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喂?我是陈赓。”
1947年1月的一天,太岳纵队司令部里,电话铃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陈赓大将像往常一样拿起电话,可听筒那边刚说了没两句,这位身经百战、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将军,手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啪”的一声脆响,电话听筒直接滑落,重重地砸在桌子上,又滚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屋子里的参谋们都吓傻了,谁也没见过司令员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陈赓眼眶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楚大明……没了?”
这一天,整个太岳纵队的天,仿佛塌了一半。
要知道,楚大明这个名字,在晋冀鲁豫野战军里,那就是“不要命”的代名词。
大家都说他是属猫的,有九条命,身上伤疤多得像地图一样,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可这次,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数次的“疯子”,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当他的遗体被运回来时,出现了我军历史上极其罕见的一幕:
整整6000名官兵,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发了疯一样涌上来,争着抢着要抬棺材,谁拦跟谁急。
这楚大明到底干了什么,能让几千个铁血汉子哭成这样?
这事儿,还得从两颗金牙说起。
02
在太岳军区,提到楚大明,大伙儿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正是他嘴里那两颗金灿灿的大门牙。
这金牙可不是为了显摆有钱,那是拿命换来的军功章。
时间倒回到抗战那会儿,楚大明还带着20团在冀南打游击。
有一次跟鬼子拼刺刀,那场面,简直就是绞肉机。
那时候咱们的装备差啊,子弹打光了就得肉搏,楚大明这人有个毛病,一打仗就兴奋,越是危险的地方他越往上凑。
战场上硝烟弥漫,双方杀红了眼,楚大明的刺刀都被砍卷刃了,他想都没想,把枪一扔,直接扑到一个鬼子身上,两人在泥地里滚成一团。
这鬼子也是个练家子,看来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反手就死死掐住楚大明的脖子,想把他活活勒死。
楚大明那时候杀红了眼,双手被对方死死压住腾不开,眼看气都要喘不上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大明张嘴就咬住了鬼子的手指头。
他是真发了狠劲,这一口下去,那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鬼子疼得哇哇乱叫,剧痛之下猛地往外一抽手。
这一抽不要紧,生生把楚大明的两颗门牙给带了下来,血当时就喷出来了,溅得满脸都是。
换个人遭这罪,早疼晕过去了,或者至少得缓一缓吧?
可楚大明呢?他是真的“疯”。
他愣是没松口,也没捂嘴,趁着鬼子松劲那一刹那,翻身骑在鬼子身上,一拳头砸在鬼子太阳穴上,硬是把这小日本送回了老家。
仗打完了,楚大明满嘴是血,在那嘿嘿傻笑,那个样子把旁边的卫生员都看哭了。
他还安慰大家,说这波不亏,两颗牙换一条鬼子的命,值了。
这事传到了冀南军区司令员陈再道耳朵里。
陈再道也是个惜才的主,一听这事儿,一拍桌子,又是心疼又是佩服。
他说这牙是为了打鬼子掉的,是光荣的印记,但也不能让英雄寒了心,更不能没法吃饭啊!
于是,陈司令特批,拿缴获战利品里的一点金戒指什么的,给楚大明镶了两颗金牙。
从此以后,这两颗金牙就成了楚大明的招牌。
只要战士们看到阵地上金光一闪,就知道咱们团长又冲在最前面了,那心里就跟吃了定心丸一样,踏实。
这两颗金牙,不仅仅是修补了身体的残缺,更是成了那个艰苦岁月里,战士们心中的一面旗帜。
03
说起来,楚大明这身本事,还得感谢一个人——许世友。
你可能不敢信,这么个杀神,居然是学中医出身的。
1916年,他出生在河南商城一个穷山沟里,家里穷得叮当响。
11岁那年,为了混口饭吃,他跟着一位乡村郎中学医。
本想着学好望闻问切,以后能悬壶济世,做个受人尊敬的大夫,结果世道太乱,军阀混战,土匪横行,逼得他只能弃医从武。
刚参加红军那会儿,因为个子小,看着单薄,又会医术,领导大手一挥,要把他分到后方医院去。
领导觉得,这小伙子虽然瘦,但手巧,当个军医多好,既安全又能发挥特长,别去前线遭那个罪了。
可楚大明不干啊,他脖子一梗,天天缠着领导要上前线。
他说自己来当红军是打敌人的,不是来躲在后面闻药味儿的。
后来还是许世友看这小子眼睛里有股子不服输的狠劲,把他调到身边当了警卫员。
在许世友身边待久了,那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许世友打仗什么风格?那是出了名的猛,大刀队出身,一听见冲锋号就想脱衣服光膀子上的那种。
楚大明有样学样,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到了后来,他带的兵,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
别的部队冲锋,有的当官的为了安全,可能会喊:“兄弟们,给我上!”
但在楚大明的部队,你从来听不到这就话,只听得到三个字:“跟我来!”
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给我上”是命令,是把别人往火坑里推;“跟我来”是号召,是把自己的命先豁出去。
1939年,他接手20团2营的时候,这个营那是出了名的烂摊子。
前任营长因为想投敌,被冀南军区司令员陈再道下令枪毙了。
底下的兵大都是收编来的联庄会成员和溃兵,也就是咱们常说的“土杂武装”。
这帮人纪律散漫,士气低得吓人,有的甚至还带着旧军队的兵痞习气,谁都不看好这个营能打仗。
楚大明到了之后,也不讲什么大道理,他知道这帮人只服硬的。
他直接把全营拉出来练刺刀。
他对那些兵说,咱们穷,没枪没炮,靠啥赢?就靠这股子狠劲!谁怂谁就是孙子!
到了战场上,两个鬼子端着刺刀冲过来,那可是受过武士道训练的日军,眼神都透着凶光。
咱们这边的几个新兵没见过这阵仗,吓得腿肚子转筋,拿着枪的手都在抖。
楚大明大吼一声“看我的”,把帽子一甩,冲上去就解决一个,又跟另一个扭打在一起。
等他满脸是血站起来的时候,那帮新兵蛋子的眼神全变了。
那是从恐惧到崇拜,再到热血沸腾的转变。
从那以后,2营就脱胎换骨了,成了嗷嗷叫的野狼团,谁看了都发怵。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团长在前面,就没有冲不破的阵地。
04
但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楚大明身上那60多处伤疤,每一道都是死神留下的吻痕,每一道都记录着一次九死一生。
最悬的一次,肠子都被炸出来了。
那是1946年的同蒲战役,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楚大明作为前线指挥官,胳膊先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流。
他看都没看一眼,甩开想要上来包扎的卫生员,继续举着枪指挥。
紧接着,敌人的机枪扫过来,胸口又挨了一枪。
这一枪打得重,血把军装都染透了,他脸色煞白,扶着树干,愣是没倒下。
就在这时候,一发炮弹在身边炸开,弹片划破了腹部。
肠子都流出来了,那场面,看一眼都让人做噩梦。
军医冲上来要抬他,他知道这会儿正是攻坚的关键时刻,指挥官一撤,这口气就泄了。
他拔出枪,眼睛瞪得像铜铃,对着军医吼道,谁敢抬我?老子毙了他!
这不是他在耍横,也不是他不怕死。
是因为他知道,身后是无数的弟兄,面前是必须要拿下的阵地。
最后还是上级周希汉旅长闻讯赶过来,看到这一幕,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周旅长流着泪下了死命令,硬是让人把他架下去。
在医院昏迷了一个多星期,医生都说这人没救了,准备后事吧。
可楚大明硬是凭着那股子顽强的生命力挺过来了。
他醒来第一句话不是喊疼,也不是问自己的伤,而是问守在床边的警卫员,阵地拿下来没?
医生都说,这人能活下来简直是医学奇迹,这身体素质和意志力,太吓人了。
这件事惊动了中央。
延安那边都知道太岳有个楚大明,是员虎将。
中央考虑到他的身体状况,想把他调到延安去休养,顺便去军政大学深造一下。
这对当时的干部来说,那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啊,既能养伤,又能镀金,回来还能升官。
可陈赓舍不得啊。
陈赓给中央发电报,只有一句话,楚大明在10旅甚为重要,暂时不能调走。
陈赓是真爱这员猛将,也是真离不开他。
但谁能想到,这一留,就留出了一段千古遗憾。
05
1947年1月,汾孝战役打响了。
这可是块硬骨头,尤其是中街村这个据点,敌人的火力猛得像泼水一样,密不透风。
那时候,楚大明身体还没好利索,走路都有点发飘,伤口每逢阴雨天还隐隐作痛。
周希汉旅长心疼他,劝他说,老楚,你就在后面指挥就行,别往前凑了,身体要紧。
楚大明一听就急了,他说,我这伤,一听见枪响就不疼了,躺床上才疼呢!
谁也没想到,这竟然成了他的遗言。
战斗打得异常惨烈,我军几次冲锋都被敌人压了回来,伤亡惨重。
看着前面的战士一个个倒下,阵地前沿铺满了我军战士的遗体,楚大明眼珠子都充血了。
他这个副旅长,其实完全可以在指挥所里待着,拿着电话指挥就行,这也是符合条例的。
但他坐不住啊。
他这辈子,就不知道什么叫“躲在后面”,他的字典里就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楚大明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那动静,把旁边的警卫员都吓了一跳。
他吼道,老子就不信冲不过去!
吼完这一嗓子,他提着枪,猫着腰就冲到了最前沿的战壕。
警卫员想拉没拉住,眼睁睁看着他像头猎豹一样跃出了掩体。
那一刻,他仿佛忘记了自己的伤痛,忘记了自己是副旅长,只记得自己是个战士。
他大喊一声,同志们,跟我来!
这一嗓子,穿透了炮火的轰鸣,把被压得抬不起头的战士们全给吼醒了。
大家一看,副旅长都冲了,咱们还有什么脸趴着?
一时间,喊杀声震天,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向敌阵,那是用血肉筑起的长城。
可就在楚大明冲出去没几步的时候,对面碉堡里的机枪,死死地锁定了他。
毕竟,那个挥舞着手枪、冲在最前面的人,太显眼了,那就是敌人的活靶子。
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扫过来,根本没处躲。
楚大明身子猛地一震,胸口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连中四枪。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脚下的黄土。
他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栽倒在冲锋的路上,倒向了敌人阵地的方向。
那一年,他才31岁。
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他却永远倒在了黎明前的黑暗里。
战士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疯了。
那种悲愤,无法用语言形容。
有人带头喊了一句,为副旅长报仇!
这句口号,不是喊出来的,是从喉咙里在那一瞬间喷着血吼出来的。
剩下的部队像发狂的野兽一样,顶着机枪眼就把敌人的阵地给淹没了。
他们不顾一切,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把敌人撕碎。
中街村拿下来了,胜利的红旗插上了阵地。
可那个名叫楚大明的英雄,再也听不到胜利的号角了,再也看不到战友们的笑脸了。
06
消息传回太岳纵队司令部的时候,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陈赓摔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这位爱兵如子的将军才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叹了口气。
他说,楚大明是英雄,是个好同志……损失太大了,太大了啊!
这不仅仅是失去了一员猛将,更是失去了一个并肩作战的兄弟,失去了一块攻无不克的利刃。
当楚大明的遗体被运回太岳根据地时,那场面,看过的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没有强制命令,没有刻意组织。
整整6000名官兵,从四面八方涌来,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有的刚下战场,满身硝烟,脸上还带着血迹;有的还在养伤,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赶来。
大伙儿只有一个念头,送老旅长最后一程。
那是发自内心的敬重,是对英雄最朴素的告别。
那棺材,大家是争着抬、抢着抬。
似乎只有让那个沉甸甸的棺木压在自己肩膀上,心里的难受才能稍微轻那么一点点。
好像只要抬着他,就能再陪他走一段路,就能再听他说一句“跟我来”。
建国后,陈赓大将还一直念叨着楚大明。
他在整理回忆录的时候,特意让人把楚大明的事迹记录下来,生怕后人忘了这个名字。
有段话说得特别扎心,也特别真实:
楚大明身上60多处伤疤,从不居功自傲;负伤20多次,仍然身先士卒。他是一个可歌可泣的英雄,也是一个被埋没的英雄。名字被埋没不要紧,他的勇敢精神要是失传,军队的骨头就缺钙了,国家的胸膛就挺不起来!
是啊,现在的我们,看着地图上的山西汾阳,可能也就是个普通的地名。
但对于楚大明来说,那是他生命的终点,也是他军魂的永恒驻地。
他没有看到新中国的成立,没能穿上那一身帅气的将校呢大衣,甚至连张像样的照片都没留下来几张。
但他留下的那句“跟我来”,却成了那个时代最响亮的冲锋号,永远回荡在历史的天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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