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哲,我最后问你一次,这钱你到底借不借?”

苏倩把手机重重拍在餐桌上,屏幕上是程磊发来的楼盘户型图。

那套房子总价四百万,首付一百三十万,程磊说他只差最后这130万。

周哲坐在餐桌对面,手里端着一碗已经凉透的白粥。

他抬起头看着妻子,眼神里有一种苏倩很久没见过的疲惫。

“倩倩,我们结婚五年,家里存款一共就一百五十万。”周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苏倩恼火,“你要我把其中一百三十万借给程磊,一个和我们非亲非故的男人,你觉得合适吗?”

“什么叫非亲非故!”苏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程磊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高中就认识了,他帮过我多少忙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周哲放下碗,碗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你说过很多次了,高中时他帮你补习数学,大学时他帮你挡过骚扰你的男生,工作后他介绍你去现在这家公司。”

“既然你知道,那为什么不能帮他这一次!”苏倩绕到周哲面前,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视着他,“他只是借,会还的!而且写了借条,利息按银行定期算!”

周哲看着妻子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

这张脸他看了五年,曾经觉得怎样都好看,现在却觉得有些陌生。

“倩倩,借条我看了。”周哲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推到苏倩面前,“还款期限三年,但没有任何抵押物。程磊现在的月薪八千,他要怎么在三年内还清一百三十万本金加利息?”

“他可以慢慢还啊!我们又不等这笔钱用!”苏倩的声音拔高了,“周哲,你是不是就是嫉妒程磊?嫉妒他和我关系好?我都跟你解释过多少次了,我们只是朋友,纯洁的朋友!”

“纯洁的朋友。”周哲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一个每周至少和你单独吃三次饭的朋友,一个半夜十二点还能给你打电话聊两个小时的朋友,一个你手机里照片比我还要多的朋友。”

苏倩的脸更红了,这次是因为愤怒。

“你翻我手机?”

“没有。”周哲摇摇头,“是你上次喝醉,程磊送你回来,我帮你拿手机时不小心看到的。屏保是他和你的合照,相册里最近一百张照片,六十张是他的单人照或者你们俩的合影。”

苏倩张了张嘴,想辩解什么,但周哲没给她机会。

“倩倩,我不是傻子。”周哲站起来,他比苏倩高一个头,此刻却微微弯着腰,像是很累的样子,“这五年来,程磊借过我们多少钱,你还记得吗?”

“那是小钱!几百几千的,他也都还了!”

“对,都还了。”周哲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其中一页,“我记了账。五年间,程磊以各种理由向我们借款二十七次,总额八万六千四百元。最小的一笔是三百,说是手机欠费急着充话费。最大的一笔是两万,说是母亲生病住院。”

苏倩愣住了,她没想到周哲会记账。

“这些钱他确实都还了,但每次还款时间都比约定晚至少一个月。”周哲继续说着,语气依旧平静,“而且每次还钱后不久,就会又有新的理由来借钱。倩倩,你看不出这是什么模式吗?”

“那是他运气不好!总是遇到急事!”苏倩抢过本子摔在桌上,“周哲,我真没想到你是这么小心眼的人!程磊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他现在要买房结婚,这是人生大事!我们就不能帮帮他吗?”

周哲看着妻子,看了很久。

久到苏倩以为他要妥协了。

“倩倩,我不同意。”周哲最终说道,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这不是小心眼,这是底线。我们的存款是我们两个人这五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是为了将来要孩子、换大房子、应对突发情况准备的。不能借给一个信用记录不明、还款能力不足的‘朋友’。”

“信用记录不明?”苏倩气笑了,“周哲,你什么意思?你是说程磊会骗钱不还?”

“我没有这么说。”周哲转身走向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我只是基于事实分析风险。一百三十万不是小数目,足够在二线城市付一套小三房的首付。如果程磊真的还不上,我们这五年的努力就白费了。”

苏倩跟到客厅,站在周哲面前,胸口因为激动而起伏。

“好,周哲,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也直说了。”她深吸一口气,“这钱,你今天必须借。不然我们就离婚。”

空气突然安静了。

窗外的车流声、楼下的孩子玩闹声、隔壁邻居的电视声,在这一刻都变得格外清晰。

周哲抬起头,看着苏倩。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惊讶,有失望,有痛心,最后都沉淀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倩倩,你为了程磊,要和我离婚?”

“我不是为了程磊!我是为了我自己!”苏倩的声音带着哭腔,“我受够了!受够了你总是不信任我的朋友,受够了你总是斤斤计较,受够了你这副永远冷静永远正确的样子!程磊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现在需要帮助,你却这样对他,你这样让我怎么面对他!”

周哲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看了苏倩一眼。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们的婚姻比不上程磊的一百三十万。”周哲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倩心上,“那好,我同意离婚。”

说完,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苏倩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

她以为周哲会妥协。

每次吵架,最后妥协的都是周哲。他会道歉,会哄她,会买她喜欢的蛋糕和奶茶。

可这次,他没有。

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苏倩的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

“好,周哲,这是你说的。”她对着卧室门喊道,“你别后悔!”

她抓起手机和包,摔门而出。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又在她跑下楼后依次熄灭。

苏倩坐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给程磊打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秒接的。

“倩倩?怎么样?周哲同意了吗?”程磊的声音带着期待。

“他不同意。”苏倩哽咽着说,“磊子,对不起,我尽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程磊笑了,笑声很温和,但苏倩总觉得那笑声里有点别的什么。

“没事没事,倩倩你别为难。”程磊说道,“本来就是我不该开这个口。一百三十万毕竟不是小数目,周哲有顾虑也是正常的。”

“他不正常!”苏倩抽了抽鼻子,“他怀疑你会不还钱!他还记了我们之前借给你的每一笔账!他根本就是看不起你!”

“好了好了,别生气。”程磊安慰道,“你在哪儿呢?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外面。”

“我离家出走了。”苏倩委屈地说,“我跟他提离婚了。”

“什么?”程磊的声音严肃起来,“倩倩,你别冲动!为了我的事闹到离婚,这我成什么人了?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苏倩报了自己的位置。

二十分钟后,程磊开着一辆白色轿车出现在小区门口。

他下车朝苏倩走来,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休闲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程磊长得不错,一米八的个子,五官端正,笑起来有两个酒窝。苏倩的高中同学都说,如果当年程磊主动一点,他们俩早就在一起了。

但程磊说,他只想和苏倩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倩倩。”程磊在长椅上坐下,递给苏倩一杯热奶茶,“先喝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苏倩接过奶茶,眼泪又涌出来了。

“还是你对我好。”

“说什么傻话。”程磊拍了拍她的肩,但很快把手拿开了,保持着礼貌的距离,“周哲呢?真的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跑出来了?”

“他在家里。”苏倩咬着吸管,“磊子,你说我该怎么办?我都提离婚了,他居然真的同意了!”

程磊沉吟了一会儿。

“倩倩,我觉得周哲可能是在气头上。”他说,“你们结婚五年,感情一直不错。他可能只是觉得你太重视我了,心里不平衡。这样,我跟你一起回去,我跟他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

“解释我真的会还钱啊。”程磊笑了,“我可以把购房合同给他看,可以把我的工资流水打出来,甚至可以把我老家那套小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给他。我就是想让他放心,这钱我一定还。”

苏倩感动地看着程磊。

“磊子,你真好。可是周哲那个人特别固执,他认定的事很难改变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程磊站起来,朝苏倩伸出手,“走吧,我陪你回去。夫妻之间哪有隔夜仇,说开了就好了。”

苏倩犹豫了一下,握住了程磊的手。

回到家门口,苏倩用钥匙开了门。

周哲还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好像在处理工作。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苏倩身后的程磊时,眼神暗了暗。

“周哲,我把磊子带来了。”苏倩走进来,鞋也没换,“他想亲自跟你解释。”

周哲合上电脑,站起身。

“程先生,有事吗?”

这个称呼让苏倩和程磊都愣了一下。

“周哥,你别这么客气。”程磊换上拖鞋,走进客厅,姿态很自然,像是来过很多次一样,“我今天来,主要是为借钱的事道个歉。是我考虑不周,让你为难了。”

周哲没说话,只是看着程磊。

程磊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张纸。

“这是我的工资流水,最近一年月均收入八千五。这是购房合同,房子总价四百万,首付三成一百二十万,我已经凑了三十万,还差九十万。哦不对,倩倩说是一百三十万……”

程磊顿了顿,看向苏倩。

苏倩连忙说:“是我记错了,磊子说差一百万,我说干脆借一百三十万,让他手里有点余钱装修。”

周哲的嘴角又扯了扯。

“所以,不是差一百三十万,是差九十万。而倩倩主动提出要多借四十万,让程先生有余钱装修?”

程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倩倩也是好心。不过周哥你放心,借条我还是按一百三十万写,利息也按这个算。我老家有套小房子,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可以作为抵押。你看这样行吗?”

周哲走到餐桌边,倒了三杯水,一杯给自己,一杯给苏倩,一杯放在程磊面前的茶几上。

然后他在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程先生,我问几个问题可以吗?”

“当然当然,你问。”程磊在长沙发上坐下,苏倩紧挨着他坐下。

这个细节让周哲的眼神又暗了暗。

“第一,你月薪八千五,计划怎么在三年内还清一百三十万本金加利息?平均每月要还三万六以上。”

程磊早有准备似的说:“我打算把老家的房子卖掉,大概能卖四十万。然后我女朋友家里答应婚后帮我们还一部分。再加上我年底有年终奖,平时接点私活,应该能还上。”

“女朋友?”周哲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程先生要买房结婚?”

“是的。”程磊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谈了一年多了,也该结婚了。她家要求必须有房,所以我才这么着急。”

周哲点点头,继续问:“第二,既然要结婚,为什么不是你和女朋友一起贷款买房?这样首付压力会小很多。”

程磊的笑容僵了僵。

“她……她家里条件一般,拿不出钱。而且她工资也不高,贷款可能批不下来。”

“第三。”周哲没再追问,转了个方向,“程先生老家那套房子,产权清晰吗?有没有抵押或者纠纷?”

“没有没有,绝对清晰。”程磊连忙说,“是我父母的名字,但他们答应过户给我了。”

周哲沉默了一会儿。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拉得很长。

苏倩紧张地看着周哲,又看看程磊。

她希望周哲能松口,这样他们就不用离婚了。

虽然她说要离婚,但那只是气话。她爱周哲,她知道的。

终于,周哲开口了。

“程先生,我还是不能借。”

程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苏倩猛地站起来:“周哲!你到底想怎样!磊子都这样跟你解释了!”

“倩倩,别激动。”程磊拉了拉苏倩的袖子,然后看向周哲,“周哥,我能问问为什么吗?是我的条件还不够好?”

“不是条件的问题。”周哲也站起来,与程磊对视,“是原则问题。第一,我依然认为还款计划不现实。第二,我不同意我妻子在没有和我商量的情况下,主动提出多借四十万。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苏倩。

“第三,我不认为一个已婚女性应该为了另一个男性的婚房,以自己的婚姻作为威胁筹码。”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苏倩脸上。

她的脸瞬间涨红,眼泪涌出来,但这次是因为羞辱和愤怒。

“周哲!你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了。”周哲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这份平静此刻在苏倩听来格外刺耳,“倩倩,这五年来,程先生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婚姻生活。你每周至少和他单独约会三次,他半夜给你打电话你从来不会拒接,你手机里存着他的照片比我的还多。现在,你要我把我们五年的积蓄借给他买房结婚。如果我同意,那我成什么了?”

苏倩气得浑身发抖。

程磊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还是努力维持着风度。

“周哥,你这话说得有点过了。我和倩倩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好朋友。”

“是啊,清白的好朋友。”周哲点点头,“所以好朋友要结婚,我的妻子愿意用我们的婚姻来威胁我借钱。好一个清白。”

“周哲!”苏倩尖叫起来,“你够了!离婚!我们现在就去离婚!”

程磊赶紧拉住苏倩:“倩倩,别冲动!周哥也是在乎你才会这样说……”

“他在乎我?他在乎我就不会这样侮辱我侮辱你!”苏倩甩开程磊的手,冲到周哲面前,“你说,你到底借不借!不借我们就去民政局!”

周哲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妻子。

他看着这个他爱了五年、宠了五年、让了五年的女人。

然后他说:“好。”

苏倩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周哲转身走进卧室,很快拿着两个户口本和结婚证出来,“现在民政局还没下班,来得及。”

苏倩彻底傻了。

她以为周哲会服软,会道歉,会像以前一样哄她。

可他没有。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他们的证件,表情平静无波。

程磊也慌了。

“周哥,倩倩,你们都冷静一下!这事因我而起,我走,我走行吗?你们别冲动离婚!”

程磊说着就往门口走,但苏倩叫住了他。

“磊子你别走!”苏倩擦掉眼泪,挺直脊背,“周哲,这可是你说的。你别后悔。”

“我不后悔。”周哲说。

“好!”苏倩抓起自己的包,“走!现在就去!”

去民政局的路上,三个人坐的是程磊的车。

车里安静得可怕。

苏倩坐在副驾驶,周哲坐在后座。

程磊几次想开口缓和气氛,但看到两人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民政局里,办理离婚的人不多。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性,看了看他们的材料,又看了看他们。

“考虑清楚了吗?离婚不是小事。”

“考虑清楚了。”苏倩抢着说。

工作人员又看向周哲:“先生呢?”

周哲点点头:“考虑清楚了。”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开始走流程。

签字的时候,苏倩的手有点抖。

她看向周哲,希望他能说点什么,哪怕是一句“我们再想想”。

可周哲没有。

他利落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迹一如既往地工整。

领到离婚证的那一刻,苏倩感觉心里空了一块。

但很快,那股气又上来了。

她不能输,不能显得自己后悔了。

“周哲,你会后悔的。”她扬了扬手里的离婚证,“等你意识到自己错了的时候,别来找我。”

周哲把离婚证装进口袋,看了苏倩一眼,又看了程磊一眼。

“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苏倩站在原地,看着周哲的背影消失在民政局门口,眼泪终于决堤。

程磊赶紧搂住她的肩:“倩倩,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不关你的事。”苏倩靠进程磊怀里,“是他太绝情了。五年感情,说离就离。”

“那你现在住哪儿?”程磊问,“要不先住我那儿?我租的房子两室一厅,次卧空着。”

苏倩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现在不想回那个家,不想看到任何和周哲有关的东西。

程磊开车带苏倩去了他租的小区。

房子确实有两间卧室,但次卧堆满了杂物,床上连被子都没有。

“不好意思啊,平时没人来住,有点乱。”程磊尴尬地说,“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苏倩坐在客厅沙发上,环顾四周。

房子装修很简单,家具都是房东的旧货,茶几上堆着外卖盒和啤酒罐,地板上有灰尘。

和她与周哲那个干净整洁的家比起来,这里简直像个临时避难所。

程磊花了半小时才把次卧勉强收拾出来,铺了床单,但枕头和被子都没有。

“今晚你先盖我的外套凑合一下,明天我去买新的。”程磊挠挠头,“倩倩,你真的不后悔吗?为了我,和周哲离婚……”

“我说了,不关你的事。”苏倩勉强笑了笑,“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积累太久了。就算没有今天的事,早晚也会离的。”

这话她说得心虚。

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如果没有程磊借钱这件事,她和周哲不会走到这一步。

但事已至此,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晚上,苏倩躺在陌生的床上,盖着程磊的外套,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打开手机,想给周哲发条信息,却发现微信上已经显示“对方不是你的好友”。

周哲把她删了。

她又打电话,提示“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周哲把手机也关了。

苏倩的心沉了下去。

这次,周哲好像来真的。

但她很快又安慰自己:他只是在气头上,过几天消气了,就会来找她道歉的。

以前每次吵架,不都是这样吗?

周哲脾气好,总是先低头的那一个。

这次也不会例外的。

苏倩这样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接下来的三天,苏倩一直住在程磊家。

程磊对她很好,每天买早餐,下班回来带她喜欢吃的菜,还特意去买了一床新被子和枕头。

但苏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程磊开始频繁地提起借钱的事。

“倩倩,你看现在婚也离了,周哲那边是没希望了。”第四天晚上,程磊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边削苹果一边说,“但我这房子首付真的等不了,卖家只给我一个月时间凑钱。”

苏倩正在刷手机,闻言抬起头。

“磊子,我现在手里也没多少钱。离婚分财产的事还没谈,周哲那边……”

“我不是跟你借钱。”程磊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苏倩,“我是想,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你朋友多,人脉广,看看能不能介绍个愿意借钱的人?利息可以高一点。”

苏倩接过苹果,咬了一小口。

“我问问看吧。”

但她没问。

她心里还想着周哲,想着他什么时候会来找她。

离婚第五天,苏倩忍不住了。

她回了她和周哲的家,用钥匙开门,却发现锁换了。

她敲门,没人应。

打电话,还是关机。

去周哲公司找他,前台说周总请假了,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

苏倩开始慌了。

周哲这次的反应,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第七天晚上,程磊带回来一个消息。

“倩倩,我听说周哲在卖房子。”

苏倩正在喝水,闻言差点呛到。

“什么?”

“你们那套婚房,挂牌出售了。”程磊看着手机,“我中介朋友发的朋友圈,你看。”

苏倩抢过手机。

照片上确实是他们的家,熟悉的客厅,熟悉的卧室,熟悉的阳台。

挂牌价三百八十万,比市场价低二十万,急售。

苏倩的手开始发抖。

周哲在卖房子。

他要彻底切断和她的联系。

“还有。”程磊小心翼翼地说,“我朋友说,周哲在办出国手续,好像是工作调动,要去国外分公司。”

苏倩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碎了。

像她的心一样。

碎裂的手机屏幕映出苏倩茫然的脸。

程磊弯腰捡起手机,试着按了按电源键,屏幕亮了一下又迅速熄灭。

“倩倩,别急,可能是摔坏了。”程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明天我带你去修。”

苏倩没说话,只是盯着那台黑屏的手机。

那还是去年生日时周哲送的礼物,最新款,花了他两个月的工资。

当时她嫌颜色不好看,周哲跑了三家店才换到她喜欢的颜色。

“倩倩?”程磊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吧?”

“他要卖房子。”苏倩喃喃道,“他要出国。”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程磊在她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周哲这么决绝。不过倩倩,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真在乎你的人,怎么会说走就走?”

苏倩抬起头,眼眶红了。

“是我提的离婚。”

“那是气话啊!”程磊说得理直气壮,“夫妻吵架说离婚不是很正常吗?他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让让你?非要闹到真离婚,现在还卖房子出国,这摆明了早就想摆脱你了。”

是这样吗?

苏倩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想起离婚那天周哲平静的眼神,想起他毫不犹豫签字的样子,想起他转身离开时连头都没回。

好像确实……早有准备?

“不对。”苏倩摇摇头,“如果他早有准备,为什么之前对我那么好?”

“那是装的呗。”程磊撇撇嘴,“有些人就是这样,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周哲那个人,我早就觉得他心机深。你看他平时不声不响的,做事多绝啊。”

苏倩没接话。

她和周哲结婚五年,周哲是什么样的人,她其实很清楚。

周哲不浪漫,但记得每个纪念日。

周哲话不多,但会在她生病时整夜守着。

周哲工资不算高,但会把大部分钱交给她保管。

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早就想摆脱她”吗?

“磊子。”苏倩突然问,“你那买房的事,怎么样了?”

程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还在凑钱呢。卖家催得紧,说最晚月底,凑不齐首付就卖给别人了。”他顿了顿,看向苏倩,“倩倩,你手里现在有多少钱?我是说……离婚的话,财产总该分你一半吧?”

苏倩愣住了。

她这才想起来,离婚协议签得太急,财产分割根本没谈。

房子是周哲婚前买的,但婚后共同还贷,按理说增值部分有她的一半。

还有存款,一百五十万,那是他们共同的积蓄。

“我……我没想这些。”苏倩实话实说,“当时太生气了,直接就签了字。”

程磊的眉头皱了起来。

“倩倩,你这就不对了。离婚是离婚,财产是财产。周哲都要卖房子出国了,你再不找他谈,到时候他真走了,你找谁要去?”

“他不会的。”苏倩下意识说,“周哲不是那种人。”

“那他是什么人?”程磊的声音提高了一点,“一声不响换锁卖房的人?你还在为他说话?”

苏倩沉默了。

程磊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连忙缓和下来。

“对不起倩倩,我不是故意凶你。我只是替你着急。你看你现在住在我这儿,工作也辞了,以后怎么办?总得有点钱傍身吧。”

苏倩这才想起,离婚前一周,她因为和主管吵架,一气之下辞了职。

当时周哲劝她冷静,说现在工作不好找。

她说:“怕什么,反正有你养我。”

现在,没人养她了。

“我明天去找他谈。”苏倩做了决定,“离婚财产总要分割清楚的。”

程磊的脸上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苏倩拒绝得很快,“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己解决。”

程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再坚持。

第二天上午,苏倩去了她和周哲曾经的家。

站在熟悉的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门铃。

等了很久,门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周哲。

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穿着围裙,手里拿着块抹布。

“你找谁?”女人问。

苏倩愣了:“我找周哲。请问你是……”

“哦,我是家政公司的。”女人侧身让苏倩看清屋内的情形,“周先生雇我来打扫房子,他要卖房。”

屋子里,家具都还在,但属于苏倩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她的衣服、化妆品、书籍、摆件,甚至厨房里她买的碗碟,全都没了。

整个家干净得像样板房,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周哲人呢?”苏倩的声音有些发抖。

“周先生昨天把钥匙给我就走了。”家政阿姨说,“说让我打扫干净,中介下午带人来看房。”

“他去哪儿了?”

“这我可不知道。”阿姨摇摇头,“要不你给他打电话?”

苏倩掏出备用手机——昨天程磊给她买的便宜货,拨了周哲的号码。

依然是关机。

她又打给周哲最好的朋友陈峰。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陈峰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陈峰,我是苏倩。周哲在哪儿?他手机一直关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

“陈峰?”

“苏倩。”陈峰开口,语气很冷淡,“你们已经离婚了,就别再找周哲了。”

“我有事找他,关于财产分割……”

“财产?”陈峰冷笑一声,“苏倩,你还有脸提财产?周哲没跟你算账就不错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峰说,“总之周哲现在不想见你,你也别找他了。就这样,我挂了。”

“等等!”苏倩急道,“陈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就不能告诉我他在哪儿吗?我真的有急事找他。”

陈峰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苏倩,看在认识多年的份上,我劝你一句。别找了,给自己留点尊严。周哲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

“什么叫仁至义尽?”苏倩的眼泪涌上来,“陈峰,你把话说清楚!”

“有些事,周哲不让我说。”陈峰叹了口气,“但我实在看不下去。苏倩,你知道周哲妈妈上个月住院了吗?”

苏倩愣住。

“什……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十五号,脑溢血,送医院抢救。”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苏倩心上,“你在干嘛呢?你在陪程磊看楼盘,在跟周哲吵架,在闹离婚。”

苏倩的腿有些软,她扶住墙壁。

“为……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周哲给你打过电话,打了三次,你都没接。”陈峰说,“后来他发了微信,跟你说妈妈住院了,急需用钱。你回了他什么,你还记得吗?”

苏倩想起来了。

那天程磊带她去看一个楼盘,样板间很漂亮,程磊说这就是他想买的房子。

周哲确实打了电话,但她当时在看房,直接挂了。

后来看到微信,周哲说妈妈住院,需要五万块钱。

她回的是:“等会儿,我在陪磊子看房,晚点转你。”

然后她忘了。

完全忘了。

“周哲等了你三个小时,你一直没转钱。”陈峰继续说,“最后是我借了他五万。苏倩,那是他妈妈,在重症监护室等着救命钱。你陪着别的男人看房,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苏倩的眼泪掉下来。

“我……我不知道那么严重……”

“你知道什么?”陈峰的声音终于有了情绪,“你知道周哲那几天怎么过的吗?白天上班,晚上在医院守夜,还得应付你为了程磊没完没了的闹。苏倩,你自己想想,这五年,周哲对你怎么样?你又是怎么对他的?”

苏倩说不出话。

她想起上个月,周哲确实看起来很累,眼下一片乌青。

她问他怎么了,他说加班。

她信了,还抱怨他不陪她。

“周哲妈妈现在怎么样了?”她小声问。

“出院了,但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顾。”陈峰说,“周哲请了长假,在照顾她。房子急着卖,也是为了凑钱给妈妈做康复治疗。”

苏倩的心像被撕开一道口子,冷风呼呼地往里灌。

她想起离婚那天,周哲疲惫的眼神。

她想起他平静地说“我同意离婚”。

她想起他转身离开时微驼的背影。

原来那不是冷漠。

那是心死了。

“陈峰,求求你,告诉我他在哪儿。”苏倩哭着说,“我想跟他道歉,我想弥补……”

“不必了。”陈峰打断她,“周哲说,既然离了,就各过各的。他不恨你,但也不想再见你。苏倩,放手吧。”

电话挂了。

苏倩站在空荡荡的门口,泪流满面。

家政阿姨看了她一眼,默默关上了门。

苏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程磊家的。

她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程磊下班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倩倩?你怎么了?见到周哲了吗?”

苏倩缓缓转过头,眼睛红肿。

“磊子,周哲妈妈住院了,你知道吗?”

程磊的表情有瞬间的不自然。

“听……听说过一点。怎么了?”

“上个月的事,脑溢血,重症监护室。”苏倩盯着程磊,“周哲找我借钱,我没理他。我在陪你去看房。”

程磊在她身边坐下,试图搂她的肩,被苏倩躲开了。

“倩倩,这不能怪你。周哲也没说很急啊,他要是真急,怎么会只发条微信?”

“他打了三次电话,我挂了。”苏倩的声音很轻,“因为我当时在陪你。”

程磊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说:“那现在呢?周哲妈妈怎么样了?”

“出院了,但半身不遂,需要人照顾。”苏倩擦掉眼泪,“周哲在卖房子筹钱做康复治疗。磊子,那房子有我的份额,我想……”

“你想把钱给他?”程磊猛地站起来,“倩倩,你疯了?那是你应得的!再说了,你现在自己什么情况?工作没了,住的地方没有,手里一点钱都没有,你还想着周哲?”

“那是我欠他的。”苏倩也站起来,“如果不是我,他不会……”

“你有什么错?”程磊打断她,“是他要离婚的!是他换锁卖房的!是他一声不响就要出国的!苏倩,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周哲根本不在乎你!”

“他在乎过。”苏倩的声音颤抖着,“是我不珍惜。”

程磊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笑了。

笑容很冷。

“好,好。苏倩,我算是看明白了。你心里还是向着周哲。哪怕他这样对你,你还是向着他。那我呢?我这几天收留你,照顾你,算什么?”

苏倩愣住了。

“磊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程磊走近一步,“苏倩,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买房确实差钱,但我也不是非借不可。我之所以开口,是因为我觉得我们关系好,你肯定会帮我。但现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倩往后退了一步。

眼前的程磊,突然变得陌生。

“你帮我,是因为想借钱?”她艰难地问。

“不然呢?”程磊反问,“你以为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苏倩,我们都三十多了,别那么天真行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苏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

“所以你这几天的关心、照顾,都是装的?”

“也不全是。”程磊耸耸肩,“我还是把你当朋友的。但朋友之间,不就应该互相帮助吗?我帮你渡过难关,你帮我凑首付,很公平啊。”

公平。

苏倩想起周哲说的那句话:“我不认为一个已婚女性应该为了另一个男性的婚房,以自己的婚姻作为威胁筹码。”

现在她离婚了,程磊也露出了真面目。

多么讽刺。

“程磊。”苏倩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请你出去。”

“什么?”

“这是你家,按理说该我走。”苏倩拿起自己的包,“但我不想欠你人情。房租我会算给你,现在,请你出去,我要收拾东西。”

程磊的脸色变了。

“苏倩,你至于吗?我就是说了几句实话……”

“出去。”苏倩重复。

程磊盯着她看了几秒,冷哼一声,转身出门。

关门声很重。

苏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陌生的客厅。

茶几上还有她昨天喝剩的半杯水,沙发上有程磊给她买的毯子,餐桌上摆着程磊今早买来的早餐——已经凉了,她一口没动。

五天。

她在这里住了五天,以为找到了避风港。

原来只是一场交易。

苏倩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她带来的行李不多,一个行李箱就装满了。

收拾到一半,她看到茶几下面压着一个文件袋。

鬼使神差地,她抽了出来。

打开,里面是一叠文件。

购房合同、收入证明、银行流水,还有……一份借款协议。

借款人是程磊,出借人空白,金额一百三十万。

但吸引苏倩注意的,是合同最后一页的附加条款。

条款用很小的字写着:若借款人三年内无法还清本息,将以名下老宅作为抵押。

而老宅的估值,写的是八十万。

苏倩的手开始发抖。

她想起周哲问的话:“程先生老家那套房子,产权清晰吗?估值多少?”

程磊当时说:“绝对清晰,估值……大概一百万左右。”

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八十万。

而且,周哲说过,程磊老家的房子是他父母的名字,还没过户。

如果没过户,程磊哪来的权利抵押?

苏倩继续翻看文件。

在收入证明的最后一页,她发现了一行手写的小字:此证明仅用于购房资格审查,不作为还款能力依据。

落款是程磊公司的公章,但签字的人,苏倩认识。

是程磊的表哥,那家公司的人事经理。

苏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想起周哲冷静分析的模样,想起他一句句的追问。

他早就看出问题了。

他在试图保护她。

而她却骂他小心眼,说他嫉妒,用离婚威胁他。

手机响了,是程磊。

苏倩接起来。

“苏倩,你想清楚没有?”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温和,“我实话告诉你,我现在很需要钱。你手里有多少,先借给我应急。等房子买了,我肯定还你。”

“你拿什么还?”苏倩问,“月薪八千五,还是那份造假的收入证明?”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翻我东西?”程磊的声音冷下来。

“程磊,你老家的房子根本没过户给你吧?你拿什么抵押?”苏倩继续说,“还有,你那个女朋友,真的存在吗?还是只是为了借钱编出来的?”

长久的沉默。

然后程磊笑了。

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苏倩,你变聪明了。”他说,“可惜,晚了。你已经离婚了,工作也没了,现在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儿?”

“这不用你管。”

“行,我不管。”程磊说,“那你把这几天的住宿费、伙食费结一下。我也不多要,一天五百,五天两千五。还有我给你买的手机,一千二。总共三千七,现金还是转账?”

苏倩气得浑身发抖。

“程磊,你还是人吗?”

“我怎么不是人了?”程磊理直气壮,“我收留你,供你吃住,收点钱不应该吗?苏倩,别把自己想得太高贵。你现在就是个离婚没工作的女人,除了我,谁还要你?”

苏倩挂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大口喘着气,眼泪却流不出来了。

原来人在极度愤怒和悲伤的时候,是会哭不出来的。

她把文件装回袋子,拉着行李箱走出门。

在小区门口,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苏倩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

父母在老家,她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离婚了。

朋友……这些年她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给了程磊,朋友都疏远了。

“去……去最近的酒店吧。”她最终说。

酒店房间里,苏倩洗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苏倩犹豫了一会儿,接起来。

“倩倩啊,吃饭了吗?”母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吃了。”苏倩撒谎。

“周哲呢?在家吗?”

“他……加班。”

“这孩子,怎么老是加班。”母亲念叨着,“你得多关心关心他,别老是跟那个程磊出去玩。妈跟你说,结了婚就得有结婚的样子,老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周哲会不高兴的。”

苏倩的鼻子一酸。

“妈,如果我做错事了,周哲不要我了,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倩倩,你是不是跟周哲吵架了?”

“没有……”

“别骗妈。”母亲叹了口气,“你是我生的,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不对劲。跟妈说实话,到底怎么了?”

苏倩再也忍不住,把离婚的事说了出来。

但她没说程磊借钱的事,只说是因为性格不合。

母亲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妈?”

“倩倩。”母亲的声音很沉重,“你老实告诉妈,是不是因为程磊?”

苏倩心里一惊。

“妈,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母亲苦笑,“我是你妈,我什么看不出来?这五年,你每次回家,十句话有八句在说程磊。程磊今天怎么了,程磊明天怎么了。你提周哲的次数,还没提程磊一半多。”

苏倩握紧了手机。

“妈,我和程磊只是朋友……”

“朋友?”母亲打断她,“什么样的朋友,能让你连自己丈夫妈妈的死活都不管?”

苏倩愣住了。

“您……您知道周哲妈妈住院的事?”

“周哲给我打过电话。”母亲说,“他找你借钱你没理他,他没办法,打到我这儿来了。我给他转了五万。倩倩,不是妈说你,这事你做得太不对了。”

苏倩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不知道那么严重……”

“你不知道,是因为你根本没把周哲放在心上。”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倩倩,妈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伤你的心。但今天我必须说了。周哲那孩子,对你真是掏心掏肺。”

“你记得前年你爸做手术吗?手术费二十万,周哲二话不说就拿出来了。那时候你们才结婚三年,他哪来的钱?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准备创业的启动资金。就因为你爸生病,他把计划推迟了两年。”

“还有去年,你说想换车,周哲把自己开了五年的车卖了,给你添钱买了辆新的。他自己每天挤地铁上班。”

“今年年初,你说想去欧洲玩,周哲加班加点干了三个月,攒够了钱。结果临出发前,你说程磊失恋了心情不好,要陪他,把旅行取消了。周哲一句话没说,把钱都退给了我,让我别告诉你。”

苏倩听着,感觉心被一刀刀凌迟。

这些事,她都知道,但她从来没往心里去。

她觉得周哲对她好是应该的,因为他是她丈夫。

可她为周哲做过什么呢?

“妈,我错了……”苏倩哭着说,“我真的错了……”

“现在知道错了,晚了。”母亲也哭了,“周哲那孩子,脾气好,但心气高。他能忍你五年,是真的爱你。可再多的爱,也经不起这么糟蹋啊。”

“我想去找他道歉,我想弥补……”

“他不会见你的。”母亲说,“周哲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了,离婚了,就两清。他不想恨你,但也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瓜葛。倩倩,放手吧,给彼此留点体面。”

电话挂了。

苏倩躺在酒店床上,哭到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打开门,外面站着程磊。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苏倩冷着脸问。

“我问了前台,说你昨晚入住的。”程磊推开她,径直走进房间,“苏倩,我们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有。”程磊在椅子上坐下,跷起二郎腿,“关于那一百三十万,我们还得谈谈。”

苏倩觉得可笑。

“程磊,到了现在,你还觉得我会借钱给你?”

“你不会借,但周哲会。”程磊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你签的授权书,忘了?”

苏倩接过文件,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那是离婚前三天,程磊让她签的一份文件。

当时他说是公司需要,证明她是他的紧急联系人。

她没仔细看就签了字。

现在仔细看,那是一份财产处置授权书。

授权程磊代她处理与周哲的夫妻共同财产分割事宜。

“你阴我?”苏倩的声音在发抖。

“别说得这么难听。”程磊笑了,“我只是做个保障。你看,现在你授权给我,我可以去找周哲,要回你应得的那部分财产。拿到钱后,我借一部分,剩下的给你,双赢。”

苏倩想把文件撕了。

程磊立刻说:“撕了也没用,我复印了十份。而且上面有你的亲笔签名,就算打官司,你也赢不了。”

苏倩跌坐在床上。

她终于明白周哲为什么那么坚决地要离婚了。

他不是不爱她。

他是太了解她,知道她早晚会被程磊坑得一无所有。

所以他选择及时止损,在她造成更大伤害之前,切断关系。

“程磊。”苏倩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程磊身体前倾,盯着苏倩,“你配合我,找周哲要钱。拿到钱后,我拿一百三十万,剩下的归你。不然,我就拿着这份授权书,以你的名义起诉周哲,要求分割财产。到时候闹得人尽皆知,你看周哲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苏倩闭上眼睛。

她想起周哲平静的眼神,想起他说“祝你们幸福”时的表情。

她不能再伤害他了。

一次都不能。

“好。”苏倩睁开眼,“我答应你。”

程磊笑了。

“这才对嘛。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找周哲。我打听到了,他今天下午会去医院陪他妈妈做康复。”

苏倩的心一紧。

“你要去医院闹?”

“怎么能叫闹呢?”程磊站起来,“我们是去谈正事。合法的财产分割,天经地义。”

苏倩看着程磊得意的脸,突然觉得很恶心。

她怎么会把这样的人当成最好的朋友?

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人,放弃了一个那么爱她的丈夫?

“程磊。”苏倩轻声说,“你会遭报应的。”

程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自然。

“报应?苏倩,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等着看报应什么时候来。”

他转身往外走。

“快点,我在楼下等你。”

门关上了。

苏倩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那份授权书。

然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陈峰,是我,苏倩。”她声音很平静,“我想请你帮个忙。关于周哲,也关于我。”

电话那头的陈峰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倩以为他已经挂了。

“苏倩,你又想干什么?”陈峰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周哲已经被你害得够惨了,你能不能放过他?”

“我不是要害他。”苏倩抓紧手机,指节泛白,“程磊伪造了一份授权书,要利用我去找周哲要钱。我想阻止他。”

陈峰冷笑:“授权书?你签的?”

“……是。”

“那你现在找我干什么?让我帮你擦屁股?”

苏倩的眼泪涌上来,但她强行忍住。

“陈峰,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想弥补,哪怕只是一点点。”她的声音哽咽,“程磊现在在楼下等我,他要带我去医院找周哲。我不能去,我不能再去伤害周哲了。”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陈峰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些。

“什么授权书?具体内容是什么?”

苏倩把授权书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陈峰听完,骂了句粗话。

“苏倩,你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种东西你都敢签?”

“我当时没仔细看……”

“不用解释了。”陈峰打断她,“你现在在哪?”

苏倩报了酒店名字和房号。

“待着别动,锁好门,我半小时后到。”陈峰说,“在我到之前,别给程磊开门,也别接他电话。”

“可是他就在楼下……”

“让他等。”陈峰说,“这种人,晾着他。”

电话挂了。

苏倩按照陈峰说的,把门反锁,又搬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手机开始疯狂震动,是程磊打来的。

苏倩没接。

震动停了,又响起,如此反复。

二十分钟后,手机安静了。

取而代之的是粗暴的敲门声。

“苏倩!开门!”程磊在门外喊,“你搞什么鬼?不是说好去找周哲吗?”

苏倩捂着耳朵,缩在墙角。

敲门声持续了五分钟,然后停了。

走廊里传来程磊骂骂咧咧的声音,渐行渐远。

苏倩松了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她不知道陈峰会不会来,来了又会怎么对她。

毕竟,她是伤害周哲最深的人。

半小时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这次很轻,很有节奏。

“苏倩,是我,陈峰。”

苏倩连忙起身,搬开椅子,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确实是陈峰,但他不是一个人。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表情严肃。

“这是李律师。”陈峰简单介绍,“具体情况我跟他说了,他会帮你处理。”

苏倩愣了一下:“律师?我没钱请律师……”

“周哲付的。”陈峰说,“他说,算是最后帮你一次。”

苏倩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周哲。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为她考虑。

“先进去说吧。”李律师开口,声音沉稳,“时间紧迫,我们得在程磊采取行动之前做好准备。”

三人进了房间。

李律师从公文包里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打开。

“苏小姐,请把整件事的经过,从头到尾、详细地告诉我。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苏倩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从程磊第一次向她借钱,到周哲的拒绝,到离婚,再到发现授权书的真相。

她讲得很慢,有时会停顿,有时会哽咽。

陈峰坐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

李律师则始终面无表情,只在关键处问几个问题。

“也就是说,程磊利用你对他的信任,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签署了授权书?”

“是的。”

“这份授权书现在在哪里?”

“程磊拿走了原件,但我拍了照片。”苏倩调出手机相册。

李律师接过手机看了看,点点头。

“内容确实有问题。根据相关规定,涉及重大财产处置的授权,需要公证处公证,并且要有明确的授权范围和期限。这份授权书既没有公证,授权范围又过于宽泛,有效性存疑。”

“那是不是就没事了?”苏倩急切地问。

“不一定。”李律师摇头,“如果程磊真的拿着这个去找周先生,虽然最后可能不会被认可,但过程会带来很多麻烦。特别是周先生现在的情况,母亲重病需要照顾,经不起折腾。”

苏倩的心沉了下去。

“所以……我还是给他添麻烦了,对吗?”

陈峰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现在说这些没用。”李律师合上笔记本,“当务之急是阻止程磊。苏小姐,你有程磊的联系方式吗?”

“有。”

“给他打电话,约他见面。就说你改变主意了,愿意配合他,但要先谈谈具体细节。”

苏倩犹豫:“可是……”

“这是策略。”李律师解释,“我们需要拿到他承认欺诈的证据。电话录音,或者见面时的录音。有了证据,我们就可以反制他。”

苏倩看向陈峰。

陈峰点点头:“听李律师的。”

苏倩咬着嘴唇,拨通了程磊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

“苏倩!你什么意思?放我鸽子?”程磊的声音充满怒气。

“对不起磊子,我刚才突然不舒服。”苏倩按照李律师教的台词说,“我们见个面吧,好好谈谈授权书的事。”

程磊的怒气消了些:“这还差不多。在哪儿见?”

“就在我酒店楼下的咖啡厅吧,我现在下来。”

“好,我十分钟后到。”

挂了电话,李律师递给苏倩一支笔。

“这是录音笔,你带着。见面后尽量引导他说出实情,比如承认授权书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让你签的,承认他利用这份授权书谋取私利。”

苏倩接过录音笔,手有些抖。

“我……我怕我说不好。”

“别怕。”李律师拍拍她的肩,“你就当是最后一次帮周哲。做完这件事,你们就两清了。”

两清。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苏倩心上。

但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

咖啡厅里,程磊已经等在一个靠窗的位置。

看到苏倩,他招了招手,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笑容。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面目,苏倩可能还会被这笑容迷惑。

“倩倩,身体好点了吗?”程磊关心地问,“要不要喝点热的?”

“不用了。”苏倩在他对面坐下,“我们直接谈正事吧。”

程磊的笑容淡了些:“行。那我就直说了。授权书在我手里,如果你不配合,我就去起诉周哲。到时候闹上法庭,他那病重的妈知道了,万一有个好歹,你说这责任算谁的?”

苏倩握着录音笔的手紧了紧。

“程磊,那份授权书,我真的不知道是那种内容。你当时跟我说,只是公司需要的紧急联系人证明。”

“有什么区别吗?”程磊耸耸肩,“反正你签了字,白纸黑字,具有效力。”

“你这是欺诈。”苏倩盯着他,“如果我去告你……”

“你去告啊。”程磊笑了,“苏倩,你有证据吗?谁能证明我当时骗你了?再说了,就算有证据,打官司要钱要时间,你有吗?周哲有吗?”

苏倩的心一点点冷下去。

“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对吗?”

程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根本没有什么女朋友要结婚买房,对不对?”苏倩继续问,“你只是想骗钱。骗周哲的钱,骗我的钱。”

程磊放下杯子,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苏倩,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是借钱,不是骗钱。借条我写了,利息我也认,怎么就是骗了?”

“可你根本还不起!”苏倩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月薪八千,要还一百三十万,你怎么还?”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程磊靠回椅背,“我自然有我的办法。你只需要配合我,拿到周哲手里的钱。剩下的,不用你管。”

“如果我不配合呢?”

程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苏倩,你别逼我。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把握让你和周哲都不好过。你想想,如果周哲的妈妈知道,儿媳妇为了帮别的男人,把儿子告上法庭,她会怎么想?她那个身体,受得了这个刺激吗?”

苏倩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你真卑鄙。”

“谢谢夸奖。”程磊重新露出笑容,“所以,乖乖听话。明天上午,我们去医院找周哲。你负责哭,负责求,负责让他心软。我负责谈判,负责要钱。事成之后,我拿一百三十万,剩下的归你。够意思吧?”

苏倩盯着程磊,突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

她怎么会和这样的人做了十几年朋友?

怎么会为了这样的人,放弃了自己的婚姻?

“程磊。”苏倩轻声说,“你会有报应的。”

“报应?”程磊笑了,“苏倩,这世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我等着看报应什么时候来。”

这句话,和他在酒店说的一模一样。

苏倩不再说话。

她端起咖啡杯,手一抖,半杯咖啡泼在了程磊身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苏倩连忙拿起纸巾给他擦。

程磊跳起来,一边拍打衣服一边骂:“你搞什么!我这衣服很贵的!”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苏倩低着头,把录音笔塞进袖口,“我去趟洗手间,你等我一下。”

她匆匆离开座位,走向洗手间。

在洗手间里,她给陈峰发了条信息:“拿到了。”

陈峰很快回复:“出来,我们在门口等你。”

苏倩深吸一口气,走出咖啡厅。

程磊还在那里擦衣服,看到她出来,脸色很难看。

“苏倩,你……”

话没说完,陈峰和李律师走了进来。

程磊的脸色变了。

“你们是谁?”

“程磊先生,我是苏倩小姐的代理律师,姓李。”李律师出示了证件,“关于你涉嫌欺诈、胁迫苏倩小姐签署财产授权书一事,我想和你谈谈。”

程磊后退一步,看向苏倩,眼神凶狠。

“苏倩,你阴我?”

“是你先阴我的。”苏倩平静地说,“程磊,到此为止吧。把授权书原件给我,我们两清。”

“两清?”程磊笑了,“你想得美!授权书在我手里,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李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苏倩小姐刚刚提供的录音,里面有你承认欺诈、威胁的完整对话。程先生,如果这份录音公开,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程磊的脸色白了。

“你……你们录音?”

“合法录音。”李律师说,“程先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交出授权书原件,签署承诺书,保证不再骚扰苏倩小姐和周哲先生。第二,我们报警,以欺诈和威胁罪起诉你。你选哪个?”

程磊盯着李律师,又盯着苏倩,最后盯着陈峰。

他突然笑了。

笑得很大声,引得咖啡厅里的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

“好好好,你们厉害。”程磊从包里掏出授权书原件,扔在桌上,“不就是一百三十万吗?我不要了。苏倩,你记住,今天这事,没完。”

“程先生,请签署这份承诺书。”李律师又拿出一份文件。

程磊看都没看,签了字,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苏倩一眼。

那眼神,让苏倩不寒而栗。

程磊走后,苏倩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陈峰看着她,叹了口气。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苏倩的眼泪掉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陈峰坐下,“你应该跟周哲说。但我想,他不需要了。”

李律师收好文件,对苏倩说:“苏小姐,事情暂时解决了。但程磊那种人,不会善罢甘休。你最好换个地方住,手机号也换了,别让他找到你。”

“谢谢李律师。”苏倩哽咽道,“费用……”

“周哲付过了。”陈峰说,“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苏倩捂住脸,痛哭失声。

最后一次。

周哲用这三个字,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可能。

陈峰看着苏倩,眼神里有一丝不忍,但很快又硬起心肠。

“苏倩,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他说,“周哲的妈妈,不是上个月才病的。”

苏倩抬起头,泪眼模糊。

“什么意思?”

“周阿姨的病,已经三年了。”陈峰说,“三年前确诊的,慢性病,一直靠药物维持。周哲没告诉你,是因为你当时说,最讨厌家里有病人,觉得晦气。”

苏倩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一个朋友的母亲得了重病,朋友每天往医院跑,没时间陪她逛街。

她跟周哲抱怨:“家里有病人真麻烦,还好我们家人都健康。”

周哲当时看了她很久,最后什么也没说。

原来那个时候,周哲的妈妈已经生病了。

“这三年,周哲每个月都要带周阿姨去医院复查,每个月都要花一大笔医药费。”陈峰继续说,“他没告诉你,是因为你的工资都自己花,家里的开销都是他在承担。他不想给你增加负担。”

苏倩想起,周哲确实经常加班,周末也常出去“见客户”。

她当时还抱怨他不陪她。

原来他是去打工赚钱,给妈妈挣医药费。

“你辞职那天,周阿姨病情突然恶化,需要马上手术。”陈峰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一样扎在苏倩心上,“手术费要二十万。周哲给你打电话,想跟你商量把定期存款取出来。你挂了,因为你在陪程磊看楼盘。”

“后来他发微信,你没回。他没办法,找我借了五万,又找其他朋友凑了十五万。手术做完了,周阿姨的命保住了,但留下了后遗症,半身不遂。”

苏倩已经哭不出声了。

她张着嘴,像离水的鱼,呼吸困难。

“苏倩,你知道周哲为什么同意离婚吗?”陈峰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怜悯,“不是因为他不爱你了。是因为他太累了。累到没有力气再爱你了。”

“这五年,他一个人扛着妈妈的医药费,扛着家里的开销,扛着你无休止的索取和抱怨。他以为只要他再努力一点,再忍让一点,你就会懂事,就会长大。”

“可你没有。你变本加厉,为了一个外人,逼他拿出全部积蓄。在他妈妈生命垂危的时候,你还在陪那个外人看房子。”

“苏倩,换做是你,你还会继续这段婚姻吗?”

苏倩摇头,拼命摇头。

她不会。

她早就把周哲的爱,消耗殆尽了。

“陈峰。”苏倩哑着声音问,“周哲现在……在哪里?”

“在医院陪周阿姨做康复。”陈峰说,“但他不想见你。苏倩,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吧。别再去找他了。”

“我就远远看一眼……”苏倩哀求道,“就一眼,我不打扰他……”

陈峰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明天下午三点,周阿姨在康健中心做理疗。周哲会陪她去。你如果真想看,就去吧。但答应我,别让周哲看到你。”

苏倩用力点头。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苏倩就等在了康健中心对面的咖啡厅。

她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到康健中心的门口。

两点五十分,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周哲先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下车。

那是周哲的妈妈。

苏倩见过她几次,是个很和蔼的阿姨,总是笑眯眯的,会做很好吃的红烧肉。

现在,阿姨坐在轮椅上,左半边身体明显不灵活,但脸上依然带着笑容。

周哲推着轮椅,弯腰在妈妈耳边说着什么,逗得阿姨笑起来。

苏倩的眼泪又涌上来。

她记得,周哲以前也是这样对她的。

她会她走累了,他会背她。

她生病了,他会整夜守着。

她想吃什么,他会跑遍全城去买。

可她从来没有珍惜过。

她总觉得周哲对她好是应该的,因为他是她丈夫。

她从来没想过,周哲也会累,也需要被爱,被关心。

周哲推着妈妈进了康健中心。

苏倩坐在咖啡厅里,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个方向。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结婚那天,周哲红着眼眶对她说:“倩倩,我会一辈子对你好。”

想起她发脾气摔东西,周哲默默收拾碎片,然后说:“手没划伤吧?”

想起她为了陪程磊过生日,放了周哲鸽子,周哲等到半夜,只说了一句:“下次记得跟我说一声,我很担心。”

五年。

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周哲从来没有对她发过脾气,没有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他把她捧在手心里,而她把他踩在脚底下。

三点半,周哲推着妈妈出来了。

阿姨的脸色看起来好了些,周哲的脸上也有了笑容。

他们在门口等车,周哲蹲在轮椅前,帮妈妈整理围巾。

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得让苏倩心痛。

出租车来了,周哲小心地把妈妈抱上车,收起轮椅放进后备箱。

然后他坐进车里,车开走了。

苏倩一直看着,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她坐在咖啡厅里,坐了很久。

久到服务员过来问她是否需要续杯。

她摇摇头,结了账,走出咖啡厅。

深秋的风很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苏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倩倩,你在哪儿呢?”

“妈……”苏倩一开口,就哽咽了。

“怎么了?又哭了?”母亲着急地问,“是不是那个程磊又找你麻烦了?”

“没有。”苏倩擦掉眼泪,“妈,我想回家。”

“想回就回啊,妈给你做好吃的。”

“不是那个家。”苏倩说,“是您和爸的家。我想回去住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回来吧。妈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去。”

挂了电话,苏倩买了最近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

在车站等车的时候,她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倩,你以为你赢了?等着瞧。”

是程磊。

苏倩删了短信,拉黑了这个号码。

车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高铁启动,窗外的城市一点点后退。

苏倩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憔悴,苍白,眼睛红肿。

她才三十岁,却好像已经老了十岁。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峰。

“苏倩,你在哪儿?”

“在高铁上,回老家。”

陈峰顿了顿:“也好,离开这里,重新开始。”

“陈峰。”苏倩轻声问,“周哲他……以后会幸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峰说:“周哲遇到了一个人。是他妈妈病房的护士,对他很好,对周阿姨也很好。周阿姨很喜欢她。”

苏倩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但她很快说:“那很好。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你能这么想就好。”陈峰说,“苏倩,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才三十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好好生活,别再犯同样的错误。”

“我会的。”苏倩说,“陈峰,谢谢你。也请你……帮我跟周哲说声对不起。虽然我知道,这句对不起太轻了。”

“我会转达的。保重。”

“保重。”

电话挂了。

苏倩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

她想,她终于长大了。

只是这个长大的代价,太大了。

大到她要用一生的时间来后悔。

老家的小城还和记忆中一样,街道窄窄的,行人慢慢的,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

母亲在车站接苏倩,看到她憔悴的样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瘦成这样……”母亲接过行李箱,声音哽咽。

“妈,我没事。”苏倩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母亲没再问,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带她回了家。

父亲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苏倩,也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但苏倩看到,父亲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堆成了小山。

她知道,父母都为她担心,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回家后的第一个星期,苏倩每天躺在床上,什么也不做。

母亲把饭送到房间,她就吃几口;父亲偶尔进来坐坐,她就说想睡觉。

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她没有力气。

她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失去了所有的生机。

第八天,母亲端着一碗鸡汤进来,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坐在床边。

“倩倩,妈知道你现在难受。”母亲摸着她的头发,“但日子总得过下去。你才三十岁,不能就这么毁了。”

苏倩把脸埋进枕头里。

“妈,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是,你是搞砸了。”母亲的声音很温柔,但话很直接,“但你还有机会改。周哲那孩子是好,但他已经往前走了。你也得往前走。”

“我不知道怎么走。”苏倩的声音闷闷的。

“先从起床开始。”母亲说,“明天跟妈去菜市场,买菜做饭。人活着,总得吃饭。”

第二天,苏倩真的跟母亲去了菜市场。

早晨的菜市场很热闹,小贩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活鸡活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喧哗却充满生气。

母亲教她挑菜,教她看肉新不新鲜,教她跟小贩砍价。

苏倩学得很笨拙,但母亲很有耐心。

“你看这番茄,要挑颜色均匀的,捏起来软硬适中的。太硬的是没熟,太软的是放久了。”

“这鱼要看眼睛,眼睛清澈的是新鲜的,浑浊的就是不新鲜了。”

“买菜啊,不光是买菜,也是买一份好心情。”

苏倩听着,突然想起周哲。

周哲很会做饭,结婚后都是他下厨。

他说她手嫩,不该沾油烟。

所以她从来没进过厨房,没买过菜,没做过一顿饭。

现在想想,周哲那时也不过二十五岁,也是父母宠着长大的。

可他为了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做家务,学会了照顾人。

而她呢?

她给了周哲什么?

“倩倩?”母亲唤她。

苏倩回过神,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鱼摊前,盯着水池里的鱼发呆。

“怎么了?”

“没事。”苏倩摇摇头,“妈,今天买条鱼吧,我……我想学做鱼。”

母亲愣了愣,然后笑了。

“好,妈教你。”

那天中午,苏倩在厨房里忙活了两个小时。

杀鱼,去鳞,切姜,剥蒜。

她的手被鱼鳞划破了,被油溅到了,但她没喊疼。

最后端出来的红烧鱼,咸了,还有点焦。

但父亲吃了大半条,说好吃。

母亲也吃了,说比她第一次做的好多了。

苏倩尝了一口,咸得发苦。

但她都吃完了。

从那以后,苏倩开始学着做饭,学着做家务。

她跟母亲学包饺子,跟父亲学修水管。

她还去社区报名参加了免费的技能培训班,学电脑,学会计。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的手机再也没有收到程磊的信息。

程磊好像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但她知道,没有。

三个月后的一个下午,苏倩正在家里打扫卫生,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

“苏倩,是我。”程磊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笑意,“好久不见啊。”

苏倩的心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想找总能找到的。”程磊说,“听说你回老家了?过得怎么样?”

“跟你没关系。”苏倩冷声道,“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急啊。”程磊笑了,“我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要结婚了。”

苏倩愣住了。

“结婚?”

“是啊,想不到吧?”程磊的声音很得意,“对方是个富家女,家里做生意的。一百三十万对她家来说,就是零花钱。”

苏倩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炫耀这个?”

“也不全是。”程磊顿了顿,“苏倩,你知道吗?其实我当初是真的喜欢你。”

苏倩觉得恶心。

“程磊,别说了。”

“让我说完。”程磊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从高中开始我就喜欢你。但那时候你家里条件好,我配不上你。后来你结婚了,我想着,做朋友也挺好,至少能一直在你身边。”

“可看着你和周哲过得那么好,我心里不平衡。所以我总找你,总让你陪我,总在你面前说周哲的坏话。我想让你们吵架,让你们离婚。”

“那天跟你借钱,我知道周哲不会同意。我就是想看看,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他重要。结果你没让我失望,你真的为了我跟他离婚了。”

苏倩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你……你一直在利用我?”

“利用?别说得那么难听。”程磊说,“我只是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选的。”

“程磊,你混蛋。”

“是啊,我是混蛋。”程磊笑了,“但混蛋过得很好啊。我要结婚了,娶的是富家女。你呢?你得到了什么?工作没了,婚姻没了,现在躲在小县城里当缩头乌龟。”

苏倩挂断了电话。

她坐在沙发上,浑身冰冷。

原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算计。

从高中开始,程磊就在算计她。

而她像个傻子,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陷阱。

还亲手毁掉了自己的婚姻。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号码。

苏倩直接拉黑。

但很快,另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苏倩关机,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坐在沙发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上,母亲回来,看到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倩倩,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苏倩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想回去一趟。”

“回去?回哪儿?”

“回市里。”苏倩说,“我想……我想见周哲一面。”

母亲的表情变得严肃。

“倩倩,陈峰不是说了吗?周哲不想见你。”

“我知道。”苏倩的眼泪掉下来,“但我必须去。有些话,我必须亲口跟他说。说完了,我才能真的放下。”

母亲看着她,叹了口气。

“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去吧。”母亲摸摸她的头,“但答应妈,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好好的。”

“我答应。”

第二天,苏倩坐最早一班高铁回到了市里。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也没有联系陈峰。

她去了曾经的家,那个她和周哲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房子已经卖出去了,新住户正在装修。

工人们进进出出,敲敲打打,曾经熟悉的格局被彻底改变。

苏倩站在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了康健中心。

她想,也许能在这里遇到周哲的妈妈。

但她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到。

傍晚,她鼓起勇气,拨通了陈峰的电话。

“陈峰,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苏倩?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想见周哲。”苏倩直接说,“就一面,说完话我就走。”

“我说过了,他不想见你。”

“求你。”苏倩的声音哽咽了,“陈峰,求你帮帮我。我只要五分钟,不,三分钟也行。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扰他。”

陈峰叹了口气。

“苏倩,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知道我做错了,我知道我伤透了他的心。”苏倩哭着说,“我不求他原谅,我只想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陈峰,帮帮我,这是我最后一个心愿。”

长久的沉默。

然后陈峰说:“周哲搬家了。他把他妈妈接到新家住,方便照顾。”

“新家在哪里?”

“我不能告诉你。”陈峰说,“但苏倩,就算你找到他,又能改变什么呢?他已经开始了新生活,你也该往前看了。”

“我知道。”苏倩擦掉眼泪,“但我必须见他一面。否则我一辈子都放不下。”

陈峰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最后他说:“苏倩,周哲已经再婚了。”

苏倩的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停止了跳动。

“什……什么?”

“上周领的证。”陈峰的声音很平静,“对方就是那个护士,对他很好,对周阿姨也很好。周阿姨很喜欢她,催着他们办的。”

苏倩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再婚。

周哲再婚了。

距离他们离婚,才三个月。

三个月,他就走出了伤痛,开始了新生活。

而她,还沉浸在悔恨里,无法自拔。

“苏倩,放手吧。”陈峰轻声说,“给彼此留点最后的体面。别去找他了,好吗?”

苏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她挂了电话,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像个迷路的孩子。

周哲再婚了。

他有了新的妻子,新的生活。

而她,成了彻头彻尾的过去式。

苏倩蹲在路边,哭了很久。

哭到天黑了,路灯亮了,行人都绕着她走。

哭到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像核桃。

然后她站起来,擦干脸,做了个决定。

她还是要见周哲一面。

不是去打扰他,不是去破坏他的新生活。

只是去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彻底告别。

她不知道周哲的新家在哪里,但她知道周哲公司的地址。

离婚前,她去过几次。

第二天上午,苏倩去了周哲的公司。

前台是个陌生的小姑娘,说周总已经离职了。

“离职了?”苏倩愣住了,“什么时候的事?”

“一个多月前吧。”小姑娘说,“周总家里有事,就辞职了。”

苏倩道了谢,走出大楼。

站在阳光下,她突然觉得很茫然。

周哲辞职了,搬家了,再婚了。

他彻底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

就像一滴水蒸发在空气中,无影无踪。

苏倩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她想起了很多地方。

她和周哲第一次约会的公园。

他们常去的那家电影院。

他们结婚的那家酒店。

她一个一个地方找过去。

公园还在,但长椅换了新的。

电影院还在,但装修过了。

酒店还在,但门口挂着别人的婚礼海报。

没有周哲的影子。

最后,苏倩去了康健中心。

她想,也许周哲还会陪妈妈来做康复。

她等在门口,从上午等到下午。

傍晚时分,她真的等到了。

但不是周哲。

是周哲的妈妈,和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推着轮椅,弯腰在周妈妈耳边说着什么,逗得周妈妈笑起来。

然后她蹲下来,细心地帮周妈妈整理围巾,动作温柔。

苏倩躲在一棵树后,看着这一幕。

女人的侧脸很清秀,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推着轮椅,和周妈妈有说有笑,像一对真正的母女。

周妈妈看起来气色很好,比三个月前胖了些,脸上总是带着笑。

苏倩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为周妈妈高兴,为周哲高兴。

但她也为自己难过。

曾经,她也有机会成为那个推轮椅的人。

但她错过了。

女人推着周妈妈走到路边,一辆车停下来。

驾驶座的门打开,周哲下来了。

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他走到女人身边,很自然地搂了搂她的肩,然后一起把周妈妈扶上车。

整个过程,默契而流畅。

周哲的脸上,带着苏倩很久没见过的笑容。

那种轻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苏倩记得,结婚初期,周哲也常这样笑。

但后来,越来越少。

直到最后,彻底消失。

车开走了。

苏倩从树后走出来,站在空荡荡的路边。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想,这样就够了。

看到周哲过得好,就够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

但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

她想起程磊的话,想起自己的愚蠢,想起对周哲的伤害。

她还是想亲口说一声对不起。

不为求得原谅,只为给自己一个交代。

苏倩拿出手机,找到那个她已经背熟的号码。

周哲的电话。

离婚后,她打过很多次,都是关机。

后来她换了号码,再没打过。

现在,她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居然通了。

“喂?”是周哲的声音。

苏倩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

“周哲,是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电话那头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苏倩以为周哲会挂断的时候,他开口了。

“有事吗?”

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我……我想见你一面。”苏倩说,“就一面,说几句话就走。”

“没必要。”周哲说,“该说的,离婚那天都说完了。”

“我知道我没资格见你。”苏倩哭着说,“但我真的想亲口跟你说声对不起。周哲,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太蠢,是我伤害了你……”

“苏倩。”周哲打断她,“都过去了。”

“过不去。”苏倩摇头,“在我心里过不去。周哲,求你了,就见一面,五分钟就好。说完我就走,再也不打扰你。”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苏倩屏住呼吸,等待着。

像等待审判的囚徒。

“你在哪儿?”周哲终于问。

苏倩报了康健中心的地址。

“在那等着,我过来。”

电话挂了。

苏倩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汗。

二十分钟后,周哲的车停在她面前。

他一个人来的。

“上车吧。”周哲说,“找个地方说话。”

苏倩上了车。

车里很干净,有淡淡的香薰味道。

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女士手提包,不是她的。

苏倩的心刺痛了一下。

“想去哪儿?”周哲问。

“都行。”

周哲没再说话,启动车子。

最后,车停在了江边。

傍晚的江风很凉,吹乱了苏倩的头发。

她和周哲并肩站在护栏边,看着江水东流。

“你想说什么?”周哲先开口。

苏倩转过身,面对他。

“周哲,对不起。”她深深地鞠躬,“对不起,为我做过的所有错事。对不起,为我伤害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为。对不起,为我这些年对你的忽视和索取。”

周哲没有说话。

苏倩直起身,看着他。

“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弥补不了什么。我也不指望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这三个月,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你对我的好,想起我的不知足,想起我为了程磊那样的人,那样伤害你。”

“周哲,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可我弄丢了你。”

苏倩的眼泪不停地流,但她没有擦。

“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想谢谢你。谢谢你曾经那么爱我,谢谢你给了我五年美好的时光。也谢谢你,最后选择了离开。如果不是你离开,我可能永远都不会长大。”

“周哲,祝你幸福。真的,真心祝你幸福。”

说完,苏倩又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要走。

“苏倩。”周哲叫住她。

苏倩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周哲问。

“回老家,陪陪我爸妈。”苏倩说,“然后找份工作,好好生活。”

“程磊呢?”

“他……”苏倩苦笑,“他要结婚了,娶个富家女。应该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周哲点点头。

“那就好。”

沉默。

江风吹过,带着水汽。

“苏倩。”周哲又开口,“我也该跟你说声谢谢。”

苏倩惊讶地回头。

“谢谢你让我明白,不是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周哲看着江水,声音很轻,“也谢谢你让我学会,要先爱自己,再去爱别人。”

苏倩的眼泪又涌上来。

“还有。”周哲转过身,看着她,“我结婚了。上周领的证。”

“我知道。”苏倩用力点头,“陈峰告诉我了。她……她对你很好,对阿姨也很好。我看得出来。”

周哲的嘴角微微上扬。

“是,她很好。”

“那就好。”苏倩也笑了,虽然笑得很苦,“周哲,你一定要幸福。要比跟我在一起时,幸福一百倍,一千倍。”

“你也是。”周哲说,“苏倩,好好生活。你还年轻,一切都来得及。”

苏倩点点头,转身离开。

这次,周哲没有叫住她。

她沿着江边一直走,一直走。

走到天完全黑了,走到路灯一盏盏亮起。

走到再也走不动,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放声大哭。

哭她失去的爱情,哭她错过的幸福,哭她迟来的成长。

哭完了,她擦干眼泪,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一个月后,苏倩在老家找到了一份会计工作。

工资不高,但足够生活。

她租了个小房子,离父母家很近,周末回去吃饭。

她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修理家电,学会了换灯泡。

她开始读书,开始运动,开始交新朋友。

她删掉了程磊所有的联系方式,也删掉了和周哲有关的一切。

她换了新号码,只告诉了父母和几个亲近的朋友。

生活平静而充实。

偶尔,她还是会想起周哲。

想起他笑的样子,想起他做饭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样子。

但不再心痛,只是淡淡的遗憾。

像看一场别人的电影,感动,但不沉溺。

又过了两个月,苏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接起来,是陈峰。

“苏倩,是我。”

“陈峰?”苏倩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号码?”

“你妈告诉我的。”陈峰说,“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什么事?”

“程磊被抓了。”陈峰说,“诈骗罪,涉案金额三百多万。他那个富家女未婚妻,根本不存在,是他编出来骗人的。他到处借钱,借了就跑,已经骗了好几个人。”

苏倩愣住了。

“怎么会……”

“有人举报了他。”陈峰说,“举报人提供了完整的证据链,包括他伪造的收入证明、购房合同,还有诱导别人签署的授权书。数罪并罚,够他受的。”

苏倩想起程磊威胁她的样子,想起他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原来报应真的会来,只是早晚的问题。

“谁举报的?”她问。

“不知道。”陈峰说,“匿名举报。不过,听说举报材料非常详细,一看就是内部人提供的。”

苏倩心里有了猜测。

但她没说。

“谢谢你告诉我。”她说。

“不客气。”陈峰顿了顿,“还有,周哲要当爸爸了。”

苏倩的心猛地一跳。

然后她笑了。

“真好。替我恭喜他。”

“我会的。”陈峰说,“苏倩,你……你现在怎么样?”

“挺好的。”苏倩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真的,挺好的。”

挂了电话,苏倩坐在窗前,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