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8月17日,盛夏的燕园树影斑斓,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在一片掌声中揭牌。主持典礼的林毅夫站在台上,身形修长、谈吐从容。那天有位老教授悄声感慨:“谁能想到,眼前这位新主任,十五年前还是金门的一名连长?”话音未落,旁人已凑近追问。从这里,林毅夫曲折而又跌宕的往事,再次被提起。

要追溯这段经历,得把时间拨回到1979年5月16日的深夜。那晚,金门海面风高浪急,潮水正退。27岁的林正义——当时他还没改名——在连部下达了几道诡异的口令:夜间不得射击水中“游泳者”。命令发布后,他却悄悄脱下标有“连长”字样的军鞋,只带着简易救生装置,向对岸的厦门海岸摸黑下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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坊间流传他“抱着两只篮球”漂过海峡,这其实是后来官兵瞒报时编出的段子,用来解释为何军营突然禁止携带篮球。林毅夫后来打趣:“真有人抱球游两公里?你试试就知道有多难。”然而,那个夜里,他确实凭借出色的水性和一条潮汐表,硬是在凶险水域里撑到了对岸,这一步改写了此后的人生坐标。

要理解这场冒险,不妨再往前翻十年。1952年10月,宜兰小镇,一个穷苦木匠迎来了第三个儿子,寄望他能“伸张正义”,便取名“正义”。家境清寒,母亲靠洗衣度日,兄长辍学挣钱供弟弟读书。可偏偏这孩子志气很高,成绩名列前茅,1971年考入台湾大学农工系。那一年岛内外风云骤起,“保钓运动”首先点燃学潮。台大校园里,林正义和同龄人一样高呼口号,也比多数人更敢冲锋。他组织大一学生代表会,与学长马英九在校园里相互竞逐,稚气却锋芒毕露。

同年夏天,他在成功岭军训。军营的操场烈日烤得人眼花,教官却对这名一米八三的少年格外青眼相加。第五周,他突然递交了从军申请。上峰看中他的学历和形象,旋即批准“投笔从戎”。蒋经国亲见这位“热血青年”,赞他“立志报国”。旋即,他被安排进凤山陆军官校深造,改名林正谊。毕业时名列前茅,又被送往政大拿硕士学位。1978年,刚满二十六岁的他,佩上金门马山连长军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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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大时代急剧转折。1978年12月,美方宣布与北京建交,台美防御条约作废。进退无门的前线军人天天听到厦门广播的“东方红”起床号,也暗暗琢磨自己的归宿。林正谊在营房小窗外架起半导体收音机,夜里反复收听对岸的评书和新闻。耳边是浪声,也是思绪翻涌。一次闲谈,他得知十年前有位排长夜渡归真。那故事像一粒火种,埋在他心底。

1979年春,他趁探亲回台,悄悄处理了一些个人事务:看望父母,陪怀孕的妻子陈云英散步,还与朋友张家生长谈至深夜。“两岸终要走到一起,”他低声说,“我该去看看真正的中国。”朋友沉默片刻,只回了句:“保重。”分别时,两人握手很久,没有多言。

金门的那片海最后成了分水岭。林正义上岸后,随即被安置到厦门,随后的日子低调得近乎隐身。很快,他改名“林毅夫”,申请到北京大学研读经济学。北大老校长请名宿陈岱孙把关,副主任董志俊试探着问:“你为何选经济?”林毅夫答得直接:“两岸终归要统一,总得有人同时懂台湾与大陆经济。”这番话打动了面试官,也奠定了他的学术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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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秋,他成为北大经济系研究生。课堂里,他拥有扎实的微观、宏观理论功底,还能用英语跟外教辩论。1980年底,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舒尔茨访华,需要口译。林毅夫被推上讲台,与大师并肩而立。“愿不愿意到芝加哥来?”舒尔茨问。他愣了几秒,回道:“当然愿意。”一次握手,一纸邀请函,高达全额奖学金的通知很快抵京。

1982年,林毅夫漂洋过海赴美深造,主攻农业与发展经济学。4年后,他以优异成绩获博士学位,接着又在耶鲁完成博士后。其间,他与一直苦寻他的妻子重逢。机场相见,陈云英一句“你终于平安”,两人已泣不成声。随后,妻儿相继赴美团聚。

1987年夏,外界普遍以为这对夫妻会在美国发展事业。林毅夫却毅然决定归国。那时国内正兴起“出国潮”,北大同门都觉得他反其道而行。可他认准了中国需要系统的经济学研究,更需要走出去再走回来的实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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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他供职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又受邀执教北大。1992年,他与吴敬琏共享首届“孙冶方经济学奖”;1993年,《中国的奇迹》面世,引发学界轰动;1994年,北京大学中国经济研究中心挂牌,他担任首任主任,为中国经济学研究打下深厚根基。

转眼到了2008年,他出任世界银行高级副行长、首席经济学家,成为首位担此重任的中国学者。美国同僚曾半开玩笑:“你的履历比论文更传奇。”他只笑而不语,心里仍惦记着海峡那端的故乡。遗憾的是,由于通缉未撤销,2002年父亲去世时,他终究未能回宜兰奔丧,只得在北京遥祭灵位。

纵观林毅夫的足迹,学生、军官、投海归大陆学子,到世界级经济学家,一次夜渡划开了前半生与后半生的分界线。金门海水拍岸的声音,或许仍在他脑中回荡,但更多时候,他把那股奋力向前的劲头,倾注在对中国经济发展的思考与建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