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刚过，天气稍微暖和些，下午五点多，一位退休的婆婆去儿子家帮忙照看孙女，孙女才十五个月大，正处在黏人的阶段，她刚到没多久，亲家——也就是儿媳的妈妈，骑着电动车出门买菜去了。

亲家回来时说起风太大，电动车差点被刮跑，其实她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知道晚上要降温快十度，最低能到零下十一度，婆婆只穿了件薄羽绒服，没多想就来了，结果天一黑，冷风一吹，她头昏发热，感冒又犯了，只想赶紧回家。

孙女紧紧抱着婆婆，不让她穿上外套，使劲拽着她的胳膊，亲家进门后一声没吭，也没劝婆婆多坐一会儿，自顾自往沙发上一躺，掏出手机刷起抖音，声音开得很大，孩子被吵得直哭，婆婆只好忍着难受，一边哄娃一边找外套。

晚上八点，儿子和儿媳回到家，儿媳一进门就说冷得站不住，亲家马上接话说是给他们买菜冻坏了，儿子一听就催婆婆先回去别冻着，婆婆没多说话转身就走，下楼时电动车前的塑料框被风刮飞了，她追出去老远才捡回来，那是她自己花二十五块钱加的，又结实又实用。

平时亲家总念叨猪肉十三块一斤太贵了,这话听着像是抱怨物价,其实是想让婆婆多掏钱,婆婆以前给儿子家花了很多钱,雇保姆买日用品两套房都是她出的钱,她觉得肉烂在锅里没关系反正是一家人,后来才发现儿媳工资早被亲家两口子管着花还经常贴补娘家的外甥。

亲家没有收入来源，靠着照顾孙女来挣点生活费，却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们从不感谢婆婆的付出，反而把她当成提款机一样使用，婆婆白天上班工作，晚上回家还要带孩子，忙得没有一点空闲时间，可没有人对她说一句你休息一会儿吧，亲家可以舒服地躺着看视频，婆婆却连买个自行车筐都要反复盘算值不值得。

她总是一再退让，以为体谅就能换来尊重，可亲家却越来越习惯索取，连“穷”都成了理由，说他们就是没钱，能怎么样呢，好像没钱就不用讲道理了，那天晚上她骑车回家，路上花了十五分钟，风刮在脸上生疼，脑子里反复想着，她不是保姆，不是提款机，更不是该替别人扛所有事的人。

回到家，她告诉丈夫，以后不用天天往儿子家跑，累了就歇着，身子舒服再去，这话听着挺淡，其实是憋久了，她不是不想看孩子，是再这么硬撑，自己就得累趴下，现在她懂得先顾着自己点儿了。

亲家可能觉得她变了，其实她只是清醒了，过去总以为忍一忍就没事，现在才明白，有些忍耐换不来理解，只会换来更多理所当然，她的退休金不多，但足够自己生活，带孙女是出于情分，不是应尽的义务。

那天她整理车筐，手冻得发红，蹲在地上摆弄那个松动的卡扣，风吹个不停，她没有抱怨，也没掉眼泪，只是站起来拍拍裤子，骑上车慢慢往家走，路上红绿灯变换不停，她一点不急，就像在等一个自己能掌控的节奏。

第二天早上，她没有打电话问孙女睡得怎么样，只是煮了碗面条加了个鸡蛋，然后坐在阳台上慢慢吃，窗外的树还没长出叶子，但她觉得今年春天可能来得慢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