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开始张罗聚会是毕业五周年，班长移民国外，团支书忙着创业，班里没人牵头，我看着通讯录里渐渐沉寂的名字，心里舍不得那份同窗情，就主动揽了下来。那时候大家刚工作没几年，心思单纯，一呼百应。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统计人数、订餐厅、核对忌口，甚至会特意开车去接几个住得远的同学。聚会上，大家围着桌子聊上学时的糗事，说现在的工作，互相留着联系方式，热热闹闹的，散场时还依依不舍，约定着明年再聚。

前五年的聚会，从来没让人失望过。我会记得谁不吃香菜，谁不能喝酒，谁对海鲜过敏，把细节照顾得妥妥帖帖。有同学失业了，大家在聚会上帮着出主意、找资源；有同学结婚生子，大家凑钱买礼物送祝福。那时候的聚会，是真的能感受到温暖，能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仿佛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的学生时代。

变化是从第七年开始的。有人升职成了领导，聚会时话里话外都是官腔，对着昔日同学摆架子；有人赚了大钱，席间总在炫耀车房、人脉，把聚会变成了炫富场。我记得有一次，一个同学带着客户来参加聚会，全程都在谈生意，还拉着别人喝酒应酬，完全不顾及其他人的感受。还有人私下找我，让我把座位按职位高低排，说“这样显得正式”，我没同意，他还不高兴，说我“不懂事”。

更让我寒心的是，越来越多的人把我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当然。我提前订好餐厅，有人嫌档次低；我统计好菜单，有人说不合口味；我辛辛苦苦联系上多年没见的同学，有人却说“来了也没话说，不如不请”。有一年冬天，我冒着大雪去取预定的蛋糕，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磕得青紫，到了餐厅还得笑着招呼大家，可连句关心的话都没听到，反而有人抱怨“蛋糕怎么才来，都快吃完了”。

去年组织第十次聚会时，矛盾彻底爆发了。我提前一周在群里统计人数，响应的人寥寥无几，有人说“加班没时间”，有人说“陪家人”，还有人直接在群里说“聚会没意思，都是互相攀比，不去了”。我好不容易凑够了十五个人，订了个中等档次的餐厅，结果当天只来了八个人，有三个人临时说有事不来，其他人连句解释都没有。吃饭时，没人聊上学时的事，要么低头刷手机，要么扎堆聊工作、比收入，还有人借着酒劲吐槽别人，场面尴尬又难堪。

散场后，我看着满桌的剩菜，还有自己手机里密密麻麻的聚会笔记，突然觉得累了。这十年，我为了组织聚会，推掉了无数次和家人的出游，浪费了很多休息时间，甚至自己贴钱垫付过几次超出预算的费用。可到头来，聚会早就没了当初的纯粹，变成了一场敷衍的社交，一场毫无意义的攀比。

我没在群里说什么，只是默默退出了那个热闹了十年的同学群，把聚会的通讯录删了。有人发现我退群了，在微信上问我“明年还组织聚会吗”，我只回了一句“不了”。他还追问为什么，我没再回复，有些话不用说透，大家心里都清楚。

后来有同学私下找我，说可惜了这么多年的聚会，劝我再牵头一次。我笑着拒绝了，我说：“聚会的意义不是我一个人撑起来的，要是没了当初的情分，聚在一起也没什么意思。”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聚会变了，是人变了。随着年龄增长，大家的生活轨迹越来越不同，经历、认知、圈子都有了差距，曾经的同窗情，早就被现实的柴米油盐、功名利禄磨得淡了。

前几天刷朋友圈，看到有同学发了几张小范围聚会的照片，还是那几个人，围着桌子笑着聊天，看起来挺热闹。我没点赞，也没评论，心里没什么波澜。或许，有些感情就适合留在回忆里，强行维系，只会让它变得面目全非。

这十年的聚会，就像一场漫长的告别。我庆幸自己曾经努力维系过那份纯粹的同窗情，也遗憾它终究没能抵过岁月的侵蚀和现实的打磨。现在的我，更愿意把时间留给家人和真正志同道合的朋友，不再为了所谓的“同学情”勉强自己。只是偶尔想起最开始那几次热热闹闹的聚会，心里还是会泛起一丝酸楚。不知道那些曾经一起笑过、闹过的同学，会不会也在某个瞬间，想起当初那个简单纯粹的聚会，想起那个默默组织了十年聚会的我？而我们这一代人的同窗情，是不是终究逃不过这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