氏,自此远遁新加坡。

如今,他也回来了。

段正华笑容满面地跨入会场,用力拍了拍侄子的肩膀,那姿态仿佛在宣示主权。

随即,他环视全场,嗓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压迫感。

“各位同仁,久违了。今日我回来,只为一件事:助我侄子,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他高高扬起手中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封面上印着司法鉴定中心的红色钢印,刺痛了众人的眼。

“这里面,有施雯惜女士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非法转移段氏旗下三家子公司资产共计四千二百万元的银行流水、转账记录。”

“以及,她与某男性高管长达两年的暧昧通讯及酒店入住记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直指我的眉心:

“依《公司法》及《继承法》相关规定,如此品行之人,无权继承其夫之父所留遗产,更无资格,坐上这张椅子!”

全场哗然。

窃窃私语声如同炸开的蜂巢。

段承锋侧过脸,目光灼灼地盯住我,嘴角缓缓扯开一抹狰狞而笃定的笑。

那是复仇者的快意。

他以为,这张底牌,足以掀翻整局棋,将我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会议室里,冷气开得过足,空气沉滞得如同结了霜。

厚重的丝绒窗帘半垂着,将窗外的天光滤成一片灰白,映在深色檀木会议桌上,泛着幽微而诡异的冷光。

所有人的视线,像一束束淬了冰的聚光灯,齐刷刷钉在我身上。

我能清晰感知到那些目光里裹挟的情绪——

惊愕如碎玻璃扎进皮肤,质疑似细针密密刺来,还有藏在角落里的、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段承锋站在他叔叔段正华身侧,脊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下颌线绷得极紧,望向我的眼神里翻涌着压抑已久的快意,仿佛已提前听见了我跌落神坛时的碎裂声。

他笃定,这场局,他早已胜券在握。

我望着这对叔侄你来我往、配合默契的表演,胸腔里竟未掀起一丝波澜。

只余下一种近乎悲悯的荒诞——

仿佛坐在台下,看两个仓促登台的小丑,把拙劣的剧本演得声情并茂。

婚内隐匿资产?

私密关系失当?

为了将我彻底扳倒,他们连最不堪的“荡妇羞辱”这种伎俩都敢搬上台面。

我没有急于开口澄清,只是安静伫立。

指尖轻轻搭在桌沿,感受着木纹的走向,像在等待一场早已预告结局的默剧,再掀开最后一幕的幕布。

段正华喉结滚动了一下,抬手整了整袖扣,随后“啪”地一声翻开手中硬壳文件夹。

他抽出一叠照片,用力拍在桌面上。

纸张震颤,边缘微微翘起,带着挑衅的弧度。

“诸位,请过目!”

照片如受惊的鸟群般四散滑落。

离得近的几位董事下意识俯身拾起几张,指腹摩挲着相纸表面细微的纹理。

画面里,是我与一名男子——

在临窗的咖啡馆低声交谈,在包厢幽暗的餐厅共进晚餐,甚至在我那辆黑色轿车的后座上,身体前倾,姿态亲昵。

镜头角度被精心设计过:他伸手接我递去的文件,我微微仰头,光影交错间,竟如主动凑近吻他。

“此人名为周毅,系一家私家调查事务所的实际控制人。”

段正华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激起轻微回响,带着审判的味道。

“据我们掌握的确凿证据,过去半年内,施雯惜与该男子秘密会面逾三十次!更有数笔大额资金,由她名下私人账户,分批转入对方公司对公账户!”

“她一面处心积虑图谋段氏基业,一面在外豢养面首!这般品行不端、心机深重之人,岂配列席此地!”

字字如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激起千层浪。

段承锋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与悔恨:

“各位长辈,我承认,此前确被此人蒙蔽双眼!万万想不到,她竟在暗中行此有辱门风之事!家父遗嘱明载,其继承资格,以‘段家儿媳’身份为唯一前提!如今她德行有亏,自当丧失全部继承权!”

霎时间,低语声如潮水般在四周涌起。

“真看不出啊……平日里端方持重的模样……”

“人心隔肚皮,谁又能一眼看透?”

“若属实,这已不止是家事,更是严重违背商业伦理与婚姻忠诚义务!”

陈海生董事长眉头紧锁,指尖捏着一张照片反复端详。

终于,他抬眼望向我,目光里盛着迟疑与试探。

“雯惜,这……”

我动了。

缓缓起身,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越而稳定的节奏。

我步至桌前,俯身拾起一张照片,指尖拂过影像上那个被刻意扭曲的瞬间。

画面里,我递出文件,他躬身承接——构图精巧,光影诡谲,硬生生被伪造成一个欲盖弥彰的吻。

拍得,真“用心”。

我直起身,目光澄澈,一寸寸掠过每一张面孔,最终,稳稳停驻在段承锋那张因亢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段承锋,这就是你压箱底的王牌?”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了滚沸的油锅。

段承锋脸上的快意凝滞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狠戾覆盖:“施雯惜,人赃并获,你还想狡辩?!”

“狡辩?”

我轻轻摇头,唇边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笑意。

我将手中的照片正面朝上,放在会议桌中央光滑的桌面上,指尖点了点画面中那个男人的侧脸。

“各位董事,这位先生,确实姓周名毅。”

“他的身份,也确实是‘启明尽职调查事务所’的创始人与首席调查员。”

“过去半年,我与他会面三十七次,通过我私人账户向他公司支付调查服务费共计人民币二百八十六万元整。”

“每一笔转账,都有清晰备注:‘段氏集团内部舞弊及关联交易专项调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刻意放轻了。

段承锋与段正华脸上的表情,像骤然风化的石膏,一寸寸裂开缝隙,露出底下的惊恐。

我抬手,示意坐在后排的助理。

一位年轻干练的女孩立刻起身,将早已备好的数份牛皮纸文件袋,逐一分发到在座的每一位董事面前。

纸袋封口处,盖着事务所的鲜红火漆印,印纹清晰——“启明·绝密”。

周毅先生,及其团队,是我以个人名义,耗时八个月,聘请的专业商业调查机构。”

我平静地陈述,如同在汇报一份常规的季度财报,不带一丝私人恩怨。

“调查目标,并非外界,而是段氏集团内部——特别是针对我的丈夫段承锋先生,在担任集团总裁期间,是否存在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利益输送、资产转移、以及损害公司及全体股东权益的行为。”

“所有调查,均在合法合规框架下进行,所有费用,由我个人婚前财产支付,与段氏集团及夫妻共同财产无关。”

“调查全程,有完备的委托合同、工作日志、取证过程录像及合法来源的证据链存档。相关材料副本,已同步呈交市经侦总队备案。”

我顿了顿,目光如手术刀般精准地划向段承锋,剖开他的伪装。

“至于段正华先生刚才展示的这些所谓‘暧昧照片’——”

“拍摄时间,集中在今年三月至五月。那正是调查进入最关键阶段,我需要与周先生高频会面,核对一份涉及境外离岸公司走账的复杂证据。”

“拍摄地点,皆在公共场所。角度刻意选取,借位制造亲密假象。”

“而其中最‘劲爆’的那张车内照片——”

我拿起那张被多人传阅过的照片,举高,让所有人都能看清。

“拍摄于五月十七日下午三点二十分,地点是我公司地下停车场B区。各位可以仔细看,我手中拿的是什么?”

几位董事推了推眼镜,凝神细看。

照片中,我身体前倾,手中并非空空,而是捏着一份蓝色封皮的厚厚文件。

文件边缘,隐约可见“审计报告初稿”及“绝密·仅限委托人阅”的字样。

“那是一次临时的紧急交接。周先生获取了新的关键证据,需要我立刻确认。因涉及下一步调查方向,我们选择在相对封闭的车内快速沟通。”

我放下照片,语气转而冷冽:

“我很好奇,段正华先生,您远在新加坡,是如何如此精准地掌握我的行踪,并雇佣专人,拍下这些经过精心设计的画面的?”

段正华脸色青白交加,喉结剧烈滚动,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段承锋猛地往前一步,声音因急躁而嘶哑:

“胡说八道!你说是调查就是调查?谁能证明?这分明是你为自己龌龊行为找的遮羞布!”

“我能证明。”

一个沉稳的男声从会议室门口传来,如定海神针。

众人愕然回头。

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箱,面容肃正,不怒自威。

周毅来了。

他迎着无数惊疑的目光,步履从容地走到会议桌前,先向我微微颔首致意:“施女士。”

随后,他转向全体董事,气场全开。

“各位好,我是周毅。施女士所言全部属实。我司受施女士全权委托,对段氏集团内部,特别是段承锋先生在职期间的相关业务与资金往来,进行了全面的合法调查。”

他打开公文箱,取出几份文件,以及一个银色的加密U盘。

“这是经公证的委托合同副本,签约时间去年十月。这是部分已整理归档的工作日志与合法取证录像节选。”

“详细的调查报告,长达一千二百页,已全部移交施女士,并依照程序,报送给了相关监管机构。”

他将U盘推向陈海生董事长:“陈董,您可以现在验证。所有电子证据,均有不可篡改的时间戳与数字指纹。”

陈海生深深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对身旁的秘书点了点头。

秘书立刻接过U盘,连接到会议室的投影设备上。

很快,雪白的幕布上,开始滚动播放经过脱敏处理的证据摘要:

段承锋通过其控制的海外空壳公司,分十七次将段氏集团资金共计三千七百万元转移至境外,最终流入虚拟货币交易账户的流水截图。

段承锋授意,将集团旗下最具潜力的“灵境”AI芯片项目的核心设计草案及部分源代码,以“技术咨询”名义,低价泄露给一家成立仅三个月、由白兰堂弟担任法人的科技公司的邮件往来记录。

段承锋与白兰在滨江壹号公寓共同进出、举止亲密的监控录像片段。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最早一次,甚至在老董事长病重住院期间。

以及,段承锋与段正华近半年来的加密通讯记录摘要,其中清晰显示,二人多次商议如何“做掉施雯惜这个障碍”、“制造丑闻让她身败名裂”、“夺回控制权后资产如何重新分配”。

一桩桩,一件件,铁证如山。

投影的光影在每个人脸上明明灭灭,映照出的是一片骇然的死寂。

段承锋的脸色,从涨红到惨白,再到死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脊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死死地盯着幕布,眼球仿佛要瞪出眼眶,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破碎的音节都吐不出来。

段正华则面如金纸,额头上瞬间布满豆大的汗珠。

他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辩解:“假的!这些都是伪造的!是诬陷!是……”

他的声音在周毅平静的注视下,越来越低,最终淹没在周遭董事们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中。

陈海生关闭了投影。

会议室重新被正常的灯光笼罩,但那光,此刻显得如此刺眼。

他缓缓站起身,这位在商海沉浮数十年的老人,仿佛一瞬间又苍老了几岁。

他看向段承锋的目光,充满了痛心、失望,以及最后一丝彻底断绝的决然。

“承锋,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这些……”

他摇了摇头,重重叹息一声。

那叹息声里,承载着对一个时代、一种期望彻底幻灭的重量。

随即,他转向我,目光变得郑重而肃穆:“雯惜,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这一句话,胜过千言万语的辩解。

它代表着董事会,不,代表着段氏集团真正核心层的最终态度。

我微微躬身:“陈叔,这是我应该做的。爸把这份责任交给我,我不能让他心血白费。”

“好,好孩子。”

陈海生点头,再转向众人时,声音已恢复了董事长的威严与果决。

“情况已经非常清楚。我提议,现在开始,对‘罢免段承锋一切职务并将其永久驱逐出段氏集团’、‘依据段正国先生遗嘱,确认施雯惜女士为合法继承人并选举其担任集团新任董事长’两项议案,进行正式表决。”

“附议。” “附议。” “同意。”

没有任何悬念。

段承锋,连同他最后一搏的野心与诡计,被他自己亲手铸造的证据,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投票结束,程序完成。

当陈海生宣布“施雯惜女士正式就任段氏集团董事长”时,会议室里响起了并不热烈、却足够清晰的掌声。

那掌声里,有审视,有观望,但更多的是对既成事实的接受,以及对这场惊心动魄的权力更迭尘埃落定的松缓。

段承锋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绝望地颤抖。

段正华早已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眼神涣散,嘴里喃喃着“完了,全完了……”

我没有再看他们一眼。

走到今天,所有的怜悯与回顾,都已是多余。

在陈海生等人的簇拥下,我走向那个象征着最高权柄的主位。

这一次,没有人再阻拦。

我站定,双手轻轻按住冰凉光滑的椅背,感受着木质纹理下沉淀的岁月与重量。

然后,转身,面向长桌两侧所有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稳稳地坐了下去。

椅背贴合脊梁,带来一种奇异而真实的支撑感。

“感谢各位的信任。”

我开口,声音清晰,回荡在安静的会议室里。

“从今日起,我将肩负起引领段氏前行的责任。过去的问题,集团会依法依规彻底清查,绝不姑息。未来的路,我希望与诸位一同,重回我父亲生前所期望的——务实、创新、共赢的轨道。”

会议结束后,我特意留下了陈海生和周毅。

“陈叔,后续的法律程序、与监管机构的沟通,还有公司内部的稳定,恐怕还要多倚仗您。”

我对陈海生诚恳地说。

这位老臣,在关键时刻选择了站在公义与集团利益一边,这份支持,至关重要。

陈海生摆摆手,神情依然沉重,却多了几分坚定:“雯惜,你放心。这把老骨头,还能再为公司出几年力。段氏……不能再走弯路了。”

周毅则递给我一个密封的档案袋:“施董,这是全部调查的最终报告原件,以及所有证据的公证副本。我的工作,到此正式结束。”

“周先生,非常感谢。”我接过沉甸甸的档案袋,“费用尾款,我的助理会立刻与您结清。”

“职责所在。”

周毅微微颔首,迟疑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道:“另外,根据我们后期的监控,段正华与境外几个背景复杂的资金盘仍有牵连,他此次回来,恐怕不只是为了帮侄子夺权那么简单。您……还需多加小心。”

我目光一凛,心中警铃大作:“我明白了,谢谢提醒。”

该走的程序,该见的人,一一处理完毕。

当我终于独自回到那间如今只属于我的董事长办公室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房间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色。

我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城市。

车流如织,霓虹初上,一切仿佛与往日并无不同。

但我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一个加密号码。

只有一句话:“第一阶段达成。他名下所有隐蔽资产已锁定。随时可以启动第二步。”

我回复:“暂缓。等他签了离婚协议。”

不是心软,而是我要的,是彻底、干净的了断。

法律层面的手续,必须完备无瑕,不留后患。

几天后,在我的律师陪同下,我在律所的会议室里,最后一次见到了段承锋。

不过短短十数日,他像变了个人。

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曾经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枯燥凌乱,昂贵的西装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

唯有那双眼睛,在看到我时,还会迸发出强烈的不甘与怨恨。

“签了吧。”

我将那份他已经看过无数遍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条件没有变。你净身出户,婚内所有过错,我不再追究。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他死死盯着协议书,手指攥得发白,胸口剧烈起伏。

“施雯惜……你就这么狠?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

“活路?”

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段承锋,当你把公司的钱转到境外炒币的时候,你想过给段氏留活路吗?当你把核心技术泄露出去的时候,你想过给那些日夜加班的研发人员留活路吗?当你和白兰在爸病床旁眉来眼去的时候,你想过给我们的婚姻留活路吗?”

“现在,你来问我,为什么不给你留活路?”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哑口无言。

“签,或者不签,随你。”

我看了眼手表,下了最后通牒。

“不签,明天你就会收到法院传票。届时,我会以婚内过错方、严重损害夫妻共同财产为由提起诉讼,并追加你涉嫌职务侵占、泄露商业秘密的民事赔偿。后果,你应该清楚。”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他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响。

最终,那点残存的、以为还能翻盘的幻想,在铁一般的现实和法律威慑面前,彻底粉碎。

他颤抖着手,拿起笔,在协议书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面,带着一股绝望的力道。

律师上前,严谨地核对签名,然后当着他的面,将协议收好。

“相关手续,我们会尽快办理。离婚证办好后,会通知您。”律师公式化地说。

段承锋像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雯惜……”

他忽然开口,声音嘶哑难辨。

我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

他的话语破碎,充满了连他自己也无法理清的复杂情绪,或许有后悔,或许只是不甘。

“没有如果,段承锋。”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路是你自己选的。我们之间,早在你扬起手的那一刻,就彻底结束了。”

说完,我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灿烂,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肺腑间那股积压了许久的浊气,似乎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离婚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段承锋没有再作任何纠缠。

或许是他终于认清现实,或许是他那位叔叔自身难保,已无力再给他撑腰。

拿到离婚证的那天,我一个人去了一趟墓园。

站在段正国的墓前,我将一束他生前最爱的白色菊花轻轻放下。

墓碑上的照片里,老人目光睿智而温和,仿佛能看透一切。

“爸,我做到了。”我轻声说,“我把段氏,拿回来了。您放心,我会守好它。”

山风拂过,松涛阵阵,像是无声的回应。

离开墓园,我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雯惜啊,晚上回家吃饭吧?妈给你煲了你最爱喝的玉米排骨汤。”

听着电话那头温暖而熟悉的唠叨,我的眼眶终于忍不住湿润了。

“好,妈,我下班就回来。”

家,永远是我最后的港湾和最初的勇气。

回到公司,我开始真正以董事长的身份,投入工作。

摆在我面前的,是一个看似辉煌、实则内部千疮百孔的帝国。

段承锋留下的烂摊子不少,激进投资造成的亏空、管理上的漏洞、还有因他胡作非为而流失的人心。

但我没有畏惧。

我召集了真正有才干、忠于公司的管理层,重新梳理战略,砍掉不切实际的浮夸项目,将资源集中到父亲当年奠定基础的实体制造和正在布局的新兴科技赛道。

我亲自走访一线工厂和研发中心,倾听最基层员工的声音。

我公开了举报渠道,严肃处理了一批段承锋时期靠溜须拍马上位、中饱私囊的中层。

阻力当然有,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段正华虽然暂时偃旗息鼓,但据周毅后续提供的消息,他并未死心,仍在暗中活动。

一些被触及利益的元老,也时有微词。

但我每一步都走得稳,走得正。

我用实实在在的业绩回暖、清晰透明的管理规则,以及逐渐兑现的对员工和股东的承诺,慢慢赢得了更多的支持。

半年后,段氏集团发布了自我接手后的第一份年度财报。

尽管经历了巨大的内部动荡和清理,但在剔除虚浮的泡沫和坏账后,核心业务利润反而实现了稳健增长。

股市给出了积极的反应,股价连续飘红。

庆功宴上,我没有选择奢华的酒店,而是在公司最大的会议室,举办了简单而温馨的内部答谢会。

我举杯,敬所有在过去半年里,与我一同负重前行、没有放弃段氏的同事。

“这杯酒,敬坚守,敬信任,更敬我们自己——敬我们亲手拨开迷雾,让这家企业,重新找到了它该有的方向!”

掌声雷动,很多人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

那一刻,我知道,段氏正在真正地复活,不是作为一个名字,而是作为一种精神。

宴会尾声,陈海生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低声说:“雯惜,做得很好。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

我微笑着与他碰杯:“陈叔,路还长,我们一起。”

又过了几个月,在一个寻常的工作日,我接到了一份意外的“礼物”。

快递送来一个没有任何寄件人信息的硬壳文件盒。

打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和一页简短的手写说明。

照片上,是段承锋和白兰。

背景不再是高档场所,而是普通的出租屋、嘈杂的大排档、甚至看起来有些混乱的批发市场。

两人衣着普通,甚至有些邋遢,脸上早已没了昔日的精致与光彩,取而代之的是被生活磋磨后的疲惫与麻木。

照片中,他们似乎在争吵,白兰指着段承锋的鼻子,段承锋则一脸烦躁地别开脸。

手写说明只有寥寥数语:

“段承锋因投资虚拟货币失败,欠下巨额债务,已将其名下最后一套房产(白兰所住滨江公寓)抵押。两人目前关系紧张,常为经济问题争吵。白兰正在寻求脱身。”

没有落款。

但我知道这“礼物”来自哪里。

是我委托的另一条线,对段承锋离婚后状况的常规关注。

我当初说过,只要他安安分分,那套公寓我可以不追究。

现在看来,他自己把它折腾没了。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狼狈不堪的男人,心中已无恨,也无悲喜。

就像看着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走错了路的陌生人。

我将照片连同说明,一起放回了文件盒,然后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那里,已经存放了父亲的信、那份改变一切的遗嘱、以及所有与过去相关的文件。

它们是我走过的路,是我铠甲上的划痕,但不再是我的负累。

合上抽屉的瞬间,我听到清晰的“咔哒”一声。

仿佛也为那段旧日时光,上了最后一把锁。

窗外,春意正浓,梧桐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舒展着勃勃生机。

我坐回宽大的办公椅,面前摊开着下一季度的战略规划草案。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纸页上,也洒在我的肩头,温暖而明亮。

施雯惜的故事,或许曾以破碎和背叛开篇。

但从此以后,每一页,都将由她自己,亲手书写。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