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6月,河内战争纪念馆举行一次小型展览,主题是“北方边界战争”。开幕礼上,一名越南中校指着墙上的作战示意图对参观者说:“中国军队第一天就压来六十万,走了十一公里,三天内全线开花。”话音未落,站在旁边的老兵阮氏忠皱了皱眉——他在1979年曾驻守高平,他知道这张图与真实距离甚远。
类似的数字与描述,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在越南媒体里屡见不鲜。越南方面反复强调中国动用了“60万大军”,并在“1200公里边境线上铺开”,显然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若把当年双方正式公布、后来又多次交叉验证的资料摊开来看,55万是总投入,而一线参战不足30万,其中还包括工程、医疗、被服等后勤分队。换句话说,真正端着枪往前冲的人,只有越方所谓“60万”的一半左右。
越南为何坚持宣传“60万”?一位曾在越军总政治部供职的研究员透露:“战后士气太低,需要一个理由解释失败,夸大敌军兵力是最省事的办法。”这一说法不一定代表官方口径,却道出了心理成因:把对手写得强大,自己的损失就显得“不可避免”。
顺着这一逻辑,越南媒体还给出了另一条与事实不符的“时间线”:三天内中国部队“遍布全境”。然而看作战日记,东线部队在2月17日下午才拿下同登,18日夜间抵近谅山;西线老街方向还因为山地交通不畅,主力推迟了一天半才形成冲击态势。说“三天内全境开花”,无论从地形还是机动速度,都有违常识。试想,二十多万人若真分散到1200公里线上,平均每公里两百人,当年久经战阵的许世友、杨得志绝不可能犯这种“摊大饼”的兵家大忌。
越军并非毫无准备。早在1978年底,武元甲就在高层会上表示:“苏联百万大军压在阿穆尔河对岸,北京顾虑重重,不会轻启战端。”他还补充,“即使对方动手,我们也有三大战区数十万精锐。”会后,一名将军凑到武元甲耳边笑着说:“将军放心,中国人十几年没打仗,腿脚早生锈。”旁人听了都大笑。然而现实是,2月17日凌晨炮火一起,越北十数座前沿据点不到四小时便被突破。
紧接着,新华社在2月18日发布“正面战况”,侧面否认了越南媒体“中方受阻林海”的说法。等到3月4日,谅山被攻克的照片出现在国际通讯社。几天后,越南国内传出“迁都预案”风声,黎笋赶往前线勉励部队:“敌人撤一步,我们追两步,他们打到谅山是因为害怕,不敢再往前走。”士兵们面面相觑,却无人敢当面反驳。
西线的高平和老街,战斗同样激烈。越军第345师据守高平省会外围,依托法军时期修筑的坚固工事,曾一度阻滞我军机械化部队推进。可到了2月23日,防线被穿插部队从侧翼撕开,整座城市仅坚持到26日便宣告失守。这段“苦战”被越南媒体描述成“中国人用人海撞钢板”,而当时参加该战斗的解放军第41军某团参谋长回忆:“真正的破口是七连一个排,一共36人,用火箭筒打掉了桥头堡。”数据差距不在兵力,而在突破口。
退一步讲,即便不纠结数字,只看结果也能说明问题。3月5日,中方宣布“使命达到”并逐步回撤,同日下令炸毁部分北部工业设施与仓储,以削弱越军后续动员能力。这些爆破并未针对民居,更远远达不到越南媒体所谓“破坏力超美军”的尺度。美国在1965—1973年间出动B-52对北越共实施700余次地毯式轰炸,造成数百万平民无家可归。1979年中越交火不足一个月,要把这两种后果相提并论,显然有失公允。
瓦砾与焦土常常被用来制造情绪。展览现场,一位大学生指着老照片问那名中校:“这是中方炮击谅山的现场吗?”中校点头称是。可若拉近镜头细看,画面里却清楚地出现了1972年美军留下的弹坑。将时代混淆、替换,再辅之以“六十万”“三天全境”这类夸张语句,既能激发同仇敌忾,也能遮盖己方的战略误判。
从军事视角复盘,解放军的战役设计遵循“多点佯动、两线主攻、直插支撑点”的原则。东线瞄准谅山,西线直奔高平、老街,形成品字形钳制河内的态势。一旦谅山与老街相继被拿下,河内与兰州—昆明铁路中段之间的安全距离剩不到120公里。换句话说,战略目标虽然定为“惩罚性作战”,但确有逼迫越方回撤柬埔寨主力的意图。事实证明,该目的达成。
值得一提的是,国际舆论那时并不一致。苏联《真理报》用整版篇幅谴责中国“践踏社会主义友谊”;美国《新闻周刊》则称“河内自食其果”。然而,无论外界怎样解读,战场事实摆在那里:越军高估援助,高估自身,也高估宣传效果。当火炮声停下,再多的文字也无法抹掉失地与伤亡。
后来的老山、者阴山十年对峙,越南同样发布过多次“重大捷报”。可真当边境开放,越南游客踏进广西凭祥,他们发现谅山早已完成重建,街道整洁,商铺林立;再回头看国内资料,很多时候连照片都对不上年号。宣传和记忆之间的鸿沟,就这么一直存在。
今天回望,数字战与信息战贯穿整个冲突始末。六十万、三天、全境——这些说法到底靠不靠谱?历史档案与参战者口述已经给出明确答案。记录与辩论仍会继续,但兵棋推演的结果始终没有变:如果真分兵到1200公里防线,恐怕不到三天,就轮到己方“遍布全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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