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6年深秋,军博东侧的小礼堂灯光昏黄,几位当年的志愿军指挥员围坐圆桌,交流资料。人群里,63岁的万海峰翻出一页泛黄的作战记录,指尖微微颤抖。有人问他:“上甘岭接防那几天,最难忘什么?”他没直接回答,而是顺手在本子边角写下“15军、老乡、张灵甫”六个字。

时间往回拨到1953年1月8日。零下三十七摄氏度,北风像刀子刮脸。24军换防部队在月光下贴着山腰穿行,皮定均快步走在前头,只留下清晰脚印。几小时后,部队在两百米外完成交接,敌军探照灯扫过阵地却没发现丝毫异动,这段隐蔽机动后来被总参拿去做范例。

炮兵主任万海峰与年轻参谋古开荣提前两天到了15军指挥所。为表示尊重,车停远处,两人踩着厚雪步行过去。刚绕过一棵焦黑的松树,一群包扎完的伤员迎面而来。古开荣忍不住寒风,抢先问候:“同志,前边打得咋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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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腿部缠绷带的川籍老兵咧嘴笑:“硬仗,但过瘾。美军嘛,除了天上飞机、炮火猛,步兵真不咋的——连张灵甫都比不上!”一句话说得古开荣直挠头。

“老乡,你居然也晓得张灵甫?”古开荣惊讶。

“晓得!咱在孟良崮和他硬碰硬,那才叫难缠。美国佬胆子没他大。”老兵把步枪往肩上一扛,背影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短短几句对话像一捧热水,驱散了古开荣的忐忑,也提醒万海峰:击退过整编七十四师的部队,没理由守不住这两座山头。可他紧接着想到另一桩棘手之事——自己要指挥的,是全军最吃火候的“铁拳头”。

论步枪冲锋,他是老把式;论炮兵火力,他还是新手。皮定均却拍着他肩膀说:“炮能响、能动,就是头功。剩下的,边打边学。”简短,却把责任压得沉甸甸。

接防后第三夜,敌军突然以十四门155毫米榴弹炮倾泻弹雨,意在试探24军火力分布。万海峰第一反应不是还击,而是低声命令:“标定弹着点,忍!”炮阵地里,气压挤得耳膜嗡嗡响,十分钟后敌炮渐停,他才抬腕看表。

此刻,五门76.2加农、两门122榴弹迅速推出伪装网,按照提前标好的射表轮番急射。十二分钟里,七十余发炮弹落向对面火力点。余震未平,前沿观察员通过电话线喊道:“命中!对方火炮停止射击!”首战告捷,官兵心里那块石头算是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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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思的是,万海峰在元山海岸防御期间就琢磨“游击炮群”打法:短时间集中、速射完即转移,敌机还没锁定方位炮已换洞。现在搬到上甘岭,同样管用。几周内,炮兵换阵地次数多到敌人用航测也摸不清。我军火力虽少,却像钉子一样四处冒头。

守卫坑道的步兵没闲着。冷枪、冷炮运动在24军展开,规定“一枪一弹必取效”。端着莫辛纳甘的老兵伏在猫耳洞口,耐心等敌人冒头;炮兵则计算潮湿坑道中的弹道修正系数,争取第一发就命中。战场景象很快改变:原本明火执仗在对面铲雪、唱歌的美军士兵开始缩回战壕,再难大摇大摆。

志愿军每天在雪地里埋着保温桶,把饭菜送到最前沿。二月初一个夜晚,弹药补给车被敌机炸毁,阵地缺炮弹。万海峰干脆下令把部分迫击炮弹拆解,取出药包改做发射装药,勉强维持火力密度。有人担心这样会炸炮,他摇头:“炸一门也得顶,可不能让对面喘气!”事实证明胆大心细,没出事故。

从一月到五月,大小火斗二百余次,24军共发射炮弹三十余万发。战史记载,美军第7师和南韩部队死伤累计超过七千人,其中近三成倒在24军炮火下。志愿军的伤亡同同期战斗相比下降明显,连友邻部队都来取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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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间隙,古开荣常把那位15军老兵“美军不如张灵甫”的评价挂在嘴边。每当有人叫苦,他就拍拍枪托笑:“连张灵甫都挺过来了,不就几发炮弹嘛!”这种半开玩笑的话,竟真给战友们打足了气。

1953年7月27日,《朝鲜停战协定》生效。上甘岭再没听到炮响。撤离阵地前,万海峰到597.9高地主峰转了一圈,白雪覆盖着焦土,树桩像钢钉戳在地面。他捡起一枚失灵的引信,塞进兜里。三十年后,这枚生锈的小铁疙瘩被他摆在办公桌角,提醒自己:那些年轻面孔,永远留在山间。

如今再看万海峰的那本作战笔记,扉页上仍能看到一句批注:“比张灵甫如何?用炮来回答。”字迹潦草,却分外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