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深冬,京西一栋平房灯火通明。张震走出会议室时哈着热气,身边参谋低声问:“首长,三个兵种的方案,要定了?”张震只答了四个字:“余地不大。”几个月后,第二阶段精简整编方案被写进文件,时间最终锁定在1982年。

国防工业与战备环境同样需要瘦身。一线部队已完成裁军三十余万,接下来轮到技术兵种:装甲兵、炮兵、工程兵,以及早已独立成军的铁道兵、基建工程兵。指导思想很直接——集中指挥,减员增效,但真正落地却触动了不少老资格的神经。

若把镜头拉回1950年,装甲兵炮兵、工程兵诞生之初都是“大块头”。那时仿照苏军体制,大军区级的牌子挂得响亮,人、马、设备一应俱全。三十多年一路扩编,军旗早扎根,校院、工厂、仓库遍地都是,突然改成总参直属业务部,心理落差可想而知。

1957年的八总部改三总部曾引来不少争议,而60年代西藏军区、内蒙古军区降格为正军级时,也闹过情绪。干部们一肚子意见,归结到一句话——“不是怕摘星,是怕丢舞台。”这两句大白话,比任何文件都直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张震受命稳住新一轮调整,从春天开始频繁走访三个兵种机关。会上他喜欢先听,“你们先说”。有人拍桌子,有人摇头,也有人沉默。最难的一点在于:干部分流必须找准出口,既要给新生力量让路,又要顾全资历与情感。

拟定兵团级最先提出,纸面上看似折中:兵团比大军区低,比军高,可一旦恢复军衔制,兵团主官有可能戴中将甚至上将肩章,以后在总参开会坐次如何排?正副总长与兵种司令同衔同级,指挥链变得尴尬。张震琢磨了几夜,干脆压到正军级,层级清晰,衔级也好对应。

“老莫,你看这方案行不行?”张震找来装甲兵政委莫文骅交心。莫文骅抿口茶说:“编制可以缩,人不能垮。部队士气若没了,坦克再多也就是废铁。”不到二十字对话,定下后续工作的调子——思想先行。

莫文骅的担忧有底气。1967年他因“特殊原因”离岗,1975年复出,带着一口气重整装甲兵。两年时间,他拍板恢复装甲兵指挥学院、工程学院等四所院校,建立指挥、技术两条线的分级培训制度,哪怕是在燃料紧缺的岁月,依旧硬挤经费搞野外驾驶与夜间射击。基层对他服气,因为“老莫懂坦克,也懂人心”。

1982年文件正式下发,装甲兵领导机关撤销在即,莫文骅已七十二岁。和不少同龄将领一样,他选择退居二线,把位置让给更年轻的行家里手。离开军营那天,装甲兵大院里没有仪式,只有几名学员在路边敬了个礼。莫文骅挥挥手,上车前回头看了眼那面灰绿军旗,没有多说一句。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同年,炮兵司令、工程兵政委也陆续办理离休或转岗手续。五年前文件还写着“干部终身制”,此刻却明确提出“四化”干部方针,年轻化、专业化、知识化、革命化四个词成了选人标准。精简整编不仅调整了编制,更像一把手术刀,把新时代的军队轮廓雕出了雏形。

部队缩编并非简单减法。装甲兵、炮兵、工程兵合署后,技术标准得统一,院校教材要重编,科研计划要归口。总参新成立的装甲兵部不过两百来人,却承担了千余辆坦克、数百门自行火炮的升级论证。有人抱怨编制紧张,也有人兴奋终于可以“一条龙”对接总参。观念变,效率随之而来。

1988年,军衔制恢复。总参装甲兵部主官佩戴少将、中将肩章,与当年的设想完全贴合,后任也无须为衔级尴尬犯难。那一年,莫文骅已到人大履职,偶尔听到老部下来京开会,会凑过去打听装备改进。“不喊我名字,叫政委就行。”他总这么说。

回头看,1982年那次整编留下两笔账:一笔是数字,数万人员转业、若干部队降格;另一笔是人心,老一代将领让贤,新一代军官走上前台。账目清晰,却也写满沉沉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