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学明丨翰墨牧马人，丹青铸骏魂|丹青|墨池|寻梅图|李勇|李学儒|白骅

立春之日，手机振然数响。启而视之，乃李学明兄发来骐骥之作，计三十余幅，骏影腾跃，满屏生风，真可谓“放马而来”矣！

学明兄素以乡情写意名世，描摹翎毛走兽，尤称妙手，画马更得其神。月前，余曾邀其与岳海波、梁文博、王小晖、李兆虬、李勇等数十名家共绘骏马。诸公佳作，皆已佐以余文，刊于《丹青新视点》。唯待学明兄巨制，数询之，则曰：“正挥毫，请少俟。”不意今忽现此大观，群驹竞驰，凡百余匹，浩浩乎若朔漠风烟，巍巍然似云台列阵。岁阑得此，得非丹青界之牧马人乎?诗曰：立春忽报马蹄疾，墨阵纵横百骑驰。莫道丹青无甲子，东风卷处即瑶池。

李学明《放马南山》

观学明兄之骐骥数图，帧帧展卷，恍若随其牧马天地。时而南山之阳，群骏逍遥，或卧青芜，或立松阴，饮涧嘶风，悠然自得；时而塞北穷冬，朔雪皑皑，铁骑破空，玉尘飞溅，似闻冰河碎甲之声。倏忽穿越宋元，与松雪、房山辈并辔论艺，墨韵蹄痕共烟霞交融；顷刻还归当下，见老马垂首识途，踏碎斜阳荒径，令人顿生筋骨闲衰之叹。或驮喜鹊登鞍，寓“马上见喜”之吉。

观夫画中骨相，兄非止写形——笔锋所至，马即其人：或为南山隐逸，或作塞北豪雄，时而古贤傍身，时而老骥伏枥。墨渖淋漓处，可见其胸中丘壑；蹄痕纵横间，能窥其万里云程。诚所谓“身即牧人亦良骏，笔参造化通古今”者也。附诗曰：墨池开卷即天涯，何处春风不识槎？南山饮涧云生鬃，蓟北嘶霜雪作花。偶从松雪论残纸，更向斜阳数旧疤。莫道识途唯老马，丹青自可贯烟霞。

李学明《饮马翰海》

《饮马翰海》一图赏析：夫画马者，贵在摄其魂而非摹其形。学明兄此幅，以枯淡之笔作峥嵘之象，诚得骨相三昧。七骏列阵，不作散漫游息之态，反依兵法斜掠如箭镞：玄驹若墨云凝铁，赤骝似残阳凝血，白骅如霜刃出匣。虽俯首饮涧，然肩胛耸峙，筋络隐现于淡皴之间，似听地脉而动，若闻战鼓而栗。

尤妙在目光经营：六马皆垂颈如虹饮，独首骥昂首裂云。其眸点以焦墨，炯然穿透绢素，似望断陇山秋月，又似辨认旧日旗旌。鞍辔虽齐整如列典仪，而缰绳虚悬于空，随风微漾，恍有万里尘烟自虚白处涌来。此无墨处生雷之法也。

更见哲思于布局：马群聚如磐石，而视线散若星辰。饮者忘机，待者警醒，静者蓄势，动者引而未发。一画之间，包含行伍之序、袍泽之义、征战之苦、归厩之盼。观者但见饮马溪畔，却如听长鸣掩角声，如见大漠沙衔血。赞曰：饮涧长虹列戍斜，铁鞍未解九秋沙。一驹先识西风意，昂首寒云待角笳。枯毫写骨墨生棱，欲响空蹄向玉京。莫道溪边惟饮马，此间真气已横旌。

李学明《老马识途》

再析学明兄《老马识途》一图，笔墨澹宕而气格苍浑。群马攒聚如云涌潮奔，独见霜蹄老骏昂首阵前，脊骨崚嶒而眸含星月，振鬣欲嘶似闻金石之声。其布局之妙，在导引之势——前驹回首若呼，后驹昂首若应，纵横开阖间自成兵法阵图。

昔管仲困涸谷，赖老马得途；今观画中意象，岂独言畜之智耶？笔墨间凛凛有古君子风：领袖者不矜其功，追随者不昧其途，浩浩汤汤共赴烟霞之境。焦墨皴山岩如铁，淡赭染秋草含霜，尤见「老骥伏枥」之志未堕，「星汉灿烂」之思长存。此非画马，实画天地间一股浩然气也。方尺素纸，既存韩幹骨相，复见悲鸿精神，更以文心化古法，令观者如闻征铎摇落大漠孤烟之中。诗赞曰：秋山泼墨云垂幕，老骥嘶风鬃似芦。万点寒珠砸古道，一声鞭影裂天衢。眼枯犹认苔痕字，骨瘦能承史册无？莫问阴晴须举蹄，人间何处不江湖。

李学明《一马当先》

又析学明兄《一马当先》图，夫画者，以一驭万，笔简意深。观李兄此作，墨骨铮然，嘶风振鬣，独驹踏云而前。其首垂而力贯肩脊，若引千钧之矢；蹄扬处似裂春冰，而虚白间恍闻万马腾沙。此所谓“空厩不见群，雷声在蹄底”者也。

画道贵藏，此图尽得之。独驹埋头，示专注也；身后无物而气满乾坤，蓄大势也。昔九方皋相马于牝牡骊黄之外，今观画者亦当悟其空白处——非无马，乃不画之画也。敢为天下先者，岂畏形单？勇立潮头时，自有千帆随影。诗曰：独啸青冥破曙烟，敢开云路未教前。空蹄踏碎千峰雪，身后春潮正拍天。赞曰：不画一鞭，而觉长风万里；但写孤骏，已知大阵连环。此意非关笔墨，直指先锋魂魄耳。

李学明《马上有喜》

最后赏析“马到有喜有福”系列，可谓匠心独运，气韵天成。每作必取一人一马，或童子骑骏踏春，或高士抚鬣观云，或贤者倚鞍而听风，总有一喜鹊或蝙蝠相伴左右，人马鸟相顾，蝙蝠绕飞竟成知音。巧思暗藏，吉祥暗合。寓意喜鹊栖臂，若报金榜；蝙蝠绕缰，似送天禄。墨色浓淡间，朱砂点晴处，皆蕴“马上相逢”之古意，复涵“喜福双至”之祯祥。观其笔法，衣纹如吴带当风，马鬃似曹衣出水；淡赭染颊而生暖意，枯墨写蹄而带尘烟。尺幅虽小，竟有千里之势；题材虽古，翻出新境之妙。

昔韩干画马，独步盛唐；今李公写骏，别开生面。不唯状骐骥之形，更得传君子之魄。人马相携，恰似伯乐逢知己；喜福并臻，犹如锦上添花妍。此非俗工所能及，实文心之所寄也。赞曰：素楮淋漓见化工，一人一马一清风。喜栖灵鹊鸣高树，福隐玄蝠入画栊。童子笑招春水畔，先生醉倚夕阳中。谁言鞍马多征戍？且看吉祥满卷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