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古代朝堂殊礼背后的权力与尊崇

在浩如烟海的古代历史文献中,“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是频繁出现的朝堂礼仪表述。

这短短八个字,并非简单的礼仪细节,而是古代皇权体制下,君主赐予极少数重臣的顶级殊荣,是君臣关系的直观折射,更是权力格局变动的隐性信号。

它贯穿汉晋数百年政治风云,见证了功臣的荣光与权臣的崛起,承载着古代礼仪文化与政治智慧的双重内涵。要真正理解这八个字的重量,需从礼仪本源、历史语境与现实意义三个维度,层层拆解其背后的深意。

“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本质是对古代朝堂核心礼仪的特殊豁免,其内涵的解读,必先扎根于古代君臣相见的礼仪规范。所谓“入朝不趋”,核心在于“趋”字的理解。

据《释名》记载,“缓行曰步,疾行曰趋,疾趋曰走”,可见“趋”是介于步行与奔跑之间的一种快步疾行姿态,且需“趋进,翼如”,即快步时两臂张开,如鸟儿展翅,既显恭敬又不失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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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朝堂礼仪中,“趋”是臣子面见君主时的必备礼节,无论是文武百官,入朝面圣时都必须小步快走,以此表达对皇权的敬畏与惶恐——快步以示急切觐见之心,不疾跑以示庄重得体,这种中庸的姿态,正是古代礼仪“敬而不卑、庄而不躁”的核心要求。

而“入朝不趋”,则是君主特许臣子在入朝时无需遵循这一趋礼,可像日常行走一般缓步前行。这种豁免看似微小,却蕴含着极高的尊崇。

在等级森严的古代朝堂,礼仪是区分君臣尊卑的重要标尺,趋礼的有无,直接体现着臣子与君主之间的距离。

普通臣子需以趋礼彰显臣服,而获此特权者,无需通过刻意的姿态表达敬畏,本质上是君主对其身份、功绩的认可,允许其在礼仪层面拥有一定的“平等权”。

这种特权的授予,最初多面向年老体弱的重臣或功勋卓著者,如东汉学者包咸,因授皇太子《论语》有功,获“入屏不趋”的待遇,便是君主体恤老臣、彰显恩宠的体现。

与“入朝不趋”对应的“赞拜不名”,则聚焦于朝堂朝拜时的称谓礼仪。“赞拜”是古代朝堂朝拜的固定流程,即臣子觐见时,由赞礼官(也称鸿胪寺官)高声通报其身份,引导其行朝拜之礼;“名”则指臣子的本名,在古代名讳文化中,直呼其名是一种极大的不尊重,唯有长辈对晚辈、君主对臣下可直呼其名,同辈之间多以字相称,以示礼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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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赞礼官通报时需完整称呼臣子的“官职+本名”,如“丞相曹操觐见”,既让君主知晓觐见者身份,也通过直呼本名,强化君臣之间的尊卑秩序。

“赞拜不名”,便是君主特许赞礼官在通报时,只称呼臣子的官职或爵位,不直呼其本名。这一特权的核心,是君主放弃了对臣子的“名讳支配权”,承认其超越普通朝臣的尊贵地位。正如《三国志·武帝纪》所载,汉献帝赐予曹操“赞拜不名,入朝不趋”,赞礼官通报时仅称“丞相”,不再直呼“曹操”,这种称谓上的豁免,隐晦地体现了曹操与君主近乎平等的身份地位,也成为其权倾朝野的重要标志。汉晋时期,获此特权者多有明确记载,如东平王刘苍等四诸侯王获“赞皆勿名”,梁冀获“谒赞不名”,均是君主对其亲尊或权势的认可。

追溯“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西汉初年,其首位获得者便是西汉开国功臣、相国萧何。刘邦建立汉朝后,感念萧何辅佐之功——在楚汉争霸中,萧何留守关中,稳定后方、筹措粮草,为刘邦屡败屡战提供了坚实支撑,堪称“功人第一”。

因此,刘邦不仅赐予萧何丰厚的食邑,更打破朝堂礼仪常规,授予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剑履上殿”的三重殊礼,以示极致恩宠。

此时的这两项特权,纯粹是君主对功臣的嘉奖,是“功高者得尊荣”的体现,萧何始终恪守臣节,未滥用特权,成为历史上少有的“获殊礼而不篡权”的典范,也为后世树立了“殊礼赠功臣”的标杆。

然而,随着历史的发展,“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内涵逐渐发生异化,从最初的功臣恩宠,逐渐演变为权臣掌控朝政、觊觎皇权的“标配”特权。

西汉末年,王莽通过多年经营获得朝野支持,汉平帝赐予其“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此时的特权已不再是单纯的恩宠,而是王莽架空皇权、为篡汉铺路的工具——通过礼仪上的超越,彰显自己的权势,试探朝野的反应,最终王莽废汉建新,印证了殊礼背后的权力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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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汉末年至魏晋时期,这种异化更为明显。东汉末年,董卓率军进入洛阳,胁迫汉献帝,自任相国,强行夺取“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此时的特权已沦为权臣压制皇权的象征,不再有丝毫“恩宠”可言,反而成为其残暴专权的佐证,最终董卓被诛杀,也留下了“权臣获殊礼必乱政”的警示。曹魏时期,司马懿平定辽东、抵御蜀汉,功勋卓著,魏明帝赐予其“赞拜不名”,为其后续与曹爽争夺权力、掌控曹魏政权奠定了基础;其子司马师、司马昭相继继承这一特权,逐步架空曹魏皇权,最终由司马炎篡魏建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彻底成为权臣篡权的“前奏”。

纵观汉晋历史,“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演变,本质上是古代政治权力格局变动的缩影。这两项特权的核心,始终是“打破常规礼仪,彰显特殊地位”,而其背后的权力逻辑,則是君臣关系的失衡——当君主强势时,殊礼是嘉奖功臣的工具,维系着君臣相得的和谐;当君主弱势时,殊礼是权臣篡权的铺垫,成为皇权旁落的标志。五代之后,君主吸取前朝教训,不再轻易授予臣子这两项特权,即便有重臣功勋卓著,也仅给予物质赏赐,不再打破朝堂礼仪秩序,“入朝不趋、赞拜不名”也逐渐退出历史舞台,但它所承载的礼仪文化与政治智慧,却得以流传下来。

深入解读“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我们不仅能理解古代朝堂礼仪的细节与内涵,更能读懂古代政治的运行逻辑。这八个字,是古代礼仪文化的鲜活载体——它折射出古代“礼辨异,乐和同”的礼仪精神,区分君臣尊卑、规范朝堂秩序;它也是古代权力博弈的隐性见证——从功臣的荣光到权臣的野心,从君臣相得的和谐到皇权旁落的悲凉,都藏在这短短八个字之中。

在今天,我们回望这两项古代殊礼,早已不必纠结于礼仪的繁琐,更应关注其背后的启示:礼仪是秩序的体现,而特权则是秩序的例外,例外的特权一旦滥用,必然导致秩序的崩塌。“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兴衰,不仅是一段礼仪的演变史,更是一部浓缩的古代政治史,它提醒着我们,无论何种时代,权力的运行都应恪守边界,尊荣的赋予都应匹配德行与忠诚,唯有如此,才能实现秩序的稳定与长久。这,便是这八个字跨越千年,留给我们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