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深冬的一个清晨,北京西北郊的红山口刚露鱼肚白。国防大学操场上传来整齐的口号声,而一墙之隔的八一体工大队灯火通明,乒乓球撞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那天,守卫营门的新兵瞥见训练馆里有个身影挥拍如风,汗珠在灯光下成串飞散,他不知道那个人就是日后将第四次荣立一等功的王涛。
时间往回拨到1967年12月13日,北京一个音乐世家迎来了新生命。王世俊抱着襁褓中的儿子,把他带进排练厅,琴弓与球拍从此共同成为童年记忆。王世俊吹着口哨修旧拍,撕胶皮、磨木柄,小小的拍面像是为儿子量身定做。四岁的小王涛够不到球台,用一只倒扣的木箱垫脚也要挥几拍,这份执拗贯穿了他的整个运动生涯。
11岁时的抉择最为艰难。北京队嫌他个子矮,直接婉拒。就在家长犹豫之际,一纸调令把基建工程兵乒乓球队的教练带到他面前。那位教练只说了一句:“身高不是借口,腿快就行。”王涛从此穿上军训服。可惜兵改工,队伍撤编,他被迫转向新疆军区。13岁的北方少年第一次看见戈壁风沙时,眼里只有一个念头——留下来打球。
他果然留下了。14岁,在全国少年赛摘得季军;15岁,闯进八一队大门。为了补短板,他把沙袋绑在小腿上跑圈,夏天也穿绒衣;练多球时,常常打到手肿握不住拍却仍咬牙对墙挥空拍。有人悄声议论:“这孩子怕是把自己练废了。”事实证明,正是这种狠劲儿,把他推上了世界顶峰。
1987年,第六届全运会男单决赛爆出冷门。面对江嘉良、滕毅等劲敌,王涛一口气冲到冠军台。那年,他拿到了第一枚一等功章。紧接着1989年全国锦标赛再度封王,军队里惊叹:一个1米66的左手选手,把小球打出了重炮的威力。
1991年世乒赛千叶站,他与吕林混双折桂,第二次把一等功揣进军装兜里。赛后晚宴上,于再清将军拍拍他的肩笑道:“小个子也能顶天。”王涛只是憨憨地笑。对他来说,荣誉固然耀眼,军礼更让他心潮难平——那意味着组织的信任。
1992年8月4日,巴塞罗那。班车延误,他们赶到赛场时距离开赛不到二十分钟。欧洲球迷山呼海啸。吕林压低声音:“稳住。”王涛轻轻回一句:“怕啥。”一句对话,不足十字,却像闷雷在自己心里炸开。首局20比15落后,硬是追到26比24。教练蔡振华赛后回忆说:“那一刻我心脏都快停了。”铜牌目标被改写成金牌,王涛收获“杰出运动员”称号和一枚二级英模奖章。
1994年广岛亚运会,体育道德让王涛再度成为焦点。第二局关键分,对手擦边,他举手示意算分。场边的韩国记者惊讶得合不拢嘴。比赛赢了,观众却记住了他的那只举起的左手。年底,世界排名第二——评论界把那一年简单写成“王涛年”。
时间来到1995年5月8日,天津体育馆。中国男团与瑞典鏖战决胜场,王涛最后一击轰在佩尔森正手大角。球落地瞬间,他仰面倒下,久久没起。13天30多场硬仗,最后一天打满6场,他的体能透支到极限。半决赛丢单打,他心里虽憾,却清楚——团体金杯最要紧。
5月19日,总政治部通令嘉奖,授予王涛第四次一等功。三天后,八一体工大队礼堂座无虚席。于永波上将郑重把军功章别在王涛胸前,并宣布其体育三级技术等级,等同副师。掌声里,王涛敬了个标准军礼。他说:“军装比金牌沉得多,我的根在这里。”
此后一年,他又站上亚特兰大奥运会赛场,两枚银牌平添一分遗憾。1997年曼彻斯特折戟后,王涛选择退役,用军人的方式谢幕——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第二年,他担任八一乒乓球队总教练,把一身搏杀精神传给年轻人。
有人统计过,和平年代的解放军,能拿到四枚一等功的屈指可数。王涛之所以脱颖而出,靠的不是枪林弹雨,而是把球台当战场,把对手当靶标。技术之外,更重要的是那股子宁折不弯的军魂。从红山口到世界赛场,再到机关走廊,他留给后辈的,远不止一个名字和几枚奖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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