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历辩
世之论才,常囿于学历一途。拥趸者视其为圭臬,以为才学之明证;鄙薄者斥其为虚饰,谓与实能无涉。二者相争,犹盲人扪象,各执一端。窃以为,学历者,不过量才之器一隅耳,岂可独断全牛?今欲明人才之真义,当破“唯历”之执,立“全人”之基,方得中和之论。
学历之用,在为社会立标尺,作甄别之初阶,此其不可废也。 夫庠序之试,寒窗之守,非旦夕可就。能历其途而达其巅者,必具数质:一曰心志之专,可耐青灯黄卷之寂;二曰思理之明,能通百家奥义之微;三曰守规之谨,善循绳墨而不逾。此皆任事成业之根基。昔管仲轨里连乡,商君徙木立信,皆欲立常法以治众。今以学历为初筛,亦使海内才俊,有径可循,百工之位,得人而任。若全然弃之,犹废权衡而度轻重,天下将失序矣。
然学历之限,在其囿于章句之智,难衡应变之才,此其不可迷也。 夫经策可试记诵之功,翰墨能察文理之密,然人心之曲折,事机之通变,岂笔墨所能尽摹?昔赵括熟读兵书,卒有长平之祸;马谡深通韬略,终致街亭之失。此皆“有历无才”之明鉴。方今之世,舟车寰通,万业交织,欲成非常之功,尤贵非知之智:一曰通情之慧,能察言观色,洞悉幽微;二曰合众之能,可调和鼎鼐,凝心聚力;三曰处变之智,善临事决机,转危为安。此等才具,书中不载,考场难量,实为真才之大者。
故明辨之道,在知“基”与“用”之相济,“学”与“达”之兼修。 学历所铸,乃人才之“基”,如宝剑之胚,必先质良形正;而情智所成,乃人才之“用”,如锋芒之利,终赖砥砺开刃。昔孔子教人,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文”者,礼乐典籍,犹今之学历;“质”者,仁德器识,类今之情才。二者相合,方为完器。管子云:“士不素养,不可重国。”其所“素”者,岂独竹帛之知耶?当兼修心性,磨砺事功,使怀瑾握瑜之质,具经天纬地之能。
要而论之, 观人如观山。学历者,犹山之外形,可见其高下轮廓;而真才实学者,乃山之地脉,内蕴金玉,外生林木。善为治者,不固于形貌,必探其幽深;善育人者,不溺于科第,当养其全德。昔汉武帝诏举茂才,尚知“泛驾之马,跅弛之士,亦在御之而已”,今之明达,焉可执一纸文凭而定天下英雄耶?唯破门户之见,开兼容之门,使怀珠者耀于朝堂,抱璞者显于市野,方可谓人尽其才,国得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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