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平治
人这一辈子，不论走多远，心里总得有个根。坐在南美洲的阳光下，那份思乡的情绪来得格外猛烈。那一刻，我特别想回浙江金华看看，去寻寻生命里那份最原始的牵挂。
中国人骨子里对故土的眷恋，是刻在基因里的。古人讲究落叶归根，商人发了迹第一件事就是回乡盖房，有了家，心里才踏实。德国哲学家康德说过，头上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律最让人敬畏。那星空代表无限，而心中的道德律，恰恰就是我们民族几千年沉淀下来的根意识。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却像血脉一样，时刻流淌在身体里。
记得少女时期，走在春天的北京街头，看着浮云的影子投在暗红的宫墙上，我曾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这大概是每个人生命中都会经历的觉醒时刻。这种追寻，最终往往指向血缘，指向家族，指向民族。
身在异国，这种感觉尤为强烈。走在国外一尘不染的马路上，看着蓝得吓人的天空，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那里再好，毕竟不是家。有一回在法国演出，正好赶上国庆节。当地的华侨和留学生把剧场挤得水泄不通，那场面真叫人热泪盈眶。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开始唱《今天是你的生日，中国》。台上台下，歌声混在一起，泪水流在一处。那一刻，身后强大的祖国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实实在在的依靠。华侨们握着我们的手说，只有祖国强大了，他们在国外才能挺直腰杆做人。
有个留学生看了演出后写了封信，决心学成归国报效祖国。这并不稀奇。咱们中国人，心里总是把祖国的利益放在第一位。哪怕国外条件再好，待遇再高，只要祖国一声召唤，二话不说，打包就走。五十年代那么多科学家毅然回国，后来郎平、汪嘉伟他们也是这么做的。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民族感情”，一种神圣的责任感。
这种感情，不仅是对大义的坚守，也是对小家的眷恋。在南美巡演时，各地的同乡会争着请吃饭。按照规矩，老家哪儿的人，就由哪里的同乡会请。那天在北京同乡会的饭桌上，只有我一个人。那一瞬间，我突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原来大家里，真正的北京人并不多。我生在北京，祖籍却是浙江金华。也是在那一刻，我第一次意识到，故乡是一个多么沉甸甸的词汇。人往往拥有时不珍惜，远离了才懂得它的珍贵。
回国后，我立刻动身去了金华。那天坐着车，郭达还有几位同行的一路上有说有笑。车子行驶在公路上，忽然看见路边竖着一块大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金华人民欢迎您！我那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就停住了。内心深处好像有一根弦被狠狠拨动了一下。这就是我祖先生活的地方啊，我的血液里流淌着这里的记忆。看着窗外，我的眼眶湿润了。郭达还在一旁开玩笑，说这地方挺破。我立马急了，非要辩解那只是郊区。大家哈哈大笑，他们不懂，那一刻，我是在维护心底最神圣的领地。
有了根的人和没根的人，到底是不一样的。心里有了故乡，脚步就变得沉稳、坚定。这种感觉很奇妙，既温暖又沉重。我儿子还小，没去过金华，也没见过祖先的坟墓。他现在不懂，将来也许远走他乡，就能体会到血脉相连意味着什么。
现在再听《绿叶对根的情谊》，那深沉婉转的旋律，总能让我泪流满面。有人说根的意识是腐朽的，会阻碍发展。我不这么看。只有先有小家，才有大家；有了民族的根基，才能自信地走向世界，让地球变成一个地球村。没有根，一切又从何谈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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