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红烛泣泪,龙凤喜床上却无半点温存。

我,大将军嫡女沈念,一纸婚书锁进了这深不见底的世子府。

人人都道我嫁给了全京城最俊美也最病弱的世-子顾辰渊,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他们不知道,这福气,是要用命来换的。

看着眼前这个连盖头都要喘三喘的男人,我心中冷笑,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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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

一声闷响,惊得窗外寒鸦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喜床上,我穿着一身繁复沉重的嫁衣,冷眼看着被我一脚踹到地上的新婚夫君——当朝靖安王世子,顾辰渊。

他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锦绣织就的喜袍散乱一地,衬得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加苍白。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声接着一声,仿佛要把心肝肺都咳出来,那瘦削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看上去可怜极了。

若不是我出嫁前,父亲将我叫到书房,密谈了整整一夜,将顾辰渊的底细扒了个干净,我恐怕真要被他这副随时都会咽气的模样给骗了过去。

“沈念!你……你放肆!”顾辰渊的贴身侍卫青松一个箭步冲了进来,见此情景,目眦欲裂,拔剑便要指向我。

我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陪嫁的大丫鬟晚春已经挡在了我的身前,声音清冷:“放肆的是你!世子与世子妃的房中事,何时轮到一个奴才插手?”

“你!”青松气得脸都青了,却又无可奈何。

我这才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还在“垂死挣扎”的顾辰渊,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别装了,世子。你我都很清楚,今天这门亲事,不过是你我两家各取所需的一场交易。我需要世子妃的身份挡掉宫里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而你需要我沈家的兵权,为你那摇摇欲坠的世子之位添上最重的一块砝码。”

顾辰渊的咳嗽声奇迹般地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哪还有半分病弱,只剩下如寒潭般的深邃与审视。

他慢条斯理地从地上爬起来,掸了掸喜袍上的灰尘,仿佛刚刚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不是他。

“沈小姐果然名不虚传。”他的声音清润,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玉石划过砂纸,“不过,戏才刚开场,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拆台,未免太不敬业了。”

“敬业?”我嗤笑一声,“世子殿下,你的人在新婚夜给我准备的‘合欢酒’里下了能让人肠穿肚烂的‘牵机引’,这也是你所谓的敬业吗?”

我将桌上那杯看起来毫无异样的酒推到他面前,清冽的酒香中,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只有我们这种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人才能闻出的腥甜。

顾辰渊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猛地看向青松,眼神凌厉如刀。

青松“扑通”一声跪下,冷汗涔涔:“世子!属下……属下只是担心她会对您不利,才自作主张……”

“自作主张?”顾辰渊的声音冷了下来,“谁给你的胆子?”

“够了。”我打断了他们的主仆情深,“顾辰渊,我不管这是不是你的意思,但今天这件事,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闹到太后面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你们靖安王府是如何‘款待’我这个新妇的!”

我沈念,是将门虎女,从小在男人堆里摸爬滚打,最不吃的就是暗箭伤人这一套。

顾辰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光复杂。

半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像是冰雪初融,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算计。

“好,不愧是沈将军的女儿。”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既然如此,我们这就去慈安宫,当着皇祖母的面,把事情说个清楚!”

说罢,他竟真的理了理衣袍,作势就要往外走。

我愣住了。

我本以为他会百般阻挠,或是私下许诺好处,将此事压下。

毕竟,新婚夜夫妻不睦,闹到太后那里,无论对谁都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可他竟然比我还急?

“怎么?沈小姐怕了?”顾辰渊回头看我,嘴角噙着一抹挑衅的笑意。

我岂是怕事的人?

“走就走,谁怕谁!”我扬起下巴,心中却升起一丝警惕。

这个顾辰渊,行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看来往后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02

我和顾辰渊一前一后,带着各自的侍从,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太后的慈安宫。

彼时已是深夜,宫灯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路上,我们“夫妻”二人全程无交流,气氛冷得能掉下冰渣子。

宫人们远远看见,无不低头退避,生怕被卷入这场风波。

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太后耳中。

当我们抵达慈安宫时,本已歇下的太后已经重新梳妆整齐,端坐在凤榻之上,脸色算不上好看。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沉着脸,殿内的宫女太监们更是个个噤若寒蝉。

“胡闹!”见我们进来,太后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今天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三更半夜不待在洞房,跑到哀家这里来做什么!成何体统!”

顾辰渊一言不发,进殿后便直挺挺地跪在了中央,依旧是那副风一吹就要倒的病弱模样,看得太后眉头紧锁,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心疼。

我心中冷哼,这男人,演戏真是演全套。

我也跟着跪下,却是不卑不亢地开口:“请皇祖母为臣媳做主!”

“做主?”太后看向我,语气不善,“你又是怎么回事?辰渊身子不好,你是知道的,既嫁作人妇,就该好生照料夫君,怎可由着性子胡来?”

这番话,显然是偏袒着她的宝贝孙儿。

我也不恼,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回皇祖母,非是臣媳胡来。只是臣媳不敢喝靖安王府准备的‘合欢酒’,因为酒里,被人下了毒。”

“什么?!”太后脸色大变,猛地从凤榻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身边的掌事姑姑也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新婚之夜,世子妃险些被毒死在洞房,这要是传出去,整个皇家的脸面都要丢尽了!

“辰渊!”太后厉声喝问,“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沉默的顾辰渊这才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震惊和愤怒,他转向我,痛心疾首地道:“沈念,我知道你不愿嫁我,可你……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来污蔑王府,污蔑我啊!”

我差点被他这倒打一耙的本事气笑。

“我污蔑你?”我扬声道,“那杯毒酒现在还在房里,是不是污蔑,一验便知!”

“够了!”太后厉声打断了我们的争执,她显然头疼至极。

她目光在我和顾辰渊之间来回扫视,最后疲惫地叹了口气,重新坐了回去。

“哀家不管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也不想知道那酒里到底有没有毒。”太后的声音带着深深的失望,“你们一个是哀家最疼爱的孙儿,一个是将门之后,本是天作之合。既然相看两厌,过得如此辛苦,那这桩婚事,不要也罢。”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明日一早,哀家便下旨,让你们和离。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如何?”

此言一出,满殿寂静。

连我都没想到,太后竟然会直接提出和离。

我下意识地看向顾辰渊,只见他那张病弱的脸上,血色褪尽,嘴唇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就在我以为他会顺水推舟,就此摆脱我这个“麻烦”的时候,他却猛地抬起头,用尽全身力气般地喊了出来。

“不行!”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也脱口而出。

“不行!”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斩钉截铁。

整个慈安宫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太后愣住了,掌事姑姑愣住了,所有宫人都愣住了。

他们大概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场景,前一刻还恨不得杀了对方的两个人,在听到“和离”二字时,竟会是如此一致的反应。

太后疑惑地看着我们:“你们……这又是为何?”

我脑子飞速旋转,必须想一个足够荒唐,却又能让太后无法反驳的理由,来打消她让我们和离的念头。

就在这时,顾辰渊抢先开了口。

他转过头,一把握住我的手,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竟是盛满了旁人看不懂的深情和委屈。

他的掌心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紧紧地钳制着我。

只听他用一种近乎悲壮的语气,对着太后说道:“皇祖母,您有所不知。我和念念……我们不是感情不和。我们……我们只是在为一件小事争吵而已!”

念念?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太后更加迷糊了:“什么小事,能让你们大半夜闹到哀家这里来?”

顾辰渊深吸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潮红,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回皇祖母,我们在争……将来要生几个孩子!”

我:“……”

全殿:“……”

顾辰渊仿佛嫌这炸雷不够响,继续握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补充道:“念念性子烈,她说……她说非要给臣孙生十八个孩子!臣孙心疼她的身子,觉得十个就够了,她便……她便与臣孙置气,还将臣孙踹下了床……”

他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确有其事。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第一次开始怀疑,我爹给我的情报,是不是漏掉了最重要的一条——这个病秧子世子,他娘的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然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便用那只握着我的手,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心,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催促。

电光火石之间,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一个需要我配合他演下去的局。

于是,在太后那震惊、疑惑、茫然的目光中,我咬了咬牙,硬着头皮,接上了他的戏。

我“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转向太后,带着几分女儿家的羞涩和执拗,说道:“皇祖母您评评理!臣媳嫁入王府,开枝散叶本就是分内之事!臣媳年轻体健,别说十八个,就是二十八个,也定能为世子,为皇家诞下健康的子嗣!可他偏偏不许!”

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成功地让太后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石化。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最后,顾辰渊和我对视一眼,再次异口同声,对着凤榻上的太后,发出了我们共同的,也是唯一的呐喊:

“我们不和离!我们还要生十八个孩子呢!”

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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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慈安宫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我和顾辰渊并肩走在清晨的宫道上,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比来时更加诡异。

直到走出了宫门,坐上了回王府的马车,密闭的空间隔绝了外界的视线,顾辰渊才终于卸下了那副深情款款的嘴脸。

他松开了从出殿门就一直牵着我的手,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仿佛刚才在太后面前那个为了“生孩子”而据理力争的人不是他。

“世子殿下真是好演技。”我揉着被他捏得发红的手腕,冷冷地开口。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就不打算解释一下?”我追问道,“为什么要编造那么荒唐的理由?还十八个孩子?你怎么不说一百零八个?”

顾辰渊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一丝倦意,却依旧清明:“不然呢?告诉皇祖母,我的侍卫在新婚夜毒杀你这个大将军的女儿,让她以为靖安王府和我父亲要对沈家动手,从而挑起朝堂动荡?”

我一时语塞。

他继续道:“或者,我们直接和离,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两家联姻失败,心生嫌隙。不出三日,弹劾你父亲拥兵自重,和我父亲结党营私的折子,就会堆满御书房的龙案。沈念,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我沉默了。

他说得对。

我们两家的联姻,本就是一场做给所有人看的戏。

父亲手握北境三十万大军,功高震主,早已是皇帝和朝中不少人的眼中钉。

而靖安王看似圣眷正浓,实则因为顾辰渊这个“病弱”的继承人,地位早已岌岌可危。

两家联姻,既是互相扶持,也是一种自保。

一旦联姻失败,那些潜藏在暗处的豺狼,会立刻扑上来,将我们两家撕得粉碎。

“所以,‘十八个孩子’是当下能打消皇祖母疑心,并且能将我们牢牢捆绑在一起的最优解。”

顾辰渊的声音很平静,“一个为了子嗣数量都能吵到太后面前的夫妻,任谁看,都是‘感情深厚’,牢不可破。”

我不得不承认,他虽然疯,但脑子转得极快。

这个理由虽然荒谬,却恰恰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从此以后,全京城都会知道,靖安王世子和世子妃“恩爱”得如胶似漆,为了开枝散叶这点“小事”,都能惊动太后。

谁还敢怀疑我们是貌合神离的政治联姻?

“好,这次算你棋高一着。”我松了口,“但下毒之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青松已经去刑堂领罚了。”顾辰渊淡淡道,“擅作主张,杖责五十,禁闭三月。这个交代,你可满意?”

杖责五十,足以让一个壮汉去了半条命。

我点了点头:“可以。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顾辰渊,我们的合作,是建立在最基本的信任之上。如果你的狗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我不介意帮你清理门户。”

我的语气很冷,这是警告。

顾辰渊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第一次,他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真正的欣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马车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回到王府,天已经大亮。

管家带着一众下人早已在门口等候,看我们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想必昨夜宫中的那场大戏,已经传遍了整个府邸。

我和顾辰渊面无表情地接受了众人的请安,然后“相携”着回到了我们的新房——清风苑。

一进门,晚春就迎了上来,低声道:“小姐,都按您的吩咐处理好了。”

我点了点头,看向顾辰渊:“世子殿下,我们的协议,现在可以正式谈谈了吧?”

他挥手让青松退下,然后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洗耳恭听。”

“第一,在外人面前,我们是恩爱夫妻,必须演好这场戏,不能出任何纰漏。”

“可以。”

“第二,私下里,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住东厢,我住西厢,互不干涉。”

顾辰渊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我:“这恐怕不行。”

“为何?”我皱眉。

“我们刚在太后面前上演了一出为了生孩子差点打起来的戏码,转头就分房睡?”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沈念,你觉得别人是傻子,还是我们自己是傻子?至少在半年内,我们必须同住一屋。”

我脸色一僵,竟无法反驳。

他看着我,慢悠悠地补充道:“当然,你可以睡床,我睡榻。”

我咬了咬牙:“好。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帮你稳固世子之位,对付那些想害你的人。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顾辰渊的眼神终于变得认真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三年前,我兄长,沈家嫡长子沈策,在北境战场上离奇失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朝廷给出的结论是,他被敌军俘虏,投敌叛国。但我不信。”

“我相信,他是被人陷害的。我要你,动用靖安王府所有的情报网,帮我查出当年的真相,还我兄长一个清白!”

04

听完我的要求,顾辰渊沉默了许久。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袅袅升起的白雾模糊了他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真切。

“沈策将军……”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我听过他的名字。三年前,他以三千轻骑,深入敌后,火烧敌军粮草,是名动天下的大英雄。若不是那场意外,如今的镇北大将军,恐怕早已是他。”

“所以,你答应还是不答应?”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一丝的情绪波动。

兄长沈策,是我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整个沈家的禁忌。

父亲一夜白头,母亲缠绵病榻,曾经显赫的将军府,因为“叛国”二字,蒙上了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些年,父亲明里暗里从未放弃过调查,却始终一无所获。

对方的势力太大,将一切痕ip抹得干干净净。

我嫁入世子府,除了自保,最大的目的,就是想借助靖安王府的力量,撕开这层层迷雾。

“我凭什么相信你?”顾辰渊忽然开口,眼神锐利如鹰,“沈策将军‘叛国’一事,已有定论。

我若帮你翻案,等同于与整个朝廷,甚至与皇上为敌。

这笔买卖,靖安王府似乎太亏了。”

“我兄长没有叛国!”我激动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是被人陷害的!顾辰渊,你我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你想坐稳世子之位,就必须拔除你那个好二娘和她背后的势力。而据我所知,三年前,在背后推动我兄长‘叛国’罪名的,就有你二娘母家的人!”

顾辰渊的继母,靖安王府的二夫人,出身于文官世家李家。

而李家的家主,当朝丞相李斯,正是我父亲在朝堂上最大的政敌。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顾辰渊的眸光闪了闪,显然,我的话击中了他的要害。

“好。”他终于点了点头,“我答应你。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你,真正成为我的‘世子妃’。”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不只是在人前演戏,而是要动用你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及你自己的能力,帮我掌管整个世子府的内院。我要你,成为我最锋利的一把刀,替我斩断伸向内院的那些黑手。”

我明白了。

他这是要我帮他对付那位二夫人。

靖安王府的内院,早已被二夫人经营得如同铁桶一般。

顾辰渊的生母早逝,他虽占着世子之名,却处处受制,连饮食起居都掌握在别人手里,能活到今天,已是万幸。

“成交。”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点小事,对我而言,易如反掌。

我从小看的不是女红账本,而是兵法谋略。

区区一个内院,与千军万马的战场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就这样,我和顾辰渊,这对看似荒唐的新婚夫妻,在洞房花烛的第二天清晨,达成了一桩关乎彼此身家性命的秘密交易。

我们的合作,从第二天给长辈敬茶时,正式开始。

按照规矩,我需要先给靖安王和二夫人敬茶。

当我端着茶,恭敬地跪在二夫人面前时,她并没有立刻接,而是端详了我许久,才慢悠悠地开口:“早就听闻沈家大小姐英姿飒爽,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只是,这女子终究是要以夫为天,相夫教子才是正道。往后,还需收敛一下性子才好。”

她说着,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又立刻皱起了眉头。

“啪”的一声,她将茶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我一身。

“大胆奴才!这茶怎么这么烫!是想烫死我吗?”二夫人厉声呵斥道。

一旁的丫鬟婆子们立刻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我跪在地上,看着裙摆上迅速晕开的水渍,心中一片冷然。

这是下马威。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若忍了,从此在府中便再也抬不起头。

我若闹了,又会落下一个“骄纵善妒,不敬长辈”的坏名声。

好一招杀人不见血。

就在我思索对策之时,一直坐在旁边,仿佛事不关己的顾辰渊,却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咳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瞬间涨得通红,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渊儿!”靖安王和二夫人顿时慌了神,也顾不上找我的麻烦,连忙围了过去。

“快!快传太医!”靖安王急声喊道。

“不必了……”顾辰渊虚弱地摆了摆手,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吃了下去,脸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他靠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用一种极其虚弱,却又带着一丝天真和疑惑的语气,看向二夫人,问道:“二娘……您为何要生念念的气?是因为……因为我们昨晚说好要生十八个孩子,让您觉得……觉得我们会抢了二弟的风头吗?”

他这话一出,整个前厅的空气都凝固了。

二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05

二夫人有一个儿子,名叫顾辰景,比顾辰渊小一岁,身体康健,活泼好动,深得靖安王的喜爱。

这些年,二夫人处心积虑,就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取代顾辰渊,成为新的世子。

而顾辰渊这句看似天真无邪的话,却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在了二夫人的心窝子上。

他说我们生十八个孩子,会抢了二弟的风头。

这话表面上是在替二夫人“开脱”,解释她为何发难,实际上,却是在赤裸裸地提醒靖安王——我顾辰渊虽然病弱,但我媳妇能生啊!

我们计划生十八个!

而你二儿子顾辰景再健康,他能生几个?

在皇家宗室,子嗣,永远是衡量一个继承人价值的最重要标准之一。

果然,靖安王听了这话,看向二夫人的眼神瞬间就变了,带上了一丝怀疑和审视。

二夫人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一向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中的病秧子,今天竟然会如此“口无遮拦”。

“你……你胡说什么!”她气得嘴唇都在发抖,“我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你媳妇的气!我……我只是……”

“只是觉得茶太烫了,是吗?”我抓准时机,微笑着接过了她的话。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刚才那个奉茶的丫鬟面前,柔声问道:“这位妹妹,这茶是你泡的吗?”

那丫鬟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是……是奴婢……”

“别怕。”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你告诉我,这茶在端上来之前,是谁让你特意用滚水又烫了一遍杯子的?”

丫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她惊恐地看了一眼二夫人身边的掌事嬷嬷。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我没有再逼问她,而是转身对着靖安王和二夫人,盈盈一拜,笑容温婉得体:“父亲,母亲,想必是下人们不懂事,才会犯下这种错误。母亲没有被烫着吧?这都是儿媳的不是,没有提前调教好下人。还请父亲母亲责罚。”

我将所有罪责揽到自己身上,姿态放得极低,既给了靖安王台阶下,也让二夫人想再发作,都找不到任何理由。

果然,靖安王的面色缓和了许多。

他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二夫人,沉声道:“好了,不知者不罪。下不为例。”

然后,他又转向顾辰渊,语气温和了许多:“渊儿,你也是,身子不好就多歇着,不要胡思乱想。”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就这样被我和顾辰渊三言两语联手化解了。

二夫人偷鸡不成蚀把米,气得半死,却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敬茶风波过后,我以“整顿内院”为由,名正言顺地从二夫人手中拿到了掌事权。

她虽然百般不愿,但在靖安王面前,也不好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我开始大刀阔斧地清理内院。

那些二夫人安插的眼线,被我用各种理由,或发卖,或遣散,换上了我自己带来的心腹。

整个清风苑,很快就被我打理得如同铁桶一般。

而顾辰渊,则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

他每日不是在书房看书,就是在院子里晒太阳,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夜里,我正在灯下核对账本,晚春忽然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

“小姐,出事了。”她递给我一张纸条,“这是我们的人从城外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密信。”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却看得我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北境急报,沈策将军所率旧部,三日前于‘断魂谷’遭遇埋伏,全军覆没。”

断魂谷!

我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纸条被我捏得死紧。

当年,我兄长沈策,就是失踪在断魂谷!

这绝不是巧合!

时隔三年,又是在同一个地方,剿灭了我兄长所有的旧部。

对方这是要做什么?

是警告,还是斩草除根?

就在我心乱如麻之际,房门忽然被推开,顾辰渊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一身锦衣,穿着利落的夜行服,往日里的病气一扫而空,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满是冰冷的杀意。

“看来,你也收到消息了。”他看着我,声音低沉。

“你……”我看着他这身打扮,心中一惊,“你要出去?”

“嗯。”他点了点头,“我的人查到,今晚,有一批人会在城西的破庙里,销毁一些东西。我想,或许和断魂谷有关。”

“我和你一起去!”我毫不犹豫地说道。

顾辰渊看了我一眼,没有拒绝。

城西破庙,阴森诡异。

我和顾辰渊 скры在暗处,看着庙内几个黑衣人,正将一口大箱子里的文书信件,投入火盆之中。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看不清神情。

“动手!”顾辰渊一声令下,他带来的侍卫如鬼魅般冲了出去。

一场激战瞬间爆发。

我没有动,我的任务,是抢在所有信件被烧毁前,拿到证据。

我身形如电,绕过缠斗的人群,直奔火盆而去。

就在我即将得手之时,一道凌厉的剑光,忽然从我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刺出,直取我的心口!

那剑法狠辣至极,我堪堪避开要害,手臂却还是被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高手!

我心中大骇,定睛看去,却见偷袭我的人,穿着一身再普通不过的粗布衣,脸上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

然而,真正让我震惊的,是他手上戴着的一枚戒指。

那是一枚黑铁扳指,上面刻着一个极其隐晦的家族徽记。

那个徽记,我死也不会忘记。

三年前,我兄长失踪前,派人送回来的最后一件血衣上,就印着一模一样的徽记!

而那个徽记,普天之下,只属于一个地方。

东宫。

太子府。

06

怎么会是太子的人?

我脑中一片混乱。

太子是皇帝的嫡长子,是顾辰渊的堂兄,也是未来皇位的继承人。

他为什么要陷害我大哥?

又为什么要对顾辰渊下手?

靖安王府和我沈家,一向是太子极力拉拢的对象,他没有任何理由与我们为敌。

除非……除非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惊天秘密。

那蒙面人的攻势并未停止,一击不成,第二剑接踵而至,招招致命。

我忍着手臂的剧痛,勉力招架,却被逼得节节败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辰渊的身影如疾风般掠至,他手中的长剑挽出一道绚烂的剑花,精准地格挡开了对方的攻击。

“铛!”

金铁交鸣之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你先走!”顾辰渊头也不回地对我低喝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这里交给我!”

我咬了咬牙,知道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我捂着流血的手臂,迅速从火盆里抢出几封尚未被完全烧毁的信件,塞入怀中,然后借着夜色,快速撤离了破庙。

回到王府,我的脸色惨白如纸。

晚春见我受伤,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为我包扎伤口。

“小姐,您怎么样?要不要请大夫?”

“不用。”我摇了摇头,脑子里还在想着那枚扳指,“晚春,去,立刻传信给我父亲,让他彻查三年前,太子在北境的所有动向,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是!”

晚春领命而去。

没过多久,顾辰渊也回来了。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但看样子并未受伤。

“人呢?”我急切地问。

“跑了。”他脸色有些难看,“是个高手,而且一心想走,我没留住。”

他走到我面前,看着我手臂上缠着的厚厚纱布,眉头紧锁:“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不碍事。”我摇了摇头,将从怀里掏出的那几封残缺的信件摊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信件被烧得七七八八,但拼凑起来,还是能看出一些零碎的字眼。

“……北境……兵防图……沈策……已除……”

“……二殿下……暗桩……传递……”

“……东宫……切勿……暴露……”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我们的心上。

信息量太大了。

这封信不仅证实了沈策是我大哥是被人陷害的,甚至还牵扯出了二皇子和太子!

“看来,我们这位太子殿下,和他的好弟弟二皇子,也并非表面上那么兄友弟恭啊。”顾辰渊的声音冷得像冰,“太子想除掉你大哥,而二皇子,似乎在太子身边安插了人手,并且知道了这个秘密。”

“所以,今晚这批人,到底是太子派来销毁证据的,还是二皇子派来欲盖弥彰,将祸水引向东宫的?”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

京城的这潭水,比我想象中要深得多,也浑浊得多。

“无论是谁,他们的目标都是我们。”顾辰渊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沈念,从今晚开始,我们才算是真正的盟友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从这一夜起,我和顾辰渊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们不再是单纯的合作者,更像是两条被命运捆绑在一起的战船。

我们白天依旧扮演着那对为了生孩子而争吵不休的“恩爱”夫妻,在人前制造着各种啼笑皆非的闹剧,以此来麻痹我们的敌人。

我利用世子妃的身份,频繁地出入各家王公贵族的后院,与那些夫人们打成一片,看似在聊着家长里短,实则在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各种有用的信息。

而顾辰渊,则继续扮演着他的病秧子。

他整日待在府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却通过他手中那张看不见的情报网,将我收集来的信息一一甄别、分析,然后精准地找到下一个突破口。

我们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然而,危险也如影随形。

府中的暗杀和投毒,变得越来越频繁。

有一次,我最喜欢吃的桂花糕里,被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鹤顶红”。

若不是顾辰渊恰好路过,凭着他多年与毒药打交道的经验,闻出了一丝异样,我恐怕早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还有一次,顾辰渊在花园里晒太阳,头顶的假山毫无征兆地坍塌。

幸亏我当时就在不远处,用父亲教我的暗器手法,打偏了最大的一块落石,才让他躲过一劫。

我们就像是行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日子里,我和顾辰渊之间,却滋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情愫。

我会在深夜他久咳不愈时,默默地为他端上一杯润喉的梨膏。

他也会在我为了查案而熬夜时,悄无声息地为我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

我们之间的话不多,但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只是,这层窗户纸,谁也没有捅破。

直到那一天,二夫人以“赏花”为名,在王府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京中所有有头有脸的贵妇和小姐。

我知道,她这是要出招了。

07

宴会设在王府最大的花园里,百花齐放,争奇斗艳。

二夫人今日穿得格外隆重,她热情地招呼着各位宾客,脸上挂着滴水不漏的笑容,仿佛前些日子的不快从未发生过。

我作为世子妃,自然也要陪同待客。

宴会进行到一半,二夫人忽然笑着对众人说道:“今日天气甚好,光是赏花饮酒未免有些乏味。我听说世子妃乃将门虎女,不仅精通谋略,更是才情出众。不如,就请世子妃为大家赋诗一首,助助兴如何?”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这是赤裸裸的刁难。

谁不知道我沈念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长大,舞刀弄枪是把好手,可这吟诗作对,却是我的短板。

二夫人这是想让我在全京城的贵妇面前出丑。

我若拒绝,便是“不识抬举”。

我若应了,作不出一首像样的诗,丢的不仅是我自己的脸,更是整个沈家和靖安王府的脸。

我心中冷笑,正要开口,一个清朗的声音却从不远处传来。

“母亲说笑了。我夫人的才情,又岂是寻常诗词可以概括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顾辰渊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由青松扶着,缓缓向我们走来。

他今日看起来精神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双桃花眼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得不少怀春的少女都红了脸。

“夫人擅长的,是‘武’诗。”

顾辰渊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牵起我的手,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她的诗,是写在战场上的,是用敌人的鲜血和累累白骨写成的。那种壮志凌云,又岂是这风花雪月的闺阁之诗可以比拟的?”

他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不仅巧妙地为我解了围,更是将我的“短板”瞬间拔高到了“家国情怀”的层面。

在场的许多贵妇,她们的丈夫或儿子,都曾是我父亲麾下的将领。

听了顾辰渊的话,她们看向我的眼神,非但没有鄙夷,反而多了一丝敬佩。

二夫人的脸,再次气成了猪肝色。

“世子说的是。”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是我想得不周到了。”

顾辰渊笑了笑,不再看她,而是转头对我柔声道:“夫人,站了这么久,累了吧?我陪你去那边亭子里歇歇。”

说罢,他便牵着我,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走向了不远处的凉亭。

坐在凉亭里,我看着他,低声道:“谢谢。”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他凝视着我,眼眸里仿佛有星光闪烁,“保护你,是我的分内之事。”

我的心,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然而,我们都清楚,二夫人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果然,酒过三巡,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宴会上。

太子,顾辰烨。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一众侍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

“听闻皇婶今日设宴,孤特来讨杯水酒喝。”太子笑呵呵地说道,目光却状似无意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

二夫人又惊又喜,连忙将太子迎上了主座。

太子的到来,让这场普通的后院宴会,瞬间提升了规格。

他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将目光转向了我和顾辰渊。

“辰渊,你身子好些了吗?”他关切地问道,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

“多谢太子殿下关心,还是老样子。”顾辰渊不咸不淡地回道。

太子点了点头,又看向我,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沈家妹妹了。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风华绝代。辰渊能娶到你,真是他的福气。”

“太子殿下谬赞了。”我起身行礼,心中却警铃大作。

我永远忘不了破庙里那枚黑铁扳指。

太子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说起来,沈策将军……唉,真是天妒英才。当年孤在北境督军,与沈策将军也曾有过几面之缘,对他甚是欣赏。谁曾想……”

他这番话,看似在安慰我,实则是在试探。

他在试探我,到底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我垂下眼眸,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悲伤:“家兄之事,是整个沈家的痛。多谢殿下挂念。”

太子见我神色如常,似乎并未起疑。

他又与众人说笑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然而,就在他与我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他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话。

他说:“断魂谷的风,很大,小心着凉。”

我的身子,瞬间僵硬。

08

太子走后,我整个人都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恐惧之中。

他在威胁我。

他用“断魂谷”三个字,明确地告诉我,他知道我在查什么。

他甚至可能已经知道,破庙那一晚,我也在场。

我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坐在我身边的顾辰渊,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他不动声色地握住我冰冷的手,用自己的体温,传递着一丝力量。

宴会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结束了。

回到清风苑,我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恐慌,将太子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顾辰渊。

顾辰渊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这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向我们宣战。”他沉声道,“看来,我们的小打小闹,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这是在告诉我们,如果再查下去,我们的下场,就会和沈策将军,以及那些死在断魂谷的士兵一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有些六神无主。

对手是太子,是这个国家未来的储君。

与他为敌,无异于以卵击石。

“怕了?”顾辰渊看着我,眼神深邃。

我迎上他的目光,从他眼中看到了一丝毫不掩饰的担忧。

我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我摇了摇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不是怕。我只是在想,我们下一步,该怎么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

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

不是他死,就是我们亡。

顾辰渊看着我,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就知道,你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他低声道,“沈念,你听着。从现在起,一切由我来安排。你只要相信我,好吗?”

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郑重的语气,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那一夜,顾辰渊没有回他的软榻,而是和我一起,坐在桌边,彻夜长谈。

他向我全盘托出了他的计划,以及他这些年,在暗中培养的所有势力。

我这才知道,这个看似病弱的世子,手中竟然掌握着一张足以撼动整个京城的力量。

他不仅有自己的情报网,甚至在朝中,在军中,都有他的人。

他就像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猎豹,隐忍多年,只为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给敌人致命一击。

而我,就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变数。

“太子最大的软肋,就是他太想证明自己,太想得到皇上的认可了。”顾辰渊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而当今皇上,最忌讳的,就是皇子结党营私,觊觎兵权。”

“你的意思是……”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顾辰渊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太子以为,他除掉了沈策,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北境的兵权,慢慢渗透,收为己用。但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沈家出了一个你,而靖安王府,出了一个我。”

“我们要做的,就是将他当年陷害沈策将军,意图染指兵权的证据,完完整整地,摆在皇上的面前!”

“可是,证据大多已经被销毁了。”我担忧道。

“不。”顾辰渊摇了摇头,“真正的证据,从来都不是那些书信。而是人证。”

“人证?”

“当年,沈策将军失踪后,他身边有一个副将,也一同消失了。朝廷的卷宗上说,他与沈策一同叛逃了。”顾辰渊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道,“但我的人查到,他还活着。而且,就藏在京城。”

我的心,猛地狂跳起来。

“他在哪?”

“这个,就需要你来帮我了。”顾辰渊从怀里拿出一张图纸,在桌上铺开,“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地下赌坊——‘千金坊’的结构图。

我要你,帮我从一个人身上,拿到一样东西。”

“谁?”

“千金坊的老板娘,江湖人称‘红三娘’。”

09

红三娘,京城里一个传奇般的女人。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三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用雷霆手段,盘下了当时最混乱的千金坊,并将其经营得风生水起,成了各路权贵和江湖人士的销金窟。

传闻她美艳妖娆,手腕狠辣,黑白两道通吃,背景深不可测。

顾辰渊告诉我,那位失踪的副将,如今就在红三娘的手里。

而红三娘,似乎在用这位副将,和太子做着某种交易。

我们的任务,就是从红三娘那里,找到这位副将,拿到他手中的证据。

这无疑是虎口拔牙。

三日后,我换上一身男装,扮作一个前来豪赌的富家公子,走进了千金坊。

顾辰渊没有和我一起来。

他说,他的那张脸,太过招摇,反而会误事。

他会在外面接应我。

千金坊内,果然是另一番天地。

金碧辉煌,人声鼎沸,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和欲望的味道。

我按照顾辰渊的计划,在赌桌上豪掷千金,故意输得一塌糊涂,很快就引起了赌场管事的注意。

“这位公子,手气不太好啊。”管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要不要去楼上雅间,换换风水?”

我知道,鱼儿上钩了。

我跟着管事,来到了三楼的一间豪华包厢。

包厢里,一个身穿火红色长裙的女人,正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抽着水烟。

她就是红三娘。

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美得像一朵带刺的玫瑰,眼神里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危险。

“听说,公子今天输了不少?”她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红唇轻启。

“钱财乃身外之物。”我故作潇洒地笑了笑,“我今天来,不为输赢,只为见三娘子一面。”

“哦?”红三娘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见我做什么?”

“我想和三娘子,做一笔交易。”我开门见山。

“什么交易?”

“我要一个人,和你换一样东西。”我从怀里,拿出了一块令牌,放在了桌上。

那是沈家军的最高统帅令。

见此令,如见将军本人。

红三娘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眼神瞬间变了。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死死地盯着那块令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因为,我姓沈。”我看着她,缓缓说道。

红三娘的身体剧烈地一震,她看着我,眼眶瞬间就红了。

半晌,她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一个姓沈的……”她喃喃自语,“我等了三年,终于……终于把你等来了。”

原来,红三娘,本名林晚红,她不是别人,正是我大哥沈策当年定下婚约,却还未来得及过门的未婚妻!

当年大哥出事后,她不相信大哥会叛国,便散尽家财,独自一人来到京城,盘下这家赌坊,就是为了利用这里鱼龙混杂的环境,调查当年的真相。

那位副将,正是她拼死救下的。

这些年,她将他藏在赌坊的密室里,一边为他疗伤,一边等待着沈家的人。

而她之所以和太子虚与委蛇,假意交易,就是为了麻痹太子,让他以为证据还在自己手中,从而放松警惕。

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在红三娘的带领下,我在密室里,见到了那位九死一生的副将。

他将当年太子如何威逼利诱,如何与敌军勾结,如何设计陷害我大哥的全过程,都写成了一份详细的血书,连同太子与敌军来往的密信原件,一并交到了我的手上。

铁证如山!

拿到证据的那一刻,我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然而,我们都清楚,最危险的时刻,才刚刚到来。

如何将这份证据,安然无恙地送到皇上面前,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就在我们商议对策之时,赌坊外,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音。

我们被包围了!

是太子的人!

他到底还是察觉到了。

“你们快走!”红三娘当机立断,“这里我来应付!从密道走,直接出城!顾世子在城外接应你们!”

情况紧急,不容迟疑。

我带着副将,在红三娘手下的掩护下,迅速进入了密道。

身后,喊杀声震天。

我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地往前跑。

当我们从密道出来,成功与顾辰渊会合时,天已经快亮了。

“红三娘呢?”顾辰渊急切地问。

我摇了摇头,眼眶发酸。

顾辰渊沉默了片刻,然后果断地说道:“我们立刻进宫!”

我们必须赶在太子反应过来,封锁所有消息之前,见到皇上!

然而,当我们快马加鞭赶到宫门口时,却被拦了下来。

传旨的太监宣读了圣旨,言辞冰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安王世子顾辰渊,世子妃沈氏,勾结叛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即刻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

太子,先我们一步,在皇上面前,恶人先告状了!

10

天牢,是这个世界上最阴暗,最潮湿的地方。

我和顾辰渊被分开关押在两个相邻的牢房里,中间只隔着一道冰冷的石墙。

我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太子显然是动用了他所有的力量,伪造了足以以假乱真的证据,将我们彻底钉死在了“谋反”的罪名上。

而我们手中的真正证据,还没来得及送到皇上面前,就成了一张废纸。

“沈念。”黑暗中,顾辰渊的声音忽然从隔壁传来,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你后悔吗?”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感受着从他那边传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度。

我摇了摇头,虽然他看不见。

“不后悔。”我轻声说,“我只恨,没能手刃仇人,为我大哥,为那些惨死的将士报仇。”

“会报的。”顾辰渊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相信我。”

我相信他。

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依然选择无条件地相信他。

三天后,我们被押上了金銮殿,接受最后的审判。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齐聚。

皇上高坐龙椅,面沉如水。

太子顾辰烨,站在百官之首,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

二夫人和顾辰景也来了,他们站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着我们。

太子呈上了他伪造的“证据”——我们与“叛党”来往的信件,我们“私藏”的兵器,甚至还有几个被屈打成招,指认我们谋反的“证人”。

人证物证俱在,我们百口莫辩。

“顾辰渊,沈念,你们还有何话可说?”皇上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必死无疑的时候,顾辰渊却忽然笑了。

他抬起头,直视着龙椅上的皇上,朗声道:“父皇,儿臣无话可说。儿臣只求,在临死之前,能再见皇祖母一面。”

皇上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准。”他最终还是同意了。

很快,太后在掌事姑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了大殿。

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看到跪在地上的我们,眼中充满了痛心。

“皇祖母……”顾辰渊看着太后,声音哽咽。

“痴儿,你……”太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顾辰渊忽然对着太后,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皇祖母,孙儿不孝,不能再为您尽孝了。孙儿只有一个最后的请求,还望皇祖母成全。”

“你说。”

“当初,您赐婚我和念念,我们曾当着您的面,许下诺言,要生十八个孩子。”顾辰渊的声音,响彻整个金銮殿,“如今,我们怕是无法完成了。但……但我们想,至少,让这个诺言,有一个开始。”

他转过头,深深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和缱绻。

“沈念,你……你愿意吗?”

我看着他,忽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我含着泪,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文武百官,在皇上、太后、太子震惊的目光中,我和顾辰渊,当着所有人的面,深情地吻在了一起。

就在我们双唇相接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悄悄地将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渡进了我的嘴里。

是钥匙。

天牢的钥匙。

与此同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报——!”一个禁军统领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声音惊恐,“启禀皇上!沈……沈将军,率领三十万北境大军,已经……已经兵临城下了!”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爹?

他怎么会……

我猛地看向顾辰渊,只见他缓缓地松开了我,对着我,露出了一个计划得逞的笑容。

原来,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从我们被捕的那一刻起,他就启动了最后的计划。

他的人,用最快的速度,将真正的证据送到了北境,送到了我父亲的手中。

而他之所以在金銮殿上,上演这么一出“生死绝恋”,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也是为了……将天牢的钥匙,神不知鬼不觉地交给我。

“护驾!护驾!”殿内乱成一团。

太子顾辰烨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歇斯底里地吼道。

“没有什么不可能。”顾辰渊站起身,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赢了,但在我眼中,你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

说话间,身穿铠甲,手持利刃的沈家军,已经如潮水般涌入了金銮殿,将所有人都控制了起来。

我父亲,沈大将军,手持尚方宝剑,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

“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尘埃落定。

太子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被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终身圈禁。

二夫人及其党羽,全部被绳之以法。

我大哥沈策的冤案,得以昭雪。

靖安王府,在顾辰渊的带领下,迎来了真正的安宁。

三个月后,在桃花盛开的季节。

我和顾辰渊坐在王府的凉亭里,下着棋。

“你什么时候让人去通知我爹的?”我还是忍不住好奇。

“在你去千金坊的那天晚上。”他落下一子,笑着看我,“我从不做没有准备的仗。”

“那你就不怕我爹真的反了?”

“他不会。”顾辰渊的眼神,充满了自信,“因为,他有一个比江山更重要的女儿。”

我的脸,微微一红。

棋局结束,我输了。

“我输了,罚什么?”我看着他。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将我打横抱起,向我们的卧房走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的沙哑,在我耳边响起。

“嗯……那就罚你……”

“从今天起,开始履行我们对皇祖母的诺言吧。先从……第一个孩子开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