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月15日,甘肃省公安厅旧址的院子里飘着雪渣子。几间土色房舍前,五名侦查员抬着一只沉甸甸的木箱,脸上掩不住兴奋。箱盖刚一揭开,里面的证物——一套假军服、几份伪造的介绍信和一叠已排好版的铅印传单——便映入众人眼帘。这些东西,正是三个月来搅动兰州城风声鹤唳的“团政委诈骗案”最直接的物证。没人想到,它竟扯出一张隐藏在城里的国民党保密局情报网,最后连一野司令员彭德怀也被惊动。

时间线拉回到1949年9月初,兰州刚刚解放不到十天。一野副司令员张宗逊正忙着黄河铁桥的抢修工程,军管会里人来人往。有趣的是,兰州老百姓对解放军既好奇又信任,大事小情都喜欢往军管会跑。9月5日傍晚,一个须发花白的回族老板马德鑫在门房口大声嚷嚷,“我儿子被你们的人带走了!现在还有人冒充你们团政委骗我黄金,若不管,我就跳黄河!”这番话立即让值班军警神经紧绷。张宗逊闻讯后赶来安抚,他没有想到,一场看似普通的民事纠纷竟会演成一次谍战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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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德鑫的儿子马光业此前因斗殴被送进解放军临时集训队。他的父亲心急如焚,四处找门路搭救。恰在这时,一名自称“一野二兵团姜志清团政委”的男子出现,自带湖南口音、胸前别着步兵徽章,一派老红军派头。几杯老白干下肚,马德鑫就掏出了五两黄金、几箱西凤酒,求他“活动活动”。可“姜政委”转身便消失,儿子依旧在营里接受审查。意识到被耍后,马德鑫血压飙升,这才跑到张宗逊面前哭诉。

张宗逊当夜把情况报给彭德怀。“老彭,若真有团政委干这种事,我这个主任脸往哪儿搁?”他压低声音。彭德怀一拍桌子:“给我查!要是假的,也得揪出来,不能让人栽赃我们!”一支由公安委员会副主任劳胜焘领衔的专案组随即成立,代号“九月雪”。

起手线索只有马德鑫记忆里那位“林先生”——行骗的中间人。侦查员先找饭店伙计、车夫、药材商,一圈盘问,总算掏出个名字:武高贵。此人自称“铁头铜脑”,多年混迹城南带子巷,偶尔替旧警局打探消息。跟踪三天无果后,侦查员决定守株待兔,可就在第四天,枪声突然炸响,武高贵在家门口负隅顽抗,被击毙时连一句供词也没来得及吐出,线索又断。

死胡同看似封闭,却往往藏着暗门。侦查员在武高贵残存的书信里发现一个署名“洛水”的密函,提到“政委计划基本得手,请速扩大影响”。劳胜焘读罢,眉头一挑,“若是国民党保密局的暗号,那麻烦就不小了。”他决定由外向内渗透,先放长线。

就在此时,一名无业小记者汪滠突然跳了出来,自告奋勇要在报纸上曝光“团政委贪污受贿”,还四处寻找当事人照片。马德鑫按照警方授意,含糊其辞地接受采访。果不其然,汪滠拿着稿件去联络一位“军报联系人”。暗访小组盯梢发现,这名联系人俞文彪同样穿着假军装,来路可疑。两人先后落网后,很快供出了背后操盘的“张老板”——大车店女掌柜张大娟。

张大娟的底子不干净。她本名张芝霞,三十岁出头,是国民党保密局西北区第14小组的潜伏特工。她丈夫李福清原本只想守着客栈混口饭,奈何被妻子用把柄和“光复”前景双重要挟,不得不跟着下水。张大娟策划“团政委诈骗”,目标并非敛财,而是通过败坏解放军形象来制造民怨,配合台湾当局的“心理战”策略。她深知枪声炸弹很快就会被镇压,舆论谣言却能像沙尘一样久留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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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娟落网前还做最后挣扎。她在鸿祥旅馆多次与上线“洛水”接头,登记化名“宁馨”,行踪飘忽。审讯室里,办案员递了杯凉水给李福清,“张大娟全招了,你呢?”李福清抖着手,额头冒汗,最终低声说:“我什么都说——’洛水’真名叫季易仿,就住在城西五圣庙巷。”

季易仿是保密局渭北行动股头子,长期在西北刺探情报。得到确切地址后,侦查队连夜出击,却扑了空。恰在众人焦急之时,鸿祥旅馆来电:那位“宁馨”持续订房未退,正闹房钱。专案组快速反应,蹲守不到一小时,就见一名风尘女子企图离开。她被带走后,很快供出:季易仿已更衣乔装准备南逃,正潜伏在城外榆中小镇的油坊后院。

1月14日午夜,寒风刺骨,三路武装便衣同时收网。季易仿手枪刚摸出枪套,就被捂嘴按倒在地,没来得及吞下藏在鞋底的氰化钾。至此,影响兰州局势数月的特务网全面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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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卷移交军管会。2月20日,张宗逊在红纸判决书上签字确认:季易仿、张大娟、洪曦三人死刑立即执行;李福清、汪滠分别判处无期和七年。判决书最后一页,用红笔批示:“以儆效尤,肃清余毒。”

而马德鑫的儿子马光业,在集训中表现尚可,被免于追诉,回到德鑫馆重新端起家业。老人写了一封信送到军管会,短短两行字:“党纪国法,确能昭雪冤屈;人民军队,才是真正靠得住的人。”信被彭德怀看到,他笑着对张宗逊说:“工作还得再细些,群众的心,我们要更用心去赢。”

从此,兰州街头再没人敢冒充解放军招摇撞骗。人们议论起这场风波,总会提一嘴:一场貌似小小的诈骗,不光揭掉了伪装精巧的谍网,也让百姓对人民军队更添信任。骗局能愚弄一时,真相最终却像黄河春汛,终究冲开所有暗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