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边,那个烧锅炉的,就是他!”
1951年4月的一个早晨,包头市的一处破旧工棚被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团团围住,那个正端着大茶缸子漱口的“老实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脑门。
谁能想到,这个整天灰头土脸、见人就点头哈腰的锅炉工,竟然是背负着几百条人命、让整个察哈尔地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王”?
更有意思的是,真正让他送命的,不是他那拙劣的演技,而是屋里那个穿着旗袍、戴着翡翠镯子的漂亮老婆。
01
这事儿得从1951年的春天说起。
那时候的包头,虽然已经解放了,但因为地处塞外,风沙大,人心也没完全定下来。大街小巷都在搞“镇压反革命”运动,老百姓的警惕性那是相当高,哪怕是街角蹲着个生面孔,大爷大妈们都得多瞅两眼。
就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市里一家旅馆的后院锅炉房,招了个新伙计。
这人自称叫“王贵”,看上去年纪也不大,三十来岁,长得挺壮实。但这人有个特点,就是特别“闷”。每天除了铲煤、掏灰、烧水,基本上不跟人搭茬。整天弄得满脸乌黑,就连吃饭的时候,那脸上的煤灰都洗不干净,看着就是个受苦受难的底层劳力。
工友们一开始也没当回事,那个年月,逃荒的、躲债的多了去了,谁还没点难言之隐呢?
但这日子一长,大伙儿就品出不对味儿来了。
这王贵住的是旅馆后面最破的工棚,四处漏风,可他屋里藏着的那个老婆,叫吴翠喜的,那长相、那身段,简直就像是从画报上走下来的电影明星。
咱们都知道,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普通人家一年到头也就穿那一两身布衣裳。可这吴翠喜倒好,哪怕是在煤灰满天飞的工棚里,身上穿的也是料子极好的旗袍,有时候袖口一挽,露出来的那截手腕子上,还戴着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
这就很离谱了。
你算算账,一个烧锅炉的苦力,一个月能挣几个大洋?别说买翡翠了,就是供这女人每天擦脸的雪花膏,那点工钱都不一定够。
更让邻居们觉得稀奇的是这两口子的相处模式。
按理说,男人干苦力养家,女人应该心疼男人才对。可这王贵一回到家,那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往那一坐,二郎腿一翘,那是大爷中的大爷。而那个穿着旗袍的美人呢?只要王贵眉头一皱,或者是咳嗽一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吓得在那哆嗦,连大气都不敢喘。
有一次,隔壁工友去借火,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屋里头那个“老实人”王贵低声骂了一句:“再敢出去招摇,老子崩了你!”
“崩了你?”
这词儿,可不是一般老百姓嘴里能溜达出来的。普通人吵架顶多说“打死你”,能把“崩”字挂在嘴边的,那手里多半是摸过真家伙的。
工友留了个心眼,回来就跟旅馆的负责人嘀咕了这事儿。那时候大家的觉悟都高,负责人一听,觉得这王贵来路不明,马上就报到了辖区的公安局。
02
公安局接手这案子的时候,也是慎之又慎。
因为在那个特殊的时期,很多国民党的残渣余孽、特务土匪都换了马甲潜伏在民间。有的扮成和尚,有的扮成乞丐,像王贵这样扮成苦力的,那更是数不胜数。
办案的老公安经验丰富,没有急着抓人,而是先乔装打扮,混进了旅馆的后院去“摸底”。
这一摸,还真摸出了大问题。
老公安在跟王贵闲聊的时候,特意递了一根烟过去。就在王贵伸手接烟的那一瞬间,老公安的眼睛像鹰一样,死死地盯住了王贵的手。
那是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看着确实像干粗活的。但是,行家看门道。铲煤工的老茧,通常长在手掌心和虎口下面,那是握铁锹磨出来的。可这王贵呢?他手上的老茧,重点集中在右手食指的关节处和虎口上方。
这是什么茧子?这是常年扣扳机、握枪把子磨出来的“枪茧”!
再加上那个与环境格格不入的漂亮老婆,以及两口子那种畸形的主仆式关系,公安局基本判定:这个“王贵”,绝对是条大鱼,而且是那种手里有人命、身上背血债的大鱼。
既然锁定了嫌疑,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查底细。
那个年代没有联网数据库,查人全靠翻档案和发电报。公安干警们根据王贵的口音(带点河北口音)和那个漂亮老婆吴翠喜的特征,开始在周边的通缉令里大海捞针。
当侦查员翻到河北省康保县发来的通缉令时,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通缉令上有一张黑白照片,虽然有些模糊,虽然照片上的人穿着笔挺的伪军制服、留着油光锃亮的分头,但这眉眼、这轮廓,跟那个满脸煤灰的锅炉工王贵,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通缉令上的名字,叫宋殿元。
这三个字一念出来,在场的几个老同志拳头都硬了。
这哪是什么锅炉工啊,这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03
要说这宋殿元,在察哈尔那一带,简直就是“坏”字的代言人。
这小子出身其实挺苦的,河北康保县的贫农家庭,家里穷得叮当响。按理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应该更懂得生活的不易,更痛恨压迫。可这宋殿元偏不,他天生就是个懒骨头,还是个坏了良心的懒骨头。
小时候家里让他去地主家放羊,他嫌累,把羊扔在山上自己睡觉;让他去县城学手艺,他嫌脏,反而琢磨着怎么偷师傅柜台里的铜板。
等到日本人打进来了,全中国的老百姓都在流血流泪,都在想办法抗日救国。这宋殿元倒好,他觉得自己的“春天”来了。
他看着那些给日本人当狗腿子的汉奸,穿着黄皮,骑着大马,手里拿着盒子炮,欺男霸女好不威风,这小子那颗肮脏的心就动了。他没那一丁点的羞耻感,直接就跑去报了名,当了二鬼子。
刚开始,他也就是个跟班的。但这人坏啊,为了往上爬,那是真把老百姓往死里整。日本人让他去村里征粮,别人也就是把粮食抢走,他呢?他不仅抢粮食,连老乡家下蛋的母鸡、看门的狗都要顺走,甚至连过冬的棉被都要给人家抱走。
就凭着这股子没人性的狠劲儿,日本人居然赏识他了,让他当上了伪警察队的小队长。
这一当官,宋殿元算是彻底疯了。
他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整天骑着高头大马在康保县城里晃悠。他这人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好色。那时候在康保,哪家要是生了个漂亮闺女,那都得把脸抹黑了才敢出门,生怕被这活阎王给盯上。
现在的这个老婆吴翠喜,当年就是康保县城里一家杂货铺掌柜的闺女,长得水灵,人也贤惠。宋殿元在街上多看了一眼,当天晚上就带着人闯进了铺子。
那场景,想起来都让人心寒。他把枪往桌子上一拍,指着吴掌柜的脑袋,问是要命还是要闺女。一家老小哭得撕心裂肺,可在这个恶魔面前,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
就这样,好好的姑娘被他抢回了家,成了他的发泄工具,也成了他后来炫耀的资本。
04
如果仅仅是欺男霸女,那宋殿元还只是个流氓恶霸。但他手上沾的,可是抗日英雄的血。
这事儿发生在抗战最艰苦的那几年。八路军的游击队在这一带活动,让日本人很头疼。宋殿元为了向日本主子邀功,想出了一条毒计。
他放出风去,说是自己良心发现,不想当汉奸了,想带着手下的兄弟们“反正”,投奔八路军打鬼子。为了演得像,他还专门找人给游击队送信,说得那是声泪俱下,把自己描述成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英雄。
咱们的游击队那时候急需扩充力量,加上也没想到这人心能黑到这个地步,就信了他的鬼话。
约定的那天晚上,月亮被乌云遮得严严实实。
游击队的一个小分队,一共19名战士,冒着严寒,悄悄摸到了约定的地点去接应。他们满心欢喜地以为能迎来一支新的抗日力量,能多几个打鬼子的兄弟。
可当他们走进那个山坳的时候,等待他们的不是起义的队伍,而是宋殿元早就布置好的机枪阵地。
那是怎样惨烈的一幕啊!
甚至连一句喊话都没有,机枪的火舌就从四面八方喷了过来。战士们倒在血泊里,有的手里还攥着准备送给“起义兄弟”的干粮。
整整19名战士,除了一个通讯员拼死滚下山崖,带着一身的伤把消息送回去之外,剩下的18个年轻的小伙子,全部壮烈牺牲。
事后,宋殿元踩着烈士的尸骨,从日本人手里换来了几箱子大洋和一把指挥刀。他拿着这些染血的赏钱,转头就去给吴翠喜买金戒指、买绸缎旗袍,过起了他那所谓的“人上人”的日子。
05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历史渣滓。
1945年,日本投降了。按说这树倒猢狲散,宋殿元也该遭报应了。但这人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嗅觉特别灵敏。
他一看日本人不行了,马上摇身一变,拿着搜刮来的民脂民膏,去贿赂了国民党的接收大员。那时候国民党也是烂到了根子里,只要给钱,什么人都收。于是,这个汉奸头子,一夜之间又成了国军的“骑兵第五旅”的军官。
换了身皮,他继续干着伤天害理的勾当。进攻解放区、杀害农会干部、破坏土改,哪里有坏事,哪里就有他的影子。
但是,历史的车轮是挡不住的。
随着三大战役的结束,国民党兵败如山倒。宋殿元这回是真的慌了。他知道共产党不是国民党,他身上背着的那些血债,每一笔都被记在账上,早晚是要清算的。
他想跑,往哪跑?台湾他去不了,那是大官们去的地方。他只能带着那几年抢来的金条银元,还有那个他一直霸占着的吴翠喜,开始了他的逃亡之路。
这一路,他是东躲西藏,像丧家之犬一样。
最后,他觉得“大隐隐于市”,越是人多的地方越安全,于是就一路逃到了包头。为了掩人耳目,他脱下了那身让他引以为傲的军装,换上了破棉袄,钻进了充满煤灰味的锅炉房,化名“王贵”。
他打的一手好算盘:只要自己肯吃苦,装得像个受苦人,谁能想到一个满脸黑灰的锅炉工会是当年的“宋队长”呢?等风头一过,凭着手里藏着的那些金条,照样能过好日子。
可惜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这宋殿元既不智也不愚,他是“贪”。
他贪恋吴翠喜的美色,舍不得扔下这个漂亮的“战利品”;他又改不掉那种暴发户的习气,即便是在逃命,也得让老婆穿好的、吃好的。
他也不想想,在那个全国人民都勒紧裤腰带建设新中国的年代,在那个大家都穿着灰蓝布衣的工棚区里,他老婆那一身光鲜亮丽的旗袍,那不就是黑夜里的探照灯吗?那不就是直接告诉公安局:“快来看啊,我有问题!”
06
抓捕的那天晚上,风刮得挺大。
宋殿元收工回来,洗了把脸,正坐在炕头上喝着小酒。吴翠喜在一旁给他倒酒,那手镯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幽幽的绿光。
门突然被“咣当”一声撞开了。
宋殿元是练过家子的,反应极快,手顺势就往枕头底下摸——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一把防身手枪。
但他快,公安干警比他更快。
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枪把,几支冰冷的冲锋枪就已经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为首的老公安冷冷地看着他,嘴里吐出一句让他魂飞魄散的话:“宋殿元,别来无恙啊!”
听到这个名字,宋殿元就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一样,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下去。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那个平时在他面前唯唯诺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吴翠喜,这时候却像是解脱了一样,缩在墙角,虽然也在发抖,但眼神里竟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
审讯室里,面对那厚厚一摞的罪行材料,面对那些从康保赶来的证人的指控,宋殿元这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彻底怂了。
他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求饶,说是自己当年是被逼无奈,说是自己也没办法。
可谁信呢?
你杀那18个游击队战士的时候,是被逼无奈吗?你抢走吴翠喜、糟蹋那300多个妇女的时候,是没办法吗?你当汉奸、当土匪、杀害农会干部的时候,哪一次手软过?
07
1951年4月29日。
这一天,包头的刑场周围那是人山人海。听说抓住了个大汉奸、大土匪,老百姓们把路都给堵得水泄不通。
宋殿元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这时候的他,再也没了当年骑马游街的威风,也没了在锅炉房里装老实的那股劲儿。他像一条死狗一样,浑身筛糠,裤裆都湿了一片。
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这颗罪恶的子弹穿透了他的后脑勺。
那个曾经让无数家庭家破人亡的“宋大队长”,那个自以为聪明绝顶、能瞒天过海的“王贵”,终于结束了他肮脏、罪恶的一生。
围观的人群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对于那些死在他手里的冤魂来说,这一天来得太晚了;但对于正义来说,这一天终究是来了。
至于那个吴翠喜,她虽然是宋殿元罪恶生活的见证者,也是某种程度上的“受益者”,但考虑到她当初是被抢来的,平时也受尽了宋殿元的虐待,政府对她进行了教育后,给了她一条生路。
这事儿说到底,真应了那句老话:多行不义必自毙。
宋殿元以为换个名字、抹把黑灰就能躲过人民的审判,以为藏在人堆里就能把过去的血债一笔勾销。但他忘了,人在做,天在看。
他那个用来撑门面、满足虚荣心的漂亮老婆,最后成了送他上路的催命符。这不仅仅是巧合,这就是报应。
他这辈子,成也贪婪,死也贪婪。
08
那天刑场上的枪声,传得很远。
宋殿元倒下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可能到死都不明白,自己明明伪装得那么好,怎么就栽在了一个女人的一件旗袍上。
其实这也不奇怪。
一个心里装着鬼的人,不管脸上涂多少煤灰,那股子邪气是遮不住的。
而那个被他视为私有财产、当成金丝雀养着的吴翠喜,在枪声响起的那一刻,或许才是第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了。
这段往事,如今在包头的老一辈人嘴里,也就是个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对于那个特殊的年代,对于那些为了新中国流血牺牲的烈士们来说,这每一声枪响,都是对历史最好的交代。
这就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时候一到,一切全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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