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粉总爱给《永乐大典》和《天工开物》这两部典籍披上一层神乎其神的外衣,仿佛它们是孕育人类一切科学成果的“万源之母”,甚至有人借此鼓吹“中国古代早就有微积分”的论调。

这种说法听着热闹,实际上真的是毫无技术含量,不过是被狭隘民族主义情绪裹挟的愚昧之谈、极端反智之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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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种混淆历史、歪曲科学的言论,我们必须正本清源,戳破这个荒诞的误区。

《永乐大典》《天工开物》这两部著作,和微积分的诞生没有半点儿直接关联,那些声称“中国古代有微积分”的说法,既是对真实历史的无知曲解,更是对数学本质的彻底误读。

为什么要这么说?我们不妨先把微积分到底是什么、一套严谨的微积分体系究竟需要怎样的诞生条件掰扯清楚,让事实本身说话。

首先我们要看看,微积分诞生前的欧洲数学积累。微积分的核心是处理“变化”的量——包括瞬时变化率(导数)和连续量的累加(积分)。

要实现这一目标,欧洲数学需要突破古希腊“常量几何”的桎梏,完成三大关键积累:变量概念的萌芽、无穷小思想的探索、代数与几何的融合。

这一过程从12世纪的翻译运动开始,到17世纪初达到顶峰,历时500余年。而在这段漫长的积累期里,最值得玩味的一点就是,早期的欧洲数学其实远远落后于东方。

不管是阿拉伯地区还是中国,都有着更成熟的计算体系和理论成果,但欧洲人最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们超强的学习能力,能把从外界学来的知识消化吸收,再结合自身需求实现突破性创新。

这场跨越500余年的接力,正是靠着这种学习能力一步步推进,从12世纪翻译运动的蹒跚起步,到17世纪初,到17世纪初的全面爆发,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又有章法。

中世纪的欧洲并非数学荒漠,但本土数学长期停留在实用算术层面,别说处理变量和无穷小,就连一套便捷的数字系统都没有,

和当时已经有了成熟十进制、筹算算法的中国,以及坐拥系统化代数学的阿拉伯地区比起来,差距一目了然。

12世纪起,随着十字军东征和地中海商贸往来的日益频繁,欧洲学者才如梦初醒般开始大规模翻译阿拉伯语的古希腊数学著作,以及阿拉伯数学家的原创成果,这才真正敲开了近代数学的大门。

在这场翻译运动里,12世纪最关键的译者是格拉多,作为那个时代最伟大的翻译家之一,他将90多部阿拉伯文著作译为拉丁文,其中就包括花拉子米的《代数学》(Al-Kitāb al-Mukhtaṣar fī Ḥisāb al-Jabr wal-Muqābalah)和托勒密的《大汇编》,正是这些译本,让欧洲学者得以窥见东方和古希腊的数学精髓,为后续的理论突破打下了最基础的底子。

花拉子米的《代数学》译本更是意义非凡,书中系统讲解一元一次、二次方程的“还原”(al-jabr)与“对消”(al-muqābalah)解法,给出方程分类与几何证明,这是欧洲人第一次接触到系统化的代数方程解法,直接打破了中世纪算术的局限。

而斐波那契在1202年出版的《算盘书》,则堪称欧洲数学复苏的标志性著作,这本书系统介绍印度-阿拉伯数字与十进制计数法、分数算法、开方法、二次与三次方程及不定方程求解,把东方的计算体系全面引入欧洲,替代了繁琐的罗马数字与算具,为后续的代数发展扫清了基础障碍。

当然,在这场翻译运动里,古希腊遗产的复活也堪称奠基性的一步,虽然这些古希腊数学家的理论是否真实存在目前存疑,但是在这里我们假设他们存在。

比如说,欧几里得《几何原本》的公理化体系,为微积分提供了严格的逻辑范式;阿基米德的“穷竭法”——用内接和外切多边形逼近圆的面积、用杠杆原理计算抛物线段的重心。

堪称积分思想的雏形。阿基米德的方法已经触及“无穷分割”与“极限逼近”的核心,但他为了规避“无穷”的争议,始终用“双重归谬法”确保证明的严谨性,这一思路被欧洲数学家继承并发展。

而阿拉伯数学的桥梁作用同样不可或缺,阿拉伯数学家(如花拉子米、奥马尔·海亚姆)的贡献,主要是将印度-阿拉伯数字系统、代数学传入欧洲,奥马尔·海亚姆还用圆锥曲线求解三次方程,推动了代数与几何的结合。

但很多人不知道的是,阿拉伯数学的这些成就,绝不是凭空而来,丝绸之路作为连接亚欧的纽带,早就把中国的十进制计数法、筹算算法、勾股定理等数学成果源源不断地传入阿拉伯地区,为阿拉伯数学家的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参考和借鉴。

14到16世纪的文艺复兴,打破了中世纪的思想禁锢,欧洲数学终于开始从“实用计算”向“理论探索”转型,为微积分奠定了关键的概念基础。

而在这个阶段,欧洲人超强的学习和创新能力更是体现得淋漓尽致,同样看不到中国数学的直接参与。

在代数符号与无理系数领域,Christoff Rudolff(1525)、吉罗拉莫·卡尔达诺(1539)、拉斐尔·邦贝利(1572)等人的著作,突破了中世纪将系数限制为有理数的传统,允许无理数作为系数,这一变革发生在韦达、笛卡尔的新代数体系之前,直接推动代数从“数的运算”向“符号推理”转变。

吉罗拉莫·卡尔达诺在1545年出版的《大术》更是文艺复兴代数学的里程碑,这本书收录了三次方程(如x³+px+q=0)的通用解法,还记载了学生费拉里的四次方程解法,首次公开处理三次、四次方程的完整步骤,甚至还触及了虚数的初步讨论。

拉斐尔·邦贝利在1572年出版的《代数学》则完善了三次方程解法,明确虚数概念与运算规则,解决了负数开平方的困惑,让代数能处理更广泛的数系,为后续微积分的符号化与抽象化扫清了障碍。

而弗朗索瓦·韦达在1591年出版的《分析方法入门》,更是有意识地使用字母表示已知数和未知数,建立了方程根与系数的关系(韦达定理),使代数学从“文字叙述”转向“符号运算”,为函数与变量概念的诞生提供了关键工具,韦达也因此被视为现代代数的奠基人之一。

在透视法与几何领域,阿尔贝蒂、达·芬奇、丢勒等艺术家为在二维平面表现三维世界,深入研究透视法的数学原理。

阿尔贝蒂提出“没影点”“视线金字塔”,丢勒用网格法与数学公式规范透视作图,将几何与艺术结合,催生了射影几何,也培养了欧洲学者用几何描述连续变化的思维,为曲线研究与切线问题打下了坚实基础。

在实用算术与符号领域,维德曼在1489年出版的《商业速算法》首次在印刷著作中使用“+”“-”符号表示加减,简化了运算书写,成为现代数学符号体系的开端。

斯蒂文在1585年出版的《论十进制》系统阐述了十进分数理论,提出小数表示法,解决了无理数与分数的便捷计算问题,让连续量的精确表达成为可能,完美适配后续无穷小与极限的数值处理需求。

这一系列的突破,每一步都扎扎实实,每一项成果都有迹可循,共同构成了微积分诞生的完整前置链条。

我们必须承认,中国数学在这场跨越千年的文明交流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丝绸之路将中国的数学智慧传递到阿拉伯,又通过阿拉伯传递到欧洲,为欧洲数学的复苏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养分,这是不容抹杀的历史事实。

但同样不容否认的是,早期的欧洲数学虽然远远落后,却靠着超强的学习能力,把外来的知识转化为自己的养分,从变量概念的萌芽到无穷小思想的探索,从代数与几何的融合到函数概念的诞生,微积分诞生所必需的三大核心积累,每一步都是欧洲数学家独立完成的。

中国数学既没有参与其中的任何一个关键环节,也没有提供过任何直接的理论支撑。

所以,综合这一切来看,一个清晰的结论摆在眼前。

在这一阶段,尽管中国数学通过丝绸之路深刻影响了阿拉伯数学,进而推动了欧洲数学的复苏,但在微积分这个核心的近代数学领域,中国数学确实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到了17世纪上半叶,欧洲数学家已经在解决具体的“微积分问题”上取得了突破性进展,此时的他们距离微积分的诞生,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将这些零散的特殊方法提炼升华为一套具有普适性的一般理论体系。

在切线问题的求解领域,笛卡尔、费马(Pierre de Fermat)、惠更斯(Christiaan Huygens)等一众欧洲数学家,都在废寝忘食地钻研如何精准求出曲线的切线,其中费马的方法尤为关键且影响深远。费马在他的手稿《求极大值与极小值的方法》(Methodus ad disquirendam maximam et minima)、《论曲线的切线》(De tangentibus linearum curvarum)中,提出了开创性的“增量法”。

书的内容中完整的推演了整个过程:让自变量x产生一个微小的增量e,计算函数值的增量f(x+e)-f(x),然后将这个增量除以e,得到平均变化率\frac{f(x+e)-f(x)}{e},最后让e“趋近于0”,以此得到瞬时变化率。这正是后来导数的核心定义。

费马用这种方法成功求出了抛物线、椭圆等曲线的切线,只是他当时并未意识到这一方法所蕴含的巨大普遍意义。

与此同时,笛卡尔在1637年发表的《几何学》(La Géométrie,《方法论》附录)中,提出了“圆法”求切线,将切线视为割线的极限状态,通过代数方程联立求解,一举奠定了解析几何与切线代数化的基础。

惠更斯在1659年出版的《论摆钟》(Horologium Oscillatorium)里,用几何方法求解曲线切线与曲率,率先将瞬时速度与曲线斜率关联起来。

罗贝瓦尔也在1634年的著作《不可分量论》(Traité des indivisibles)中,提出用“运动合成”的思路求切线,他创新性地将曲线视为质点运动的轨迹,而切线方向就是质点的速度方向,这些成果层层递进,共同为导数概念的诞生铺平了道路。

在求积问题的发展领域,卡瓦列里的“不可分量原理”被欧洲数学家们推广应用到了更复杂的几何图形计算中,卡瓦列里在1635年出版的《用新方法促进的连续不可分量的几何学》(Geometria indivisibilibus continuorum nova quadam ratione promota)里。

统阐述了“线由点组成、面由线组成、体由面组成”的核心思想,并用这些不可分量来求解面积与体积,其原理等价于幂函数的定积分。

这本著作也成为从古希腊穷竭法通向牛顿、莱布尼茨微积分的关键过渡性文献。

托里拆利在1644年的《几何学著作》(Opera Geometrica)中,运用不可分量原理计算出了无穷长旋转体的体积,比如双曲线绕轴旋转形成的“喇叭形”体积,这是人类历史上首次用数学方法严谨处理“无穷”相关的实际问题。

英国数学家沃利斯在1655年出版的《无穷算术》(Arithmetica Infinitorum)中,更进一步用代数方法研究无穷级数和无穷乘积,将古老的穷竭法转化为更具一般性的算法,这本书系统化发展了笛卡尔和卡瓦列里的方法,提出了著名的“连续性原则”。

将幂的表示法从正整数拓展到有理数,成功解决了大量曲线求积问题,书中还首次引入符号“∞”表示无穷大,并运用算术数列归纳法推导积分公式。

他的工作直接深刻影响了后来的牛顿,是微积分发展史上当之无愧的关键节点。

除此之外,开普勒在1615年的《测量酒桶的新立体几何》(Nova stereometria doliorum vinariorum)中,用无穷小元素求和的方法计算旋转体体积,比如酒桶的体积,提出了“无限小元素法”。

帕斯卡在1658年的《论摆线》(Traité de la cycloïde)中,提出了“微分三角形”的概念,将切线斜率与差分比关联起来,这些研究成果都为积分思想的成熟积累了丰富的素材。

而在解析几何与过渡性著作领域,伽利略在1638年出版的《关于两门新科学的对话》(Discorsi e dimostrazioni matematiche intorno a due nuove scienze)中,将匀加速运动的距离等价于速度-时间图下的面积,首次建立起“面积-距离”的对应关系,为后来微积分基本定理的打下了基础。

巴罗在1669年的《几何讲义》(Lectiones Geometricae)中,更是用几何语言清晰表达了“微分与积分互逆”的核心思想,作为牛顿的老师,巴罗的工作直接启发了牛顿的流数术研究。

到17世纪中叶,欧洲数学已经集齐了微积分诞生所需的全部条件。

变量与函数的概念已经深入人心,无穷小与极限的思想被广泛探讨应用,代数与几何实现了深度融合,切线与求积问题也有了成熟的具体解法。

牛顿和莱布尼茨的贡献,并非凭空发明了微积分,而是站在一众前辈数学家的肩膀上,将前人的零散成果进行系统化梳理、理论化升华,并创立了一套通用的符号体系和运算规则,最终促成了微积分的正式诞生。

反观同一时期的中国和阿拉伯数学,前者仍停留在传统算术与几何的实用层面,未能突破常量数学的桎梏,后者则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发展活力,在理论创新上陷入停滞。

从17世纪初的这一刻开始,欧洲数学以一骑绝尘的姿态实现了对中国和阿拉伯数学的全面赶超,双方的差距此后不断扩大,而这也足以证明,中国数学与微积分的诞生过程完全没有任何直接关联。

所以,我们现在回到中国古代数学中去看,中国能不能诞生微积分?

不可否认,在算术、代数、几何等领域都有独特且辉煌的贡献,这些成就曾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领先于世界,却始终没能踏上通往微积分的道路。

尤其是,中国古代数学的实用成就足够亮眼,例如在算术与代数领域,我们有领先世界的十进制计数法、算筹与算盘的发明,有《九章算术》中堪称经典的方程术。

也就是解线性方程组的方法,有秦九韶创造性提出的大衍求一术,也就是后世公认的中国剩余定理,还有朱世杰精妙的四元术,用来解决多元高次方程组的问题。

在几何与测量领域,勾股定理的应用历史悠久,祖暅原理那句“幂势既同,则积不容异”更是惊艳。

意思是两个几何体的高和横截面积都相等,则体积相等,这一原理与卡瓦列里的“不可分量原理”异曲同工,堪称积分思想的重要雏形。

这些成就的背后,是中国古代数学家们为解决实际问题而付出的智慧,从考古发现的战国竹简《算表》就能得到印证,这份2014年公布的、约公元前305年的文献,是中国现存最早的数学文献实物,它作为十进制实用算具,可通过引线快速计算100以内整数(含分数)的乘除乃至开方,直接证明先秦时期我们就有了高度发达的实用计算技术。

而西汉成书、魏晋刘徽等人为其作注的《九章算术》,更是将这种实用导向体现得淋漓尽致,全书分为方田、粟米、衰分、少广、商功、均输、盈不足、方程、勾股九章,以246个应用题为核心,涵盖土地测量、粮食兑换、工程土方、赋税分摊等实际问题的算法,成为后世中国数学发展的标准范本。

到了宋元时期,秦九韶在1247年著成的《数书九章》更是将这种实用算法推向高峰,这本书在《九章算术》的基础上发展,创设“大衍求一术”和“正负开方术”也就是高次方程数值解法,将数学应用于天文、气象、田域、赋役等更广泛的领域。

但必须承认的是,中国古代数学的发展存在一个致命的短板,

重实用、轻理论,缺乏公理化的逻辑体系和对“无穷”的理论探索,这恰恰是微积分诞生的核心要素。

而这一点,连明清时期的学者都有清晰的认知。

明代学者方以智在《通雅·卷四十·算数》中梳理古代“九数”体系时,就明确强调其“御田畴界域”、“御交质变易”、“御功程积实”的实用目的,还直言“古之九数,圆周率三径一,其术疏舛”,点出早期相关理论的粗略。

清代政治家,也是学者的李光地在《榕村集·卷二十·算法》中更是直接对比中西数学,评价中国传统算法如径一围三、径五斜七为“约略之算”、“皆非真数”,同时推崇《几何原本》以点、线、面、体为宗,能让“物之多寡长短……悉无遁形”、“物之比例参求……悉无遁理”。

他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传统勾股术“有直(角)而无锐钝,其数起于边而不起于角”,有待“新法”也就是西方数学补充,这份文献正是清代学者对传统数学体系局限性进行反思的关键证据。

具体来看,中国古代数学首先是没有变量函数的概念,我们的研究对象主要是静态的、固定的常量。

比如《九章算术》里的问题,大多是“已知长方形的长和宽,求面积”“已知圆的直径,求周长”这类模式,就算是古代天文学家会用数学方法描述天体运动,也始终没有发展出“变量随时间变化”的函数概念,所有问题均针对常量和固定数值求解。

比如盈不足术解决的是在两次固定假设下求不变的人数与物价,天文学计算也只是用于描述和预测天体周期性的规律位置,而非研究连续变化的过程。

其次是没有对无穷小的理论探索,祖暅原理和刘徽的“割圆术”虽然触及了极限思想,

清代《御製數理精蘊》中还详细记载了从圆内接正六边形开始,“屡求勾股”,逐次倍增边数至数亿边,以逼近圆周率的计算过程。

但这些方法始终服务于一个具体的数值计算目标,比如求圆周率、求体积,并未将“无穷分割”“极限逼近”抽象为具有普遍性的数学概念和理论,也没有发展出相关的符号表达和运算法则。

最后是缺乏代数与几何的融合,中国古代的代数比如方程术和几何比如勾股术,长期作为两个独立的领域发展。

代数用于数值计算,几何用于长度、面积测量,二者之间没有建立起像笛卡尔坐标系那样的桥梁,而没有这种代数与几何的融合,就无法将几何问题转化为代数方程,也就无法为微积分提供必要的工具。

反观早期远远落后的欧洲数学,他们从12世纪的翻译运动起步,靠着超强的学习能力,把阿拉伯地区传递过来的、包括中国数学成果在内的东方智慧吸收消化,又结合古希腊数学的逻辑范式,一步步从实用计算转向理论探索,完成了变量概念萌芽、无穷小思想探索、代数几何融合的关键积累。

因此,中国古代数学的成就,是实用计算层面的辉煌,而不是理论数学层面的突破,它与微积分的核心思想也就是无穷小分析与变量函数思想,没有直接的传承关系。

最后我们回到《永乐大典》,和《天工开物》

两部书中去看。

只要稍加梳理这两部典籍的性质与内容,再对照微积分的核心定义,就会发现这种说法完全站不住脚,纯属对历史文献的严重误读和对数学本质的彻底误解。

《永乐大典》是明成祖朱棣下令组织编纂的一部煌煌巨著,全书共计22877卷,辑录了上自先秦、下至明初的8000余种古籍文献,内容涵盖经、史、子、集、天文、地理、医卜、技艺等几乎所有领域,堪称一部包罗万象的大型类书。

从性质上来说,它就不是一部专注于数学研究的专著,书中收录的数学内容,也不过是对前代数学典籍的原样辑录,比如《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孙子算经》这些中国古代数学的经典著作,翻遍全书也找不到哪怕一处明代学者原创的数学理论。

这些被辑录的内容,核心脱不开实用算术与代数的范畴,比如分数运算、比例换算、线性方程组解法之类,都是中国古代数学传承已久的传统内容,和微积分赖以立足的核心思想没有半分关联。

更关键的是,《永乐大典》里压根没有任何关于“无穷小”“极限”“变量函数”的只言片语论述,它收录的几何问题,也全是静态的、常量的几何图形计算,比如求圆的面积、求长方体的体积,所用的方法也跳不出传统的“割补法”和“祖补法”和“祖暅原理”,从未涉及微积分必不可少的“无穷分割”和“极限逼近”思想。

再看《天工开物》,这是明代科学家宋应星编纂的一部综合性科技著作,全书共18卷,详细记载了中国古代农业、手工业的各类技术,从粮食种植、纺织印染,到造纸制墨、冶铁造船,可谓是一部古代技术的百科全书。

但它归根结底是一部技术手册,而非数学专著。这本书的核心关注点始终是“如何做”,比如怎样冶炼出优质钢铁、怎样烧制出精美瓷器,而不是“如何用数学理论解释自然现象”。

书中固然会用到一些简单的数学计算,比如测量土地面积、计算粮食产量,但这些计算都只是最基础的初等算术,和微积分的复杂理论体系更是风马牛不相及。

微积分的核心是处理动态变化的量,需要以变量函数、无穷小分析、极限逼近这些思想作为支撑,可《天工开物》里描述的全是静态的技术流程,诸如“凡铸钱之法,以铜、铅、锡三味配合”“凡织棉布,寸土皆有”,连一句关于“变化”的数学描述都找不到,更谈不上什么微积分思想了。

说到底,“《永乐大典》《天工开物》有微积分”这种说法,本质上是犯了一个低级错误。

混淆了“技术”与“科学”、“实用计算”与“理论数学”的根本界限。技术是“如何做”的经验总结,是一代代人在生产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操作方法;而科学是“为什么”的理论解释,是建立在严谨逻辑推理之上的知识体系。微积分是理论数学的核心成果,它的诞生绝非偶然,而是需要建立在对“变化”的深刻理解和严格的逻辑推理之上,这是一套环环相扣的理论工程。

可《天工开物》只是技术著作,《永乐大典》只是文献类书,两者都没有触及理论数学的核心内容,又怎么可能孕育出微积分思想呢?

再往深了说,中国古代数学的确擅长实用计算,不管是解方程组、计算体积,还是测量距离,都有不少精妙的算法,可这些算法都是为了解决具体的实际问题而生。

而微积分是理论数学的产物,它的目的是构建一套描述“变化”的通用理论体系,而非解决某一个具体的计算问题。实用计算或许能为理论数学提供素材,但绝对不能等同于理论数学。

这就像“会用尺子测量长度”不等于“发明了几何学”一样简单直白,是再浅显不过的道理。

所以说,微积分的诞生,绝不是凭空出现的奇迹,而是欧洲数学历经近千年理论积累的必然结果。它的根基深深扎在古希腊的公理化体系里,成长于文艺复兴时期的变量思想中,成熟于17世纪初的无穷小分析和代数几何融合之上,

这是一套完整的、环环相扣的理论链条,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

反观非欧数学的贡献,阿拉伯数学扮演的是工具层面的传递者角色,将便捷的印度-阿拉伯数字和系统化的代数学传入欧洲,为欧洲数学的发展扫清了计算障碍。

中国古代数学的成就,则是实用计算层面的辉煌,不管是十进制计数法,还是方程术、大衍求一术,都在解决实际问题上展现出高超的智慧,可唯独缺乏理论数学的核心要素。

两者都没有触及微积分的灵魂——无穷小分析与变量函数思想,因此与微积分的诞生没有任何直接的传承关系。

至于那些声称“《永乐大典》《天工开物》有微积分”的说法,更是对历史文献的毫无根据的误读,和对数学本质的侮辱。

它混淆了技术与科学、实用计算与理论数学的界限,违背了基本的历史事实和数学逻辑。

微积分的诞生,是人类思想史上的一次伟大革命,它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人类理解自然、解释世界的方式。

而它的发展历史更告诉我们一个深刻的道理:科学理论的突破,从来不是靠牵强附会的“寻根”,而是需要长期的理论积累、严谨的逻辑推理和对“未知”的大胆探索。

这正是欧洲数学能够孕育出微积分的关键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