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这天,天气格外晴朗。
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窗户,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驱散了空气中残留的消毒水味。
我办好所有的手续,清点好物品,扶着陈局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楼。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我搀着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份重量。
这一个月,他瘦了太多。
站在医院门口,午后的车流川流不息。
我拿出手机,准备叫一辆网约车。
“小李,不用麻烦了。”陈局拦住了我。
我有些不解。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 A6,悄无声息地滑到了我们面前。
车牌号很熟悉,是单位一号车的牌子。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我彻底愣住了。
是王磊。
他今天穿了一身便装,少了几分办公室里的威严,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亲和。
他快步走到我们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陈局,祝贺您康复出院。”
然后,他转向我,点了点头:“小李,辛苦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呐呐地叫了一声:“王局。”
陈局却显得很平静,他拍了拍我的手,仿佛早就料到这一幕。
“王局太客气了,还劳你亲自跑一趟。”
“应该的,应该的。”王磊说着,亲自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陈局,上车吧,我送您回家。”
我扶着陈局,小心翼翼地让他坐进车里。
王磊绕到另一边,也坐了进去。
我正准备去拉副驾驶的门,陈局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他笑着说:“小李,车里还有一个位置,是留给你的。”
我看着后排,陈局和王磊中间,确实空着一个座位。
那个位置,像一个无声的邀请,又像一个意味深长的符号。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车流。
车厢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王磊亲自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小李,这一个月单位的变化不小,有个和邻市合作的光伏项目,是今年的重头戏,你有什么看法?”
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这不是闲聊,这是考察。
我深吸一口气,脑海里迅速回放着陈局在病床上对我说的那些话。
那些关于产业政策的分析,关于单位未来发展方向的点拨,此刻都化为了清晰的思路。
我整理了一下语言,沉稳地开口。
“王局,这个项目我有所耳闻。我认为项目的关键,不在技术,而在前期的政策对接和资源整合……”
我没有说太多大话空话,只是结合我了解到的信息,有条不紊地提出了几个具体的切入点。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说完之后,车里又是一阵沉默。
我能感觉到王磊的目光在后视镜里停留了更长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pad?的赞许。
“有点意思。继续说。”
陈局在这时恰到好处地开了口,他像是闲聊家常一样。
“小李这孩子,就是个书呆子,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些东西。前几天我还跟他说,年轻人,光琢磨不行,得有机会去干才行。”
他看似在评价我,实际上每一句话都在为我铺路,都在向王磊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人,可以干事。
王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车里的气氛明显松弛了下来。
车很快开到了陈局家楼下。
王磊停好车,坚持要亲自把陈局送上楼。
我跟在后面,看着王磊小心地搀扶着陈局,心中五味杂陈。
这一幕,若是让单位里的人看到,不知会惊掉多少下巴。
到了陈局家,师母早已等在门口。
王磊把陈局安顿好,便被陈局请进了书房。
门关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师母给我倒了杯水,手还在微微发抖。
我能听到书房里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但听不真切。
十分钟,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王磊走出来,脸上带着笑意,和陈局握了握手。
“陈局,那事情就这么定了。您好好休养,单位的事,我会处理好。”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小李,明天回来上班吧。”
我的心,在这一刻,被一种巨大的、未知的情绪填满了。
这里面有疑惑,有期待,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一个月的假期结束,我重新踏入单位的大门。
熟悉的环境,熟悉的办公桌,但空气中弥漫的味道,却变得全然陌生。
当我推开办公室门的那一刻,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揣测,有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嫉妒。
“哟,我们的李大英雄回来了!”
赵鹏的声音第一个响起,带着他那标志性的皮笑肉不笑。
“这一个月假休得值啊,听说都坐上王局的专车了?真是厉害,我们是拍马都赶不上啊。”
他刻意放大的声音,让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更加诡异。
一些人低下头,假装忙碌,但耳朵却竖得老高σσψ。
另一些人则毫不避讳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会赵鹏,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就像我被隔离的这一个月。
我拿出抹布,开始默默地擦拭桌子。
我的平静,似乎更激怒了某些人。
风言风语,开始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啧啧,真是走了狗屎运,伺候一个退休老头子,还能抱上新大腿。”
“这叫什么?这叫终南捷径!我们辛辛苦苦干项目,不如人家去医院里演一出孝子贤孙。”
“你们说,王局到底看上他什么了?就因为陈局推荐?”
“谁知道呢,说不定人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背景。”
这些话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试图刺穿我的皮肤。
但我内心毫无波澜。
陈局教过我,当狗冲你叫的时候,你不能也趴下去冲它叫。
你唯一要做的,就是走好自己的路,把它远远甩在身后。
我打开电脑,开始熟悉这一个月来积压的工作。
下午,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王局的秘书小张探进头来。
李建,王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再次投向我。
这一次,幸灾乐祸的意味更加浓厚。
赵鹏的嘴角,已经咧到耳根。
他肯定觉得,王局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毕竟,我请假时王局那冰冷的态度,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王局亲自接陈局出院,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姿态。
关起门来,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在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我穿过办公室,走向那扇决定了无数人命运的门。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平稳。
我知道门后可能是一场风暴,也可能是一个深渊。
但我无所畏惧。
我推开了王局办公室的门。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