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向南,除了向南,还是向南!”
1947年6月30日,黄河岸边,一支庞大的军队把后路彻底切断了。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行军,这是一场要把天捅个窟窿的豪赌。
12万大军,装备着从国民党手里缴获的美式榴弹炮,赶着成群的大卡车,气势汹汹地杀向了黄河对岸。
那时候的战士们,心里想的是打到南京去,甚至有人觉得这仗眼看就要赢了。
可谁也没想到,当半年后这支部队走出大山时,那场景让人看了心都在滴血。
原本浩浩荡荡的队伍,变得稀稀拉拉,很多人身上的棉衣里的棉花都露在外面,脚上裹着稻草。
那个数字更是让人不敢看:进去12万人,出来只剩下5.8万人。
更别提那些大家伙了,大炮、卡车,一件没带出来,全扔了。
这仗打得,简直就是把家底都赔进去了。
当时很多人心里就在犯嘀咕,大别山不是革命老区吗?咱不是回家吗?怎么这回回家,差点连门都没进得去,还差点把命丢在那儿?
其实,这事儿根本没那么简单,这背后的每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
02
要把这事儿说清楚,还得看当时的局面。
1947年的那个夏天,咱们的日子是真不好过。
蒋介石虽然丢了不少地盘,但手里的家伙事儿还是硬得很,他把重兵集结起来,像两个巨大的铁拳头。
一个拳头狠狠砸向陕北,那是盯着毛主席去的;另一个拳头死死锤在山东,那是冲着陈毅、粟裕去的。
这两头一夹击,解放区的压力大得那是没法形容。
老百姓的小推车轮子都推断了,地里的粮食都供不上了,再这么在家里打下去,就算把敌人打跑了,家也得被打烂了。
这时候,毛主席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手指头重重地戳在了大别山这个位置。
这一指,那是相当有讲究。
大别山就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在武汉和南京的眼皮子底下。
只要咱们主力往那一站,蒋介石就得慌,他就得把砸向陕北和山东的拳头收回来救命。
但这招是险棋,险到什么程度呢?
这就是典型的“无后方作战”。
这一路过去,全是国统区,没有补给,没有援兵,打光一颗子弹就少一颗,倒下一个兄弟就少一个。
这是一场连退路都斩断了的绝命突击。
就在全军将士跨过黄河的那一刻,老天爷先给来了个下马威。
挡在面前的不是国民党的千军万马,而是那个著名的“黄泛区”。
当年蒋介石为了挡住日本人,炸开了花园口,结果日本人没挡住,倒是造就了这么一片几十里宽的烂泥潭。
那一脚踩下去,淤泥能没过膝盖,甚至直接吞到大腿根。
那场景,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战士们把鞋子脱了挂在脖子上,光着脚在泥里趟,有的战士走着走着就睡着了,全靠一根绳子把大家连在一起拽着走。
最让人心疼的是那些大炮。
那可是咱们的宝贝疙瘩,平时连擦破点皮都心疼得不行,可在这烂泥地里,那是真拉不动啊。
几百号人推一门炮,推得青筋暴起,那炮还是一点点往下沉。
最后没办法,为了赶时间,只能含着泪,把这些大炮推进了泥坑里,埋了。
很多老炮兵看着那一幕,哭得像个孩子。
这才刚开始呢,这最硬的牙齿,就被迫自己给拔了。
03
好不容易爬出了黄泛区,又是一路血战,过了沙河、过了汝河,终于在8月27日,看见了大别山的影子。
那时候,全军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大家都觉得,大别山是老苏区啊,当年红四方面军就是从这走出来的,这里的每一寸土都透着亲切。
咱们回来了,老乡们肯定得敲锣打鼓欢迎咱们,有热饭吃,有热炕睡。
可等部队真进了村,所有人都傻眼了。
村子里静悄悄的,别说热烈欢迎的锣鼓喧天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门窗紧闭,屋里空荡荡的,灶台上全是灰,只有几只野狗在村头晃荡。
好不容易在草垛子里找到几个没跑的老人,看着解放军的眼神,那不是亲切,是恐惧,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害怕。
这哪是回家啊,简直像是进了敌占区。
原来,当年红军主力走了之后,国民党反动派在这里搞了惨无人道的“倒查算账”。
尤其是那个叫白崇禧的,这人被称为“小诸葛”,手段那是真的毒。
他在大别山搞了一套“保甲连坐法”。
这招太损了,五户人家编成一组,只要有一家通共,给解放军哪怕一口水喝,五家全杀。
甚至连未成年的孩子都不放过,那是真的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老百姓是被杀怕了,杀得胆寒了。
谁敢给解放军开门?谁敢给解放军带路?
喝了这口水,明天全家脑袋就得挂在村口的大树上。
所以刘邓大军刚进去那会儿,那是真难到了极点。
没有向导,这大别山里全是羊肠小道,转两天都转不出去,部队经常在山里绕圈子。
没有粮食,战士们饿得前胸贴后背,只能去挖野菜,甚至吃观音土。
最要命的是,这大别山的水土,北方兵根本受不了。
那时候正是秋老虎,山里湿气重,蚊子像轰炸机一样成群结队。
很多战士喝了山沟里的生水,上吐下泻,紧接着就是打摆子(疟疾)。
没有药,奎宁这种治疟疾的药比金子还贵,根本弄不到。
很多身经百战的硬汉,没死在敌人的机枪下,却活活被拉肚子拉得脱了形,最后倒在路边再也没起来。
据后来统计,刚进山那会儿,非战斗减员比打仗死的人还多,这简直就是一场无声的屠杀。
04
这边刘邓大军还在跟蚊子、饥饿和迷路做斗争,那边的白崇禧已经露出了獠牙。
这个桂系军阀头子,确实是个难缠的对手。
他不像其他国民党将领那样,只会傻乎乎地集结大兵团硬冲硬打,他知道在大山里那样打没用。
他太熟悉大别山了,也太熟悉咱们的战术了。
他制定了一个听起来就让人后背发凉的“总体战”。
在军事上,他把大部队铺开,像织网一样,把刘邓大军分割在几个狭小的区域里。
他不急着决战,而是用小股精锐部队,像狼群一样,死死咬住你的尾巴。
你停下来做饭,他就打冷枪,把你的锅给你打烂;你刚想睡觉,他就来骚扰,让你一晚上惊醒七八回。
这就是要把你的精力一点点耗干,让你吃不好、睡不好,精神崩溃。
在政治上,他把“保甲制”推行到了极致。
他甚至把山里的小村子全部烧光,搞“并村”,把老百姓强行赶到山下的“联保村”去住,让山上变成无人区。
这就是要把水抽干,让鱼渴死在岸上。
刘邓大军在大别山那几个月,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带着血。
为了躲避围剿,部队甚至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呆超过两天。
有时候饭刚煮到一半,敌人的枪声就响了,战士们只能背起半生不熟的行军锅接着跑,一边跑一边抓一把生米嚼。
有一次,刘伯承司令员的指挥部离敌人的先头部队,仅仅只有几百米。
连警卫连的战士都把刺刀装上了,手榴弹盖子都拧开了,准备做最后的肉搏。
那时候的情况,真的就是命悬一线。
而且,本来按照中央最初的设想,为了给刘邓解围,还要调粟裕的华东野战军南渡长江。
这本来是个“围魏救赵”的好棋。
但粟裕经过深思熟虑,发了一封著名的电报,叫“子养电”。
他斗胆向中央建议,不能过江。
因为过江之后,华东野战军也会面临刘邓大军一样的困境,无后方作战,搞不好两个野战军都要陷进泥潭里。
他建议就在中原打,把国军的主力吸引在江北,就在这宽阔的地带跟他们死磕。
毛主席和中央最后采纳了这个建议。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刘邓大军还得在大别山多扛一阵子,没有援兵直接过来解围,他们还得继续充当那块最硬的磨刀石,用自己的身体把白崇禧这把刀给磨钝了。
这是一种怎样的牺牲精神。
为了整个战局,为了给其他战区争取时间,刘邓咬着牙,硬是在大别山坚持了下来。
直到陈毅和粟裕在中原战场打开了局面,白崇禧不得不抽调兵力去救火,大别山的压力才算稍微松了一口气。
05
1948年2月,转机终于来了。
但这个转机,是用无数鲜血铺出来的。
鉴于大别山的极端困难,中央终于同意刘邓主力转出大别山,到淮河以北去休整。
这一撤,也是惊心动魄,步步惊心。
留下一部分人坚持游击战争,主力部队开始突围。
当部队终于走出大山,来到淮河边的时候,看着那滔滔的河水,多少七尺男儿泪流满面。
这半年的大别山生活,就像是一场炼狱。
虽然部队损失了一半,虽然重武器全没了,虽然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
但如果你把地图摊开来看,就会发现,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
就在刘邓大军在大别山苦撑的这半年里,整个中国的战局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蒋介石为了围剿大别山,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陕北的兵抽走了,把山东的兵抽走了。
结果呢?
彭德怀在陕北腾出了手,收复了延安,西北战场活了。
许世友在山东横扫千军,把国民党打得找不着北,山东战场赢了。
陈毅粟裕在中原打得风生水起,把国军的主力团团转,中原战场开了。
刘邓大军这5.8万人,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磁铁,把国民党几十个旅的主力死死吸在大别山,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是用自己的一身伤,换来了整个棋盘的活。
这就像是两个人打架,刘邓大军冲上去死死抱住了对方的一条腿,任凭对方怎么拳打脚踢都不松手,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松手。
就为了给队友争取时间,一拳把对方给KO了。
白崇禧自以为在大别山占了便宜,把他得意的“总体战”吹得震天响,觉得自己把共军打跑了。
可当他猛一回头,发现国民党在整个北方的防线,已经千疮百孔,彻底崩盘了。
这时候他再想救,早就来不及了,那就像是到处漏水的大坝,堵都堵不住。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赢了战术,输了战略。
这场大别山的较量,终究是那个笑到最后的人,才笑得最好。
白崇禧晚年在那小岛上,没事就盯着地图看,估计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他想不通,自己明明每一步都算准了,把刘邓大军逼得那么惨,怎么最后输得底裤都没了?
其实道理简单的很,他算准了兵力,算准了地形,甚至算准了人心。
但他唯一没算准的,是那股子为了胜利连命都能豁出去的狠劲。
等到1966年他不明不白死在卧室里的时候,不知道他闭眼的那一刻,会不会想起大别山的那场雪,和那些在雪地里光着脚却依然向前走的背影。
这人啊,太精明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算计了一辈子,最后把自己算进了死胡同,连个安稳觉都睡不成,这又是图个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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