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在关税和能源上的两步棋，让印度、俄罗斯和中国三方在今年这场“每桶几十美元”的博弈里被紧紧拴在一起。
有媒体在2月7日提到，一份美国行政令草案提出对印度商品暂时取消最多25%的额外关税，但前提是印度在后续采购中减少从俄罗斯进口的石油份额，并增加对美洲能源的订单，这类说法目前仍需等待更多官方公开文件确认。对外释放的信号是，关税和能源被打包成一揽子工具，用一个税率数字去撬动一整条石油贸易链，背后牵涉的并不是几亿美元关税，而是每年上亿桶原油的去向。
从印度近两年的账本看，俄油的价格优势并非抽象概念。自2022年起，印度原油进口结构中，俄罗斯一度占到超过20%的比例，部分月份日均到港量突破100万桶，明显压低了综合到岸成本。印度7家大型炼油厂里，至少有4家在2023年仍把俄油作为主要加工原料之一，一旦完全转向运距更长的美洲原油，哪怕每桶只贵2到3美元，年化增加的支出就可能以几十亿美元计。
正因如此，外界解读所谓“停止采购俄石油”的承诺时，都会把它看作是策略性表态而非零到一百的黑白选择。印度国内媒体多次以“阶段性调整”描述俄油份额变化，而不是写成彻底清零，这与行政令里“若恢复大规模采购则可重新加征25%关税”的弹性设计相互呼应。印度政府在对外表态时，更乐于强调对约14亿人口能源安全的考量，而不是在地缘政治立场上做二选一的宣誓。
另一方面，俄罗斯在价格上“主动出牌”的动作同样有具体数字支撑。外部统计显示，经由ESPO等渠道出口至亚太的俄油，对布伦特基准价的折扣一度加大到每桶接近9美元，相比2021年平均不足每桶3美元的折扣水平，优惠幅度翻了至少一倍。对一个年原油进口量超过5亿吨的市场来说，哪怕只有十分之一来自打折俄油，折算下来就是数百亿美元级别的成本变化。
有消息称，2026年1月驶往中国山东一带港口的俄罗斯原油船次创下新高，部分港口单月接卸量比2021年同期多出30%以上，这些都是可以逐船统计的实物数据。山东大约有60家左右独立炼厂，其中相当一部分2019年还以中东原油为主，如今在配比中大幅增加了俄油比例，一方面看中每桶几美元的折扣，另一方面也在借机优化装置对不同硫含量、不同密度原油的适配能力。
在这个过程中，中国并未把俄油当作唯一选项，而是把它纳入一个更大盘子的组合里。公开资料显示，中国2023年的原油进口来源超过40个国家和地区，中东、非洲、美洲和俄罗斯同时存在于前十名之内，没有任何一家供应国的占比突破40%。这种分散布局，使得即便某条航线、某个区域在某个月出现5%到10%的波动，也可以通过其他来源在几个季度内慢慢平衡回来。
中国企业在签订中长期合同时，也会把价格区间、结算货币和运输方式写进条款里。比如有的合同设置在布伦特或迪拜原油基础上浮动2到3美元的区间，有的则尝试用本币或区域货币结算，以降低汇率波动对利润表的影响。像计划在年中重启的大连炼化装置，被业内认为可能新增几百万吨级别的轻质原油需求，这类项目往往提前一年到一年半锁定供应，避免在现货市场被短期波动牵着走。
如果把镜头拉回到美国，对于关税工具的使用也有其内在逻辑。额外加征25%关税，既可以在统计表里体现为年度数十亿美元的收入，也可以在谈判桌上被当成随时可以“减免”的筹码。美国此前在钢铝、光伏等领域也曾采取类似做法，用税率在10%到25%之间的上下浮动为谈判设定节奏，这次对印度商品的处理，被一些分析机构视为这一模式的延伸。
不过，行政令终究只是行政当局的一纸文件，要在几十个行业、上百类商品上落实，离不开企业和消费者的实际反应。若印度对美出口的某些品类，哪怕在2026年享受到零到5%的低关税，但因为汇率、运费和本地税费叠加，总体优势并不明显，企业就可能继续把重心放在对欧盟或东盟市场，而不是立刻扩大对美出货量。这样一来，原本寄望通过关税施压来改变印度俄油采购结构的设想，实际效果也可能出现偏差。
印度决策层面对这种复杂局面时，并非只有一条路线可选。近年来，印度国内成品油消费年增速长期保持在3%到5%区间，同时又希望在2030年前提高新能源在总发电量中的占比，这意味着其原油进口结构既要考虑短期每桶几美元的价格差，也要考虑5到10年后产业升级的方向。部分智库报告就提到，印度在对俄油和美洲原油的配比上，更有可能采取“逐季微调”的方式，而不是一年内把俄罗斯份额从20%骤降到0。
对于俄罗斯而言，如何在“打折出货”和“维护长线收益”之间拿捏尺度，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若折扣长期维持在每桶8到9美元，短期内确实有助于保持对亚洲市场的供货量，但一旦全球价格回落到每桶60美元附近，如此大的让利就会压缩本国财政空间。俄方近年来通过建设新港口、调整税则和重新规划“影子船队”的规模，试图在减少经手中间商的同时，把更多利润直接锁在与终端买家的中长期合同中。
中国买家在谈判中则更强调“稳定”二字。以2023年为例，中国全年原油表观消费量在7亿吨以上，但炼厂开工率和库存水平在不同月份之间可以拉出10个百分点的差距，这给了企业在采购节奏上一定回旋空间。通过在淡季多签一点每桶打折2到4美元的中长期合同，在高价期减少现货采购比例，企业可以把全年综合成本往下压几个百分点，对一个利润率本就只有3%到5%的炼化行业来说，这种调整的意义并不小。
当然，任何一方都很难在台面上直接承认自己完全是“价格驱动”。在公开表态中，美国会强调维护“公平贸易”和“能源安全”，印度则更多提到“多元合作”和“战略自主”，俄罗斯则把“可靠供应”和“长期伙伴”挂在嘴边。数字层面是每桶差几美元，话语层面则是如何把自己的选择包装成兼顾经济和安全的理性决策，这两层叙事之间有时会出现5年甚至10年的时间差。
需要强调的是，目前关于某些具体行政令文本、俄罗斯内部折扣计算方式以及企业单笔合同条款的细节，外界只能通过公开报道和部分机构数据进行推算，其中难免存在5%到10%的误差。任何基于这些数据的分析，都更适合作为观察趋势的参考，而不是对未来价格、汇率或贸易流向作出百分之百准确的预测。
在这种多方博弈下，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也就复杂起来：当一边是最多25%的关税压力，另一边是每桶5到9美元的折扣优惠，各方最终会如何在2026年乃至2025年的实际采购和出口数据里，写下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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