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伍后,去深圳打拼。在摆摊的时候,被旁边的女摊主赖上。后面赖了一辈子。

那是08年的深圳,我在城中村夜市支了个炒粉摊,她在我旁边卖卤味,扎着高马尾,嗓门亮,手脚麻利。说是赖上,其实是我出摊第一天,手生炒糊了粉,被客人围着数落,她抄起卤味摊的勺子帮我解围,转头就冲我喊:“以后你摊前的麻烦我帮你挡,你帮我看摊收摊,咱俩搭伙,我赖上你了。”

我那时候刚退伍,兜里就揣着退伍费,在陌生的城市两眼一抹黑,犟脾气里藏着怯,她的话像根救命稻草,我愣了愣,点了头。说是搭伙,其实都是她在照顾我,教我怎么把控炒粉的火候,怎么跟客人讨价还价,甚至知道我吃不惯南方的甜,每天提前给我留一碗咸口的卤味。我嘴笨,不会说软话,只能默默多做些事,她收摊晚,我就守着她把卤味桶搬上车,夜市里有小混混找茬,我退伍练的身手派上用场,往她身前一站,没人再敢靠近。

有人笑她,说找了个免费的保镖,她总是笑着回:“他实诚,我乐意赖着。”我听着,心里暖暖的,却也有顾虑,我家在北方农村,没房没车,就一个炒粉摊,她在深圳本地有房,模样俏,追她的人不少,我总觉得配不上。有次她跟我提,说咱俩把摊合并了,一起干,我找了个借口推脱,那晚收摊后,她坐在台阶上,问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赖着你,给你添麻烦了?”

我攥着炒粉的铲子,半天憋出一句:“我怕委屈你。”她却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跟我一样的糙劲儿:“退伍兵的骨气我懂,但过日子不是攀高枝,是俩人搭着伙往前闯,我赖你,是信你。”这话戳进我心里,退伍后我第一次觉得,在这偌大的深圳,我有了个念想。

我俩合了摊,炒粉配卤味,生意火得很,夜市里的人都喊我们炒粉哥卤味妹。累的时候,俩人坐在摊前啃着卤鸡爪,喝着冰啤酒,看深圳的霓虹亮成一片,她跟我说小时候的事,我跟她讲部队的日子,话不多,却踏实。攒了两年钱,我们盘下了一个小门面,不用再熬夜出夜市,有了自己的小店。

领证那天,没办酒席,就俩人去民政局扯了证,她拿着红本本,冲我笑:“这下好了,赖定你了,跑不掉了。”我把她揽进怀里,退伍时练就的硬心肠,被她揉得软乎乎的。

日子一晃就是十几年,小店变成了连锁店,深圳的房价翻了几番,我们也买了房,有了孩子。她还是那副性子,嗓门亮,手脚麻利,却总爱跟孩子说:“你爸当年炒粉都能炒糊,还是我赖上他,才把他捡回家的。”孩子笑,我也笑,伸手揉她的头发,跟当年夜市里一样。

如今我偶尔还是会炒粉,她还是会卖卤味,在自家店里,不用再赶夜市。夕阳落在玻璃橱窗上,她靠在我肩上,说:“这辈子赖着你,亏了。”我握着她的手,掌心的茧磨了十几年,早已合在一起:“不亏,是我赚了,赚了一辈子的福气。”

其实哪是什么赖上,不过是漂泊的人,在陌生的城市里,撞见了彼此的真心,便借着赖的名头,守着彼此,从青春年少,到鬓角染霜,赖了一辈子,也爱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