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哥,一天班没上过,自己吭哧吭哧交了17年社保,全按最低档交。二哥这辈子没进过工厂、没坐过办公室,年轻时候靠蹬三轮车拉货、摆地摊卖蔬菜水果讨生活,风里来雨里去,赚的都是沾着汗水的辛苦钱,手里从来没宽裕过,可唯独交社保这件事,他比谁都上心,雷打不动,一年都没落下过。

那时候家里人都劝过他,说没单位兜底,全靠自己掏钱,压力太大,不如先顾着眼前的日子,社保断两年也没事,可二哥不听,他嘴笨,话不多,只说人总得有个老来的依靠,不能到老了动不了,一分钱进项都没有,还要拖累兄弟姐妹。他交社保的钱,都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夏天顶着大太阳摆摊,舍不得买瓶冰水,冬天守在三轮车旁,冻得手脚通红,也舍不得添件厚棉袄,平日里吃饭更是能省则省,馒头就咸菜是常事,把攒下的每一分零钱都规整好,到了缴费的日子,揣着皱巴巴的现金,一步步走到社保大厅,认认真真把钱交上,回来后总会把缴费凭证叠得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底下的箱子里,像是攥着自己后半辈子的指望。

这些年,二哥的日子一直紧巴巴,摆地摊的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三轮车也蹬不动了,就靠捡废品、打零工凑活,可就算手里再难,借钱也要把社保交上。身边不少和他一样打零工的人,要么嫌交钱多干脆不交,要么交几年就断了,都说活在当下,老了的事老了再说,只有二哥一根筋,认准了社保是唯一的退路,17年里,日子难了又难,他没向家里伸过一次手,没抱怨过一句苦,只是闷头干活,默默缴费,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了这最低档的社保上。

我看着他日渐佝偻的背影,粗糙开裂的双手,心里总是发酸。他没文化,不懂什么复杂的养老规划,只知道靠自己最踏实,不想成为家人的负担,这份朴素的坚持,藏着底层普通人对生活最卑微的期许,也藏着无人分担的艰难。他从不指望老了能领多少钱,只盼着到了年纪,每个月能有几百块钱,够自己吃饭买药,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拖累亲人。

如今眼看还有几年就能领养老金了,二哥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捡废品、打零工,日子还是过得清苦,可他眼里总带着点盼头。没人知道这17年他熬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扛过多少回没钱的窘迫,他只是用最笨拙、最坚韧的方式,为自己的晚年铺一条最微薄的路。这世间像二哥这样的人太多了,没背景、没依靠,一辈子挣扎在温饱边缘,只能靠自己一点点攒下安全感,那每月最低的社保缴费,是他对生活最后的坚守,也是一个平凡人,对抗岁月无常最无力却最执着的方式,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满是心疼,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只盼着他能平平安安,等到领钱的那天,能过上几天不用再抠抠搜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