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春末,沈阳青年大街的梧桐刚冒新芽,街口公告栏贴满了“加强消防演习”的通知;谁也没料到,三个月后,一场人为大火会在同一条街拐角处爆燃。

彼时的杨青不过三十六岁,眉眼间仍能看出当年当兵时的利落。退伍十余载,他靠着承包退伍军人接待站起家,外界尊称他“杨老板”。改革开放的浪潮打到东北,他赶上了风口,口袋里迅速鼓了起来。那段日子,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挣钱嘛,胆子不大怎么行?”

1993年,他咬牙签下湖西服务站的经营权,打算把它做成能住宿能吃喝的小饭店。省民政系统的固定客源让他有恃无恐,头两年顺风顺水。可市场很快变了,南来北往的私营饭庄越开越多,他的“小算盘”一夜失灵。四年亏损,让他直呼撑不下去,于是把场子转手,只保留租金和利润分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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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盘人陈延奎夫妇是地道生意能手。重装店面,增加洗浴、歌厅,又打出“高端商务”招牌。转眼间,湖西饭店成了附近最时髦的消费场所,高档牌照的轿车天天堵在门口。租金照合同算,分红按约定给,可在杨青眼里,钞票像添了翅膀,一把把飞进别人口袋,他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1997年深秋的一场小雪,让杨青做出新决定。雪花落在门头上,他盯着不断进出的客人,忽然觉得自己才是“房东”,凭什么只吃租金?涨租!在他的算盘里,这再正常不过。对面却是刚投入大笔装修费的承租人,涨一次,认;再涨,忍;第三次还来,陈延奎愤然拍桌:“再提价,合同撕了!”

摩擦没有刹车,反而升级。门口三番五次出现闹事的混混,玻璃门碎了又换。消防、税务也不知被谁举报,隔三差五来检查。饭店虽没垮,但陈延奎疲于应付。四十出头的他拉着妻子叹气:“再这么折腾,干脆关门算了。”一句话传到杨青耳里,他却笑不出来,贪念已把理智浸透。

1999年6月,杨青暗中订下两道棋:一是恢复暂停多年的保险,二是寻找“肯办事”的人。姘头徐徐代他投下保额五百万元的财产险,理由写得冠冕:“防范意外,确保运营”。随后她应聘进湖西饭店做服务生,借口“学生勤工俭学”,一个月里把监控、通道、安检程序摸得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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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熟的场外庄家介绍了三个亡命徒:孙玉宫、黄志明、韩士。最初报价三万,嫌少;一口气抬到二十万,三人点头。汽油、打火机、绳索、匕首,清单写在一张白卷烟壳上。杨青交代:“人别碰,财产毁了就行。”临别时又补上一句:“成了,钱立刻到位。”

8月28日夜,沈阳闷热无风。三人先在隔壁洗浴搓澡,借以拖到凌晨。2点整,携三桶汽油翻窗上三楼,一层层泼洒,火舌瞬间顺着走廊窜起。此时店内还有五十余名夜班员工和歌厅客人,浓烟塞满走道,呼喊声、玻璃爆裂声交杂。消防车十五分钟赶到,仍有九条年轻生命被困。

案发三小时前,杨青带着儿子乘火车南下,随后改乘客轮到山东蓬莱,自以为证据链断得干净。但意外往往出在细节。亡命徒落下的木箱、目击者午夜逃生时看到的身影,以及保单投保时间,都连到他身上。沈阳刑警花两个月排查,锁定主谋正是那位“杨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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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中旬,警方在蓬莱一个海边平房将杨青抓获。现场只剩翻倒的行李箱、几十片残碎的安眠药壳。被摁倒那一刻,他喃喃一句:“我只想把店拿回来。”随后企图吞下事先准备的300片安眠药,被及时送医。洗胃过程漫长,他疼得浑身抽搐,还挣扎着喊:“别告诉我儿子。”

杨青康复后押解回沈阳。面对调查,他起初极力撇清,“只是债务纠纷”。但保险公司出具的保单、三名纵火者供词、徐徐的证言,把整套阴谋钉死在纸上。公诉书列出时间表:6月17日投保、7月15日踩点、8月28日纵火、8月29日拨打匿名报警要求“严查陈延奎”,环环相扣。

法庭审理时,杨青眼中血丝密布。合议庭问:“为何铤而走险?”他顿了几秒,回答简短:“拆不掉的贪心害了我。”旁听席有人低声议论,言语里夹杂惊讶与惋惜。最终判决:杨青以放火罪、保险诈骗罪、故意毁坏财物罪并罚,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行刑前记者短暂采访,镜头中的杨青瘦得厉害,声音嘶哑:“人穷点也能活,心一黑,活不久。”这句话不到二十字,却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一年沈阳几乎所有饭店老板的心里,消防演练的通知忽然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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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视全案,无需旁征博引就能看出核心症结:合同精神被抛在脑后,市场换血加快,个人欲望被金钱放大。九十年代,万元户是新闻,杨青却把几十万当小数目;可当财富与法律展开角力,输的永远是试图站在规则之外的人。

湖西饭店重建后,门口那块曾被烈火烤得漆黑的招牌被保留下来,边缘挂着一只旧灭火器,店员偶尔指着说:“那是血的教训。”此后再没人敢在租金问题上用拳头说话。

纵火瞬间能烧掉一幢楼,也能烧断一个人的命脉。沈阳的夜风依旧呼呼作响,只是那拐角处的路灯下,再看不见杨青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