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二月八日清晨,北平南站的货列缓缓启动。车厢里静静躺着的,是前几日刚从天津港卸下的野战炮、山炮以及成箱的155毫米炮弹。军需处的干部悄声议论:“京津大门已稳,这些家伙啥时能上战场?”没人作答,却都心知肚明——下一个焦点叫太原。没多久,中央军委电令下发:华北十八、十九两大兵团向并州集结,三月上旬务必抵近城外,四月初打响总攻。文件传遍各指挥部,太原的命运已在暗中落子。
再把镜头切到石家庄东郊。徐向前正在砖瓦青房里接受治疗。风吹着窗纱,他却一心盯着地图。自去年秋天晋中鏖战起,他的旧伤就没好好合过拢,行军打仗靠担架抬着仍不松手。毛主席多次电唤他后撤疗养,他只回一句:“太原未下,向前不退。”这种拼命三郎的脾气,全军皆知。
然而,徐向前也明白靠十八兵团单打独斗远不足够。阎锡山苦守太原四十余年,五千六百多个钢筋碉堡如狼牙般嵌进山体,东山、南寒等阵地层层交错。美籍顾问参观后脱口而出:“世界少有。”敌人信心爆棚:“一百五十万也别想啃动。”是夸口,也是难题。
就在这时,耿飚的十九兵团接到驰援命令。从张家口一路南下,日行百余里。公路破损,他们干脆把汽车解体装上火车皮,人马器材一起滚滚向前。耿飚笑称:“这是开往火线的流动军械库。”熟人都晓得,他对装备有股子执念,从早年捣鼓老别克到后来拆解日军坦克,无一不亲力亲为。
三月初旬,榆次郊外的指挥部里,久未露面的徐向前迎来了老朋友。帐篷门子掀开,耿飚抖落一身尘土,敬礼。徐向前撑着藤椅起身,握住他的手,第一句话掷地有声:“听说你带了一个炮兵团,还顺手牵了几门美制榴弹炮?你们家底挺厚实呀!”这句半真半玩笑的话,把紧张气氛冲得烟消云散。
耿飚哈哈一乐,顺手递上补给清单:“别夸,真家底就这些。过去缴获的坦克不会开,炸废可惜,这回打太原,争取再捞几辆活的。”徐向前也笑:“行,炮你来拉,洞我来挖,咱们双管齐下,看阎老西还能扛多久。”
一句对话,转瞬勾起旧事。十三年前,西路军惨烈突围,徐向前单枪匹马渡黄河,被耿飚骑马“抢”回延安;五年前,晋察冀某次夜行,耿飚开车把杨得志、罗瑞卿坠进沟里,两位首长至今念念不忘。前尘旧影,在这间前线病房里被翻开,苦涩又兴味十足。
说归说,战备不能耽搁。十八兵团早已把坑道画成密布的蛛网。煤矿工匠昼夜鏖战,几声钢钎撞击声就能判断岩层松紧。炮兵们到场,一抬炮管便发现阵地已用白灰标注射击诸元,极省事。“这帮兄弟脑袋很活。”十九兵团参谋在日记里写道,“炮还没来,炮位先挖好,真把临工当专业搞。”
四月二十日夜,大雨滂沱。零点整,七十门大口径炮同时怒吼,东山、尖草坪顿成火海。十八兵团率先突击,抡起爆破筒钻入敌前沿;十九、二十兵团从北侧、南侧分别开刀。凌晨三点,城北第二道外壕被填平,突击队冲进阎家“铁门槛”。天亮时,帕萨迪纳造的大炮被缴,炮身还冒着热气。
“打得漂亮!”徐向前用望远镜瞭望,声音沙哑却高昂。病痛在炮声里退到了角落,他几乎要挣扎下担架。警卫悄悄替他掖好毛毯,生怕他又逞强。
有意思的是,彭老总此刻已在指挥所里。他本来是路过榆次,见徐向前病况加剧,临时接棒。计划早布好,但火线变数多,彭总稳住节奏,炮火配合、穿插梯队衔接紧凑。二十四日拂晓,总攻命令下达;午后,迎泽桥头插上红旗,门洞里仍在冒烟。太原,这座“碉堡城”,终于低头。
全歼十三万八千敌军的数字,不仅写在公报上,也刻在官兵心里。十九兵团在南郊缴获的两辆完好轻型坦克,被耿飚笑称“迟到的奖品”。有人逗他:“这回总算能练手,不至于再把首长颠沟里了吧?”耿飚摆手:“那次是老黄历,信不信先给你试驾?”
战后清点武器,十九兵团的“家底”果然亮眼,各型火炮三百余门,卡车、装甲车若干。徐向前掂着缴获清单,抬头看耿飚,眼里透着由衷欣慰,却只说了一句:“看来,你的爱鼓捣这回救了我半条命。”
太原的陷落,为华北解放划上最后句号。北国春寒尚在,城墙阴影里却已有暖风。部队继续南下,黄河水在脚下奔流。历史把许多名字写进滚滚浪花,有人受伤,有人故去,也有人像耿飚那样驱车向前,照旧在路上寻找下一场战火里该抢来的“新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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