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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市场正在用一种极其冷静、却异常残酷的方式,重新审视保时捷。
舆论与争议都已退居其次,真正不留情面的,是账面数字:销量下滑、利润塌陷,这一轮几乎没有缓冲区可言。
几天前的沟通会上 ,保时捷中国总裁及首席执行官潘励驰把背景说得很直白—中国车市总盘子过去三年仍在增长,但豪华车、高端细分市场下滑约28%,100万元以上车型下滑约23%。
这组数据的重要性在于,它明确划出了一条分界线——中国车市并非集体失速,而是发生了分层降温。越往上,温度降得越快;越依赖高价位、高溢价的品牌,体感越明显。
而保时捷,正好站在这条曲线的最陡处。
作为一个小众、高单车价值的豪华品牌,它并不具备通过放量来稀释风险的条件。当100万元以上价格带整体收缩时,保时捷面对的并不是卖少一点的问题,而是可供腾挪的市场空间在变窄。这意味着,哪怕维持价格体系不动,销量也会自然下探;一旦动用价格,利润模型就会直接承压。
潘励驰对此的态度相当克制,他表示,“我们无法改变经济大环境,也无法扭转整体市场趋势。我们能做的,是真正审视自身,更加注重自身的核心发展。”
保时捷当然可以用“宏观环境”解释一切,但问题在于,中国高端车市的降温,并不只是宏观层面的消费谨慎这么简单,它叠加了价格、产品与竞争三重变量的挤压。
潘励驰把这种局面形容为一场“完美风暴”——年轻高端消费者对经济环境高度敏感,房地产无法再托底资产预期,本土品牌在成本与技术上的进攻速度极快。
1、真正的压力不在价格
如果说第一阶段的下滑还能用“环境不好”解释,那么保时捷在中国真正棘手的问题,其实发生在更深一层——高端用户对“豪华”的理解,已经换了一套坐标系。
潘励驰对销量下滑原因的排序,给出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判断逻辑。他并没有把“宏观经济”放在第一位,而是直接指向需求本身:“这类结构性转变通常总是始于客户需求的变化。”
这也就意味着,他它否认了“价格战击败保时捷”的简单叙事。更准确的说法是:用户不是不再认可保时捷,而是评价体系发生了迁移。
过去十多年,中国高端消费者对豪华车的理解相对稳定——品牌历史、机械性能、工程审美构成了溢价的核心来源。但今天,这套逻辑正在被一条新的主线覆盖:科技体验是否完整,系统是否顺滑,场景是否贴合现实使用。
潘励驰对此并不回避:“中国客户站在需求变化的最前沿,希望在自己的车上也能获得完美的科技体验,并期望在汽车上获得与手机生态一样的无缝体验。”
这段话放在任何一家传统豪华品牌身上,都会构成现实压力。因为它意味着,哪怕产品在驾驶、操控和工艺上仍然成立,只要在系统体验这一维度出现落差,溢价就会被反复质疑。
这种变化在SUV主力区间表现得尤为明显。潘励驰表示,“以卡宴所在的C级SUV细分市场为例,三年间厂商建议零售价下降了超过三分之一。” 整个细分市场的价格锚都被向下拖拽了一大截,当消费者开始习惯用过去购买B级SUV的预算,去比较C级SUV的配置、智能化与空间,原本建立在品牌高度上的价格体系,就会被迫接受横向对比。
对保时捷而言,这种挤压带来的后果是双重的:一方面,新车端的议价空间被压缩;另一方面,残值与渠道预期开始承压。销量下滑是表象,利润被持续侵蚀才是真正的风险。
更复杂的是,推动这一变化的并不只是价格本身,而是竞争方式的改变。潘励驰在谈到本土品牌时,点出了一个关键差异:它们拥有现成的生态系统,没有历史平台和巨额投资的包袱,可以从“白纸”开始做软件和系统整合;再叠加规模效应与垂直整合能力,成本结构天然更轻。
这也是为什么,单纯讨论“是否降价”“、是否国产化”,并不能真正解决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当豪华的评价标准被重写之后,保时捷原本稳定的溢价基础,正在被不断要求重新证明。
2、一套防守性的生存策略
在这样的背景下,保时捷反复强调“质大于量”,说到底也是被现实逼出来的生存选择。
潘励驰坦言:“在这样的市场环境当中,我们不会竭尽所能地追求销量、追求市场份额。与长期成功相比,追逐短期销量将是灾难性的。”
如果只从品牌叙事理解,会显得很克制;但从行业视角看,它更像是一条明确的止损线。因为在高端市场整体下探的背景下,一旦以价格换量,真正被击穿的并不是销量,而是三件更难修复的资产:残值预期、渠道信心,以及长期定价权。
也正因如此,保时捷在中国的调整,并没有走向激进扩张,而是选择了收缩与重构并行。
其经销商网络被明确为需要优化——从100多家向更可控的规模调整;4S中心被定义为“母舰”,承担新车、易手车、售后维修的整合职能,而非单一销售窗口。
这一取向背后的逻辑并不复杂:当新增需求放缓,单点触达的意义下降,单位网点的综合效率开始比覆盖密度更重要。潘励驰对新零售和城市展厅的态度也相当谨慎——核心商圈租金高企、售后链条复杂,一旦拆分职能,成本迅速放大;相比之下,限时快闪更像是一种可控的试验。
同样的防守逻辑,也体现在研发与技术节奏上。保时捷并未否认“中国速度”的冲击,反而明确表示要学习缩短周期、提升效率;但在智能化与驾驶辅助领域,它始终反复强调一条底线——安全与可靠性不可妥协,不会让客户成为“测试迭代的小白鼠。
这使得保时捷在中国的处境显得尤为矛盾:一方面,它必须加快本土化研发,补齐系统体验;另一方面,又无法像部分新势力那样以高频迭代换取速度优势。
结果就是,它选择牺牲节奏感,换取品牌一致性。
从商业角度看,这并非最讨喜的路径。市场奖励速度,惩罚迟疑;而保时捷选择的,是在压力之下优先守住价格与品牌边界。这是一种对自身能力边界的清醒判断,在不具备规模优势的前提下,过度参与价格博弈,只会加速模型失真。
因此,与其说保时捷在中国“主动慢下来”,不如说它正在被迫进入防守姿态。它不再追求每一个销量机会,而是优先过滤风险,把有限的空间留给更可持续的客户与产品组合。
这种策略是否足以应对中国市场的变化,仍有待时间检验。但可以确定的是,在当前阶段,“质大于量”已经从一句价值宣言,变成了一种不得不执行的现实选择。
3、保时捷还能不能赢回中国?
当外界反复追问“保时捷还能不能赢回中国?”,潘励驰给出的答案,刻意避开了最容易被量化的指标——销量。
他说,“销量并不是我们判定成功的标准。”
这句话透露出一个不那么乐观的判断:至少在可预见的时间内,保时捷并不具备重新进入高速增长通道的条件。无论是产品周期、电动化节奏,还是智能化能力的补齐速度,都决定了它不可能像部分中国品牌那样,通过连续新品和密集迭代迅速修复曲线。
潘励驰自己也并未粉饰这一点。他将2026年定义为“重新校准和调整的阶段”,强调这是一场“耐力赛”,而非短跑冲刺。
从目前的产品节奏来看:在B级、D级新车型真正形成增量之前,在纯电产品完全站稳之前,保时捷在中国只能接受一个更低速、更谨慎的运行状态。
把视角拉回全球,这种选择并非只发生在中国。全球销量回落、利润率显著下探,已经让保时捷失去了以往那种“用别处填补局部波动”的余地。中国市场不再只是一个波动源,因为任何节奏偏差,都会被迅速放大到利润表上。
问题在于,中国市场的变化,并不会因为某个品牌选择慢下来而放慢节奏。消费者对智能化、系统体验与整体价值感的期待,已经成为新的底线标准。对保时捷而言,这意味着一个并不轻松的现实,它需要在不牺牲品牌内核的前提下,重新证明自己的合理性。
因此,保时捷在中国的处境,或许更接近一种“结构性考验”,而非阶段性低谷。它并未失去品牌力,也远谈不上被市场淘汰;但它正在被迫接受一个事实——在中国,豪华标签本身已不足以形成保护,过去的辉煌无法自动转化为今天的销量与利润。
这场耐力赛的终局尚未揭晓。但可以确定的是,在一个高度效率化、持续加速的市场里,保时捷正在通过“守住边界”的方式,对抗一个已经不再等人的时代。(作者|李玉鹏,编辑|李程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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