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2月24日一大早,武汉市公安局门前来了三个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一名身着蓝布工作服的女工,以及一个神情恍惚的中年男子。男子叫刘人惠,三十五岁,自称“奉命潜回”的地下交通员,要向中央特工首脑李克农直接汇报工作。门岗听得一头雾水,还是把人带进了侦查处。

寒暄刚落,刘人惠便滔滔不绝:自己1946 年当宪兵,随后被中共潜伏人员王永生发展;1949 年随部队败退福建;又辗转台湾、香港,如今带着最高机密返乡,盼立即北上面见“老部长”李克农。他的讲述枝蔓横生,母亲与妹妹坐在一旁,神色惴惴,却不时点头。

就在公安干警忙于询问之际,公安部春节前已收到一份敌情电报:国民党情报局准备派遣一名三十多岁的湖北籍特务潜入武汉,行踪诡秘,曾受过宪兵训练,或从香港入境。纸面画像与眼前这位刘人惠惊人重合。审讯员不动声色,只问一句:“你真是我党同志?”刘人惠拍胸脯:“可拿脑袋担保!”

电文通过加急渠道送到北京。总参情报部部长李克农翻完卷宗,皱起眉头,对助理荣正说:“面子货不少,咱们先听他说。”话虽平静,神情却饶有警惕。老李的敏锐,不是天生的,而是在二十多年谍海搏杀里练就的。

1927 年起,李克农在上海秘密刊物上写稿、搞交通;1930 年春,他同钱壮飞、胡底混进了中统大本营——上海无线电管理局。那支“龙潭三杰”小分队靠拦截电报一次次救下中共中央。1931 年4 月顾顺章叛变,整个上海地下党在顷刻间危在旦夕。钱壮飞截获密电,李克农连夜奔走,上百名干部两昼夜内转移至江西苏区。党内外对他的评价从此定下基调:眼明手快,起事如电。

转回1958 年。这会儿的李克农已是总参副总长,长年与暗流周旋。他知道,真正的潜伏者大多惜字如金,不会自带“自白书”上门。2 月28 日,刘人惠被押到北京。荣正奉命对谈,整整八小时,问十答十,条理清晰。乍听颇像真事,连细节都对得上湖北口音的方位词。荣正不敢怠慢,连夜翻档案、走访老情报员,结论却简短得吓人:王永生与刘人惠,名册从未出现。

李克农看完汇报,淡淡一句:“多半是套话练熟的。”随后又补一句:“但也不能凭感觉定案,继续查。”公安干警于是将刘人惠的履历从武汉到香港、再到台湾抽丝剥茧。户籍、兵籍、入港记录逐一核对,一条隐秘线索浮现——台湾国防部二厅的训练名单里,赫然有“刘人惠”三字,任务栏标注:武汉地区情报专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深夜的讯问室灯光炽白。审讯员摊开照片与名单,低声道:“装得累不累?这是谁?”刘人惠面白如纸,肩头剧烈抖动,喃喃道:“我……我只是想活下去。”原来,他1956 年接受特训,1957 年宣誓效忠,1958 年初偷渡香港,再伺机返乡;二厅给他开出八百八十一元港币月薪,并列出搜情要点——长江航道、空军机场、钢铁企业布局。为了蒙混过关,他把自己“漂白”成早年就已被组织打入敌营的“老同志”,甚至编了个不存在的上线王永生。

这一招或许能骗过地方公安,可惜他瞄得太高,一口气要面见的是素以识人著称的李克农。三月末,北京市公安局下达逮捕令,两包密写药水与密码本成了直接证据。

刘人惠在台湾的往事也被彻底翻出:1953 年,他参与审讯被俘渔民,搜集华东沿海兵力情报;1954 年,协同美方绘制青岛、天津机场草图;1955 年起,常驻台北接受无线电破译训练;1957 年递交请战书,主动要求潜回大陆。种种记录,字迹工整,签名按指纹,骗不了任何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意思的是,那份春节敌情里提到的宪兵出身特务,其实另有其人。四月,武汉公安又擒获另一名刘姓男子,才发现两案并无交集。一次情报,却钓出了两条“大鱼”。巧合背后,是细致排查,也是老百姓的觉悟。若没有刘母、刘妹那份朴素的警觉,刘人惠也许真能潜伏更久,后果难料。

1960 年5 月,法院以反革命罪判处刘人惠死刑,缓期两年执行。他再无机会搬弄花招。曾经驶离台湾码头的那只“自由小舟”,最终搁浅在自己谎言编织的暗礁上。至此,李克农的怀疑被彻底印证,一场自投罗网的伎俩草草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