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非一 来源:日本华侨报
在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一场聚焦战后女性艺术家的展览《反•行动——她们各自的挑战与回应》在今日悄悄落下帷幕。
二战结束后,准备迎接男女平等新时代的日本社会,涌现出的一批前卫的女性艺术家。这些女性艺术家们,只是在上世纪50年代初捎捎展露头脚,而后,她们中的大多数很快便销声匿迹在日本美术史中。
聚焦战后14名女性艺术家的此次展览,于2025年10月在丰田市美术馆开幕,继东京国立美术馆的展出之后,还将于今年3月巡回至兵库县立美术馆展出。14名艺术家中至今仍耳熟能详的,恐怕只有草间弥生,主要是因为她始终在美国展开创作活动,相对较少地收到日本国内美术评论的限制与影响。
重新审视20世纪50至60年代日本女性艺术家的创作,她们的作品充满尝试新表现与新素材的欲望,其审美观亦极具先锋精神。她们对色彩的认知与运用,即便是在今天,也依然不显落伍,甚至拥有跨越时代的远见卓识。
在上世纪50年代,推动日本女性艺术家走上创作道路的,主要是从海外流入的“非定形(Informel)”抽象艺术运动。艺术家们在此次艺术运动中,主要着眼于对“产生形状之前”这一阶段的艺术表现进行尝试,作品中没有大众容易接受或理解的风景、肖像、静物,而是尚未稳定的几何图形,甚至是扭曲的油彩或躯体。
在“非定形(Informel)”抽象艺术运动之后,“行动绘画(Action painting)”这一样式概念的也从美国引入日本画坛,行动(action)这一充满“力量”的词汇立刻让日本以男性为主导的美术评论界联想起男性艺术家英雄般的躯体及其孔武有力的创作行为,仿佛“力量”、“行动”这些原本中性的词汇与女性并无关联。正因如此,被莫须有为柔弱的女性艺术家们,便在这样的评论界中逐渐被边缘化,从而渐渐退出了人们的视线。
然而,她们的创作本身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只不过是在以男权为主导的社会语境中不被提及而已。时隔70余年,终于有人愿意翻开她们尘封的画布,把那些自由奔放的艺术灵魂展现给大众品评、欣赏。
其实,女性艺术家的销声匿迹,也并不单纯存在于日本美术界。整个世界范围内,女性艺术家往往是很容易被大众忽视的一个群体。1985年,7名女性艺术家开启了名为“游击女孩”的活动。她们在1989年,对大都会美术馆的当代艺术公开藏品进行统计,并提出了以下振聋发聩的问题:
“女性必须裸体才能进入大都会美术馆吗?现代艺术部门的女性艺术家占比不足4%,裸体模特却有76%是女性。”
艺术界存在一种“正统美术史观”。这种观点以接受正规教育并在画坛获得认可的大师作品为核心,按时代进行分类体系化。由于获得教育与发表机会者及评价专家多为男性,被制度排除在外的女性及非西方圈人士便被排除在评价体系之外,无法载入史册。结果导致所谓“白人男性作家”的作品垄断了美术馆展陈空间。
该问题自上世纪70年代起便引发着性别研究学者的持续关注。进入2010年后,随着80年代学习女性主义理论的女性自身,开始担任世界重要美术馆馆长等要职,此前未受关注的艺术家作品逐渐被收藏,并在展览中为世人所见。尤其是经历了2017年#MeToo运动后,人们对社会评价体系中女性与少数群体的身份认同问题有了更深刻的认知。全球各大美术馆掀起了重新评价女性艺术家的浪潮。
首当其冲的,正是英国近现代艺术的代表机构——伦敦泰特现代美术馆。泰特现代美术馆清醒地认识到:当今活跃艺术家中半数为女性,但截至2017年,泰特馆藏中在世艺术家的作品中,女性占比仅27%,男性主导的倾向十分明显。近年来,该馆大力举办女性艺术家展览,以揭露并反思艺术界对女性及非西方艺术家的不公待遇。自2016年首位女性馆长就任以来,该馆在策展策略上确保女性艺术家在个展及群展中的占比超过50%。
在女性一直以来疏离社会生活的日本,美术界的趋势也与世界其他国家并无不同。据调查显示,2011至2020年间,15家主要近现代美术馆举办的个展中约85%由男性作家主导。此外,7家公立美术馆购入作品的艺术家中,约72%为男性。
好在变化正在悄然发生。2019年的“爱知三年展”就采纳了参展作家男女比例均等的方针。发掘女性艺术家及采用女性主义视角的展览也日益增多,如东京森美术馆于2021-22年举办的展览《另一种能量》、金泽21世纪美术馆于同时期举办的展览《女性主义/FEMINISMS》等等。近期,此前提到的由东京国立近代美术馆等三馆联合主办展览《反•行动——她们各自的挑战与回应》也是这种变化的重要一环。
女性从幕后走到台前,是一个历史过程。从寻求性别平等及无差别待遇到它的实现,也是一个过程。直到有一天,当人们不再需要刻意地去为男性/女性,强者/弱者进行分类,而是自发地去尊重每一个与己不同的个体,相信那时,我们便是离真正的平等更进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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