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提起关中东府,大多默认是渭南市所辖的区县,由渭南县演变而来的临渭区,常被看作东府当之无愧的老大。但在历史上,尤其是明清东府概念形成并固化的时代,老渭南县其实处在东府的边缘地带,很多时候甚至不被认为是东府的区县——原因很简单,渭南从明朝嘉靖三十八年起,一直属于西安府管辖。
传统概念里的东府,指的是同州府管辖的八县一州一厅:大荔、朝邑、合阳、澄城、蒲城、韩城、白水、华阴八县,加上华州、潼关厅,民间统称东府十县。东府从诞生起就是地理文化概念,不是行政区划。渭南虽属西安府,但地理上与东府紧挨着,文化习俗也十分贴近,所以渭南人一直自认是东府人。
不过,在陇海铁路进入陕西前,渭南从没奢望过当东府老大,因为无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繁荣程度,它都无法与大荔相媲美。大荔作为州府郡一级的衙门驻地,历史超过一千年,而渭南几千年来一直是县,从没有州郡一级的衙门在此。在繁华程度上,两地更是不在一个档次:大荔是东府的交通中心和货物集散地,黄河、渭河、洛河三河汇流,沿岸有大清关、赵渡、花园、苍溪等码头,大宗货物如粮食、铁器、食盐、棉花都从这里转运,客商云集,货物辐凑。相比之下,渭南的街道十分冷清,即使有客商路过歇脚,人数也不多,更没有大宗货物交易。
古代大宗货物运输主要靠水运,成本低、运量大,而陆运的马拉大车装货少、速度慢,成本是水运的好几倍。大荔的码头有完善的配套:货栈、钱庄、船帮一应俱全,还有直接服务航运的水神庙——比如大清湾码头的河斗祠是国家级水神庙,洛河霞庙渡的龙王庙、渭河苍溪渡的水神庙是省级或副省级的,这些庙是商家和船家烧香求平安的地方,类似今天的保险公司。而渭南的水神庙要么是村口的小龙王庙(用来祈雨),要么是南塬七贤里的禹王庙(纪念大禹),都和航运无关。
大荔的政治地位也一直在强化它的繁荣:西汉武帝时,左冯翊专辖关中东部,治所在高陵,后来移到临晋(今大荔);三国曹魏时,左冯翊改置冯翊郡,辖临晋、合阳等八县,东府政区正式形成;唐武德元年,冯翊郡改为同州,辖9县1监,朝邑县也在这时设立;清雍正十三年,同州升为府,辖十县,成为关中东部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大荔还是华夏文明的重要发祥地,二十万年前的“大荔人”就在这里繁衍生息,商周时是古芮国封地,春秋时大荔戎国筑城立国,秦厉共公二十六年设临晋县,西魏时改称同州。隋唐时期,大荔更是关中东部的核心,隋朝开国皇帝杨坚就出生在冯翊郡(今大荔龙窝巷),他统一了百年分裂的中国,开创了开皇之治,被西方人称为“圣人可汗”。清代的阎敬铭是朝邑人,曾任东阁大学士、户部尚书,他在山西稽查赈务时严格执法,减免繁苛赋税,提倡栽桑养蚕,深受百姓爱戴;爱国民主人士张奚若也是大荔朝邑镇人,1949年他提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国名建议,被政协第一届全体会议采纳。
1934年,陇海铁路修到渭南并西延至西安,情况发生了逆转。铁路运输虽然成本比水运高,但快捷、安全,大荔的水运码头逐渐萧条,许多小码头消失。渭南的地位随着铁路迅猛上升,解放后成为专区驻地,资源分配和政治地位进一步强化,慢慢取代大荔成为东府的新核心。
建国后,大荔的辖区多次调整:1950年平民县并入朝邑,1958年朝邑县并入大荔,现在大荔是渭南市下辖的县,虽然不再是政治中心,但依然保留着“三秦通衢”“陕菜之乡”“华夏金城”的美誉,冬枣产业远近闻名,还荣获了“国家农村产业融合发展试点示范县”等国家级荣誉。
今天的渭南,依托陇海铁路和连霍高速,成为关中东部的交通枢纽,而大荔则以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特色产业,继续在东府的发展中发挥着重要作用。两地的变迁,既是交通方式变革的结果,也是行政区划调整的必然,更承载着关中东府千百年的历史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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