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性红斑狼疮（SLE）是一种自身免疫性疾病，特征是免疫系统攻击人体自身的健康组织和器官。全球约有超过340万的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其中，中国患者人数约100万。

近日，系统性红斑狼疮领域迎来重磅进展：一款针对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生物制剂在亚洲人群的Ⅲ期临床试验积极结果公布，初步结果显示其针对亚洲成年中重度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在降低疾病活动度、减少激素依赖方面表现出潜力。

作为一种累及全身多器官的慢性自身免疫病，系统性红斑狼疮的诊疗曾长期面临药物稀缺、复发率高、器官损伤累积等挑战。此次新药数据的发布，是否意味着SLE治疗正迈向精准化、慢病化管理的新阶段？

近日，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杨娉婷教授和北京协和医院风湿免疫科主任医师、风湿与自身免疫性疾病国家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曾小峰教授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尽管创新药物前景可期，仍要关注综合管理的重要性。一是早诊早治，尽快阻止疾病进展，避免器官损伤累积；二是患者教育，让患者理解SLE是可控的慢性病，需用长远的视角看待治疗。

早期诊断和干预不足

“狼疮的疾病负担很重，它需要持续的治疗随访，对病人来说是经济负担，更是心理负担。”杨娉婷教授在采访中直言，系统性红斑狼疮并非罕见病，我国患者总数超100万。其本质是免疫系统“敌我不分”，攻击自身组织，导致皮肤、关节、肾脏、神经系统等多器官受损。

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凶险在于其隐匿性与进展性。曾小峰教授指出：“系统性红斑狼疮是系统性疾病，全身器官都可能受累。一旦重要脏器（如肾脏、神经系统）受损，可能直接威胁生命。”数据显示，约45%的中国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出现肾脏受累，37%伴血液系统异常，高于欧美人群。更棘手的是，系统性红斑狼疮复发在整个病程中非常常见。曾小峰坦言，“感染、治疗不规范等因素均可能触发复发，但机制尚未完全明确。”

杨娉婷教授表示，系统性红斑狼疮的器官损伤具有累积性：“若未规范治疗，疾病可能从轻症（如皮疹、关节痛）发展为重症，导致肾脏、心脏等不可逆损伤，最终影响生存期与生活质量。”这种“沉默进展”的特性，使得早期干预与长期随访至关重要。

曾小峰表示：“过去几十年，治疗狼疮基本就靠激素、免疫抑制剂和抗疟药这三种治疗方案，没什么大突破。”其中，激素是控制病情的核心药，见效快，但长期吃会出现一些副作用：包括水牛背、向心性肥胖、心血管问题、糖尿病等等。此外，长期用免疫制剂也会给病人带来很多副作用，包括免疫系统受抑制，容易感染等。

“大夫，能不能不加激素？”这是杨娉婷教授在门诊最常听到的诉求。激素虽是SLE急性期的“救命药”，但长期使用可能导致向心性肥胖、血糖升高、骨质疏松等副作用。有患者因恐惧体型变化自行停药，反而导致病情反弹。此外，育龄女性患者还需面临婚育抉择：“怀孕本身会加重疾病活动，而减药又可能引发复发，这是双重挑战。”

除了生理负担，SLE患者常因疾病认知不足陷入心理困境。部分患者误将SLE视为“绝症”，甚至逃避随访、转向非正规渠道购药。杨娉婷教授表示，有患者因担心激素副作用而拒绝随访，逐渐出现狼疮肾炎，最终导致肾功能不全乃至终末期肾病，“若能早期规范治疗，本可避免此类悲剧”。

精准靶向或破解传统治疗困局

尽管挑战重重，SLE诊疗理念近年已显著革新。从过去“症状控制”到如今“达标治疗”，治疗目标愈发清晰：通过低疾病活动度或临床缓解，最大限度减少复发，保护器官。而生物制剂、小分子药物等创新疗法的涌现，正为这一目标提供新武器。

“治疗狼疮不是光看指标，而是把疾病作为整体生命周期去规划。”杨娉婷教授指出，新版指南强调“达标治疗”，即通过个性化方案让患者达到“临床缓解”并维持低疾病活动状态。曾小峰教授解释：“若患者长期处于低疾病活动度，脏器损伤风险将显著降低。”这一理念要求医患协作，动态调整药物剂量和治疗方案，避免“减药即复发”的困境。

传统治疗格局正被打破。曾小峰表示，“进入21世纪后，生物制剂、小分子药物及细胞治疗的研究为SLE带来革命性改变。”此次发布的III期试验的积极结果显示，针对亚洲成年中重度系统性红斑狼疮患者，与安慰剂组相比，在降低疾病活动度和减少口服糖皮质激素用量方面均显示出统计学和临床意义上的改善。“这些结果与最新临床指南高度一致：以达到‘临床缓解’或达到‘低疾病活动度’和‘最小化激素用量’为核心治疗目标。”

杨娉婷教授指出，若精准匹配靶向药，患者可减少对激素和免疫抑制剂的依赖，从而降低感染、代谢异常等副作用风险。“此外，这类药物通常起效更快，有助于快速控制急性活动期病情，为器官保护争取时间。”

尽管创新药物前景可期，专家仍强调综合管理的重要性。一是早诊早治，“尽快阻止疾病进展，避免器官损伤累积”；二是患者教育，“让患者理解SLE是可控的慢性病，需用长远的视角看待治疗”。

杨娉婷教授强调：“狼疮需要经验丰富的医生动态调整治疗方案。定期随访是早期发现复发的关键。高水平的医生加上依从性好的患者，才能实现最佳治疗效果。”

曾小峰表示，系统性红斑狼疮治疗目前提出了提出以“临床缓解”与“低疾病活动状态”为主要治疗目标的“达标治疗”的理念，进而推动治疗从“疾病控制”向“长期缓解与器官保护”转变。杨娉婷教授也补充，家属支持与社会理解同样关键：“家属需知晓SLE可控，患者才能在生育、工作中获得信心。”

资料显示，我国SLE患者诊断延迟时间平均达10.8个月，基层认知不足仍是短板。未来，需通过医患协作、科普教育缩短诊断窗口，同时推动创新药可及性，让更多患者用上精准治疗方案。正如杨娉婷教授所言：“如今大部分SLE患者已可实现长期生存，下一步是让他们活得更好，回归正常生活。”

澎湃新闻记者 张依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