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5月31日夜,豫西平原气温还未回升,陈赓盯着地图良久,烟头在黑暗里一闪一闪。就在这天,张轸兵团突然调头,溜出了刘邓精心布设的口袋。这一次意外,让陈赓记了足足一年,从那刻起,他把“反复琢磨敌人的退路”写进了自己的指挥习惯。

次年5月15日15时,武汉王家墩机场轰鸣声骤起,白崇禧钻进“追月号”专机,向南急飞。飞机爬升时,他回望长江,对随行参谋嘀咕了一句:“这仗还没完。”同一时刻,北平中南海内气氛冷静。毛主席得知桂系主力并未受损,只嘱咐作战室四个字——“谨慎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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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崇禧退守湘赣,迅速将第三、第十兵团调整到长沙、岳阳、萍乡一线,总计七个军十五万人。他选择的是丘陵、江河交错的地带——正面硬拼吃亏,但拖延与迂回却占尽便宜。中央随即决定,调四野第12、第15及中野第四兵团共十个军四十三万人,发起湘赣战役,意图一举钳住桂系。

5月17日起,四野部队分三路南进。陈赓兵团得到的任务很直接:率13军、14军强渡赣江,配合第43军威逼南昌。渡江行动异常顺利,5月下旬,周希汉的13军已经越过赣江二十余里。就在这时,白崇禧抓住了缝隙,他调动九个师企图把渡江部队围成孤岛。

白崇禧的算盘并不复杂:先让前锋示弱,引诱解放军继续南推;待敌情模糊,再猛插赣江渡口,切断回路。外界只见他“后撤”,实则每一步都在找我军能否落单的机会。周希汉发来捷报时,四兵团指挥部一片振奋,俘虏与火炮不断被押回来,看似大局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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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陈赓却忽然变了脸色。他抬手制止兴奋的作战参谋:“保证东岸渡口。”随后拨通电台——“周希汉,立即停止追击,全军今夜退回北岸。”对话只有十余秒,却像冷水浇在火头上。部分干部不解:敌人退了,为何不咬死?陈赓只说了三个字:“苗店教训。”

苗店,是张轸脱围的那个小镇。那次失手后,陈赓就反复研究桂系的行军节奏,他发现白崇禧擅长制造“可追”局面,再利用纵深地形反割。赣江北岸是平原,南岸却沟壑密布,一旦桂系截断渡口,我军救援要绕数百里,节奏完全落入敌手。

事实证明,警觉来得正是时候。拂晓前,桂系特务营已逼近渡口,几名急行军的解放军探子正好撞上,打了一个照面。倘若13军仍在南岸猛追,这支特务营就可能斩断唯一浮桥。后勤处随即将渡桥炸断,切断了桂军的渗透通道。

赣江边的虚惊过后,湘赣战役却没能按预定脚本展开。四野大批部队长途南下,湿热、疟疾、粮秣不足一齐涌来,非战斗减员惊人;桂系利用地方关系四处抢粮,“走得又狠又快”。战至6月,双方拉锯,中央不得不下令调整:主力暂停,集中整补两月。

7月初,三路大军重新出发,陈赓把前一年写在日记里的设想上交军委——从东西两翼大穿插,逼桂系弃湘赣走两广、云贵,再在更远处吃掉对手。几天后,7月16日、17日,中央接连发布两封电报,与陈赓的提议几无二致。由此奠定了随后衡宝、广西两大战役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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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看这段波折,赣江边那一次“追与不追”的取舍,并未打出令人振奋的歼灭数字,却保住了一支成熟的主力,也让桂系虚实尽露。陈赓的谨慎,与其说是在节制锋芒,不如说是对对手作风的准确拿捏。战争不是连珠炮,越到末局,越要容不得一次闪失。

湘赣战役的结果虽不如人意,但它留给指挥员的教训与思考,却直接影响了之后的西南大迂回。当1949年11月二野、四野在桂林、柳州一线会师时,白崇禧已彻底失去翻盘希望,他昔日精心编织的防线成了囚笼。很难说,这里面没有赣江一役刺痛他所付出的代价——那是一次计较分寸后的放手,也是一次耐心换来的主动。

正因为记得“前车之鉴”,陈赓宁愿让到手的战果再等等。在残酷的内战岁月里,胜利从来属于脑子比子弹更快的那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