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十二年腊月二十八,顺天府衙役从“满庭芳”带走了头牌柳玉娘。她的相好——一个刚中举的穷书生李文昌,被发现死在租屋里,胸口插着她送的裁纸刀。所有人都认定这是痴情女怒杀负心汉,直到一块在道观后山挖出的、染着鸡血的手帕,让整个案子逆转,牵扯出一桩震动京城的科举黑幕……

一、书生与烟花女

李文昌,直隶河间人,是个落魄书生。三年前来京赶考名落孙山,盘缠耗尽,醉倒在“满庭芳”门前。老鸨正要赶人,柳玉娘却开了口:“让他进来吧,我今日还未见客。”

那一夜,李文昌没碰柳玉娘一根指头,只是痛哭自己辜负了家中期望。柳玉娘静静听着,递上热茶和帕子。天亮时,李文昌红着脸掏出一块贴身玉佩:“我身上只剩这个了。”

柳玉娘没收玉佩,只道:“你若真有心,明年再考,中了举人,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从此,李文昌在京城抄书为生,攒下钱就到“满庭芳”与柳玉娘谈诗论画。去年他中了举人,今年春天要参加会试。腊月二十五那天,他兴冲冲来找她:“玉娘,我找到门路了!礼部孙侍郎的管家是我同乡,答应帮我递文章。若这次能中进士,我定为你赎身!”

临别时,李文昌见柳玉娘案头有一把小巧的裁纸刀,刀柄刻着梅花,便拿在手中把玩,甚是喜爱。柳玉娘见状,便说:“你既喜欢,便拿去用。你常写文章,用得着。”李文昌推辞两句,也就笑着收下了,顺手便揣进了袖中。

两人约定腊月二十八亥时三刻,在李文昌租住的小院相见,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可现在,李文昌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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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铁证与冤情

顺天府大牢里,柳玉娘蜷缩在角落。赵衙役告诉她,李文昌的致命伤在胸口,凶器正是那把裁纸刀。

“刀柄上确实刻着‘玉’字,仵作验过了,刀口与伤口吻合。”赵衙役冷笑,“昨夜亥时,有人看见你进了李文昌的院子,子时不到,你又慌慌张张出来。街口卖馄饨的老张头看得一清二楚。”

柳玉娘脸色煞白:“我去了,但没进门。我在胡同口等了半个时辰,不见他出来迎,又听见院里有男女说话的声音……我以为他变了心,便哭着跑了。”

“女声细柔,像是南边口音。男声确是文昌,他说‘此事万万不可’,然后声音就低了下去。”她在堂上对府尹周正廉哭诉。

案子一时陷入僵局。凶器上有柳玉娘的印记,她有动机,但李文昌一死,她什么也得不到。

三、道姑与血帕

腊月二十九一早,顺天府大门刚开,一个青衣道姑便来求见,指名要见负责李书生命案的官差。

道姑姓白,年约四十,面容清癯。她见赵衙役面有疑色,便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物——正是那方绣着“玉”字的绢帕,帕上染着暗红痕迹。

“此物从何而来?”赵衙役急问。

白道姑合掌道:“贫道昨夜借宿城东白云观。约莫子时,见一女子在观后老槐树下掩埋此帕,形色仓皇。贫道本未在意,以为寻常女子心事。不料今日拂晓,在观外粥棚用斋时,听得左右食客纷纷议论,说八大胡同出了命案,一个姓李的书生被害,疑似与‘满庭芳’的柳姑娘有关,而凶器上刻有‘玉’字。”

她顿了顿,看向赵衙役:“贫道当时心中便是一动。想起昨夜那帕上,正绣着一个‘玉’字。埋帕之时,又在案发时辰之后不久。此物若非关键证物,便是有人蓄意栽赃。无论是何,皆关乎一条人命、一个女子的清白。贫道既已窥见线索,岂能装作不知?故特将此物挖出,送来府衙,请差爷明鉴。”

仵作验后回报:“帕上血迹颜色暗红发黑,有股淡淡腥甜,不像人血,倒像是鸡血。”

柳玉娘当堂哭喊:“那帕子我埋时只有泪痕,没有血!”

案子愈发扑朔迷离。若柳玉娘不是凶手,那真凶为何要嫁祸于她?那方染了鸡血的帕子又是谁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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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侍郎府的阴影

赵衙役奉命去查李文昌生前接触的人,带回惊人消息:礼部孙侍郎的独子孙明远,两个月前暴病身亡,死因蹊跷。而孙侍郎的夫人,正是南方苏州人。

“孙府下人私下议论,公子死前曾与人争执,第二日就七窍流血而亡。孙侍郎不许报官,匆匆下葬了事。”赵衙役禀报。

周府尹捻须沉思。李文昌曾说要靠孙侍郎的门路考取功名,而孙侍郎的儿子恰好暴毙,这其中必有联系。

赵衙役又道:“李文昌在河间老家,原有一门亲事,姑娘姓陈,去年病故了。但陈姑娘有个妹妹陈秀姑,今年十六,据说两个月前来京寻过李文昌。”

柳玉娘在牢里听到这个消息,如遭雷击。她想起昨夜在李文昌院外听到的女声,正是南方口音。

五、妹妹的指控

正月初三,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女跪在顺天府门外喊冤。原来,陈秀姑那晚与李文昌争执后,负气离开,在城外破庙栖身。年关前后,城门盘查甚严,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外乡女子,不敢轻易进城。直到初三这日,听说城里贴出告示寻找案发当晚的知情人,她才壮着胆子前来衙门。

她哭诉姐姐因李文昌中举后退婚,一气之下病故。“腊月二十八傍晚,我找上门去理论。他说‘此事万万不可’,让我赶紧离开。我与他争执起来,亥时一刻左右走的,走时他还好好的。”

陈秀姑呈上姐姐的绝笔信,笔迹经比对属实。但李文昌死于亥时二刻到三刻之间,她走时他还活着,凶手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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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姑的暗示

正月十五深夜,白道姑提灯来到大牢。

“李文昌可曾提过,他手里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白道姑问。

柳玉娘想起李文昌腊月二十五那天很兴奋,说“终于找到了孙侍郎的把柄”,“原来孙明远的死,果然有蹊跷”。

白道姑闻言,在牢中踱了几步,忽然问:“姑娘可知道,孙侍郎的夫人信佛?”

“岂止是信佛,”白道姑意味深长地说,“孙夫人每月初一十五必去白云观上香,每次都要在观中静室停留一个时辰以上,与观主清虚师太‘论道’。而腊月二十八那晚,孙夫人的轿子,亥时方从观中离开。”

柳玉娘脑中灵光一闪:“那道长是说……那晚孙夫人可能在观中见了什么人?”

白道姑示意她噤声:“佛门清净地,本不该议论香客行踪。姑娘只需知道,真凶很快会浮出水面。”

七、管家的供词与侍郎的末日

白道姑离开后第二天,孙侍郎府上的吴管家带来一个木匣,说是李文昌生前寄存之物。

匣中是一叠书信和一本账册,全是孙侍郎科场舞弊、受贿卖官的铁证。最惊人的是一封孙明远死前写的绝笔信,暗示若自己有不测,必是父亲所为。

吴管家跪地哭诉:“老奴侍奉孙家三十年……李书生与我家公子结识也有两三年光景了,公子待他甚厚。公子去得不明不白,老爷本就心绪不宁,内外已有闲言碎语。偏生这李书生,自公子去后,来往孙府愈发频繁,言语间不仅提及科场旧事,更屡次感叹公子死得蹊跷,说要为故友寻个明白……老爷那几日,面黑如铁,寝食难安。”

“腊月二十八那晚,老爷派我去找李书生谈判,我去时,他已经死了……老爷得知后,竟松了一口气,只说‘天意如此’。”

周府尹立即下令捉拿孙侍郎。衙役赶到时,孙侍郎已在书房自缢身亡,留下一封承认杀害李文昌的认罪书。

案情重大,周府尹不敢擅专,连夜将孙侍郎的认罪书、李文昌的万言书及相关证物整理成卷,加急呈报刑部与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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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江南梅花巷

刑部与都察院复核无误,奏请皇帝定夺。皇上震怒,下旨严查科场关联人等,孙家被查抄。孙侍郎死后第三天,基于已有证据和程序,柳玉娘被当庭释放。

她变卖所有积攒的体己和首饰,连同李文昌留下的些许散碎银两,从老鸨手中换回了赎身契。

离开京城那日,她到李文昌坟前,烧了他准备上呈皇帝、揭露科场积弊的万言书。

山脚下,白道姑的马车在等她。

“姑娘今后有何打算?”

柳玉娘苦笑:“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白道姑递来一个包袱:“贫道要回南方了,这些盘缠你拿着。”

柳玉娘推辞:“这如何使得?”

白道姑微微一笑:“些许俗物,本是信众所赠的香火钱。你此去江南安身立命,处处需要开销,便当是……故人一番心意吧。”她看着柳玉娘,轻声道:“记住,离了这是非地,就莫要再回头。这潭水下的纠葛,比你想的更深更浊。有些真相,知道了,便是一生的负累。”

马车远去后,柳玉娘打开包袱,里面除了银两,还有李文昌未来得及送出的一封信:“如遇不测,速离京城,隐姓埋名,好好活着。”

三年后,江南某小镇的“梅娘绣庄”渐有名气。老板娘擅绣雪中寒梅,那点子红艳,像是活的一般。

只有极细心的人才会发现,她每幅绣品的角落,除了几瓣落梅,总还绣着一枚小小的、系着红线的铜钱,半掩在雪里,若不细看,便与布纹融在一处。

偶尔有从北方来的老客,对着那铜钱纹样发一会儿怔,想问什么,终究只是摇摇头,付钱买了绣品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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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关于科场、权贵、爱情与背叛的往事,随着年月渐久,终成茶馆说书人口中一段真假难辨的传奇。只是说书人每每讲到末尾,总要叹一句:

“那枚系着红线的铜钱哟,到底是牵了姻缘,还是……拴住了性命?”

台下听客一片唏嘘,却无人能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