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9月,秋雨初歇的北京传来捷报——全国原油年产量逼近两百万吨,这意味着“大庆答卷”即将交卷。会上有人悄声调侃:“余秋里果然不愧是‘石油闯将’,换他来才一年多,产量就翻了番,李聚奎差得远喽。”

那几句风凉话很快飘到外交部。正在审阅外电的耿飚把笔一放,沉声道:“馒头要吃到第九个才饱,不能说前八个都白吃。李老哥是无声处听惊雷!”这番话后来在干部圈里悄然流传,像一记闷雷,把不少轻率的议论拍回原处。

时间拨回1957年。第一个五年计划收官在即,重化工业捷报频传,可石油一栏却亮起“缺口”警示——目标二百零一万吨,仅完成七成多。石油被称作“工业血液”,若断供,钢铁、化工、军工都会随之抽筋。

1958年新年刚过,毛主席约见周总理,会谈的核心只有两个字:石油。主席交代:“从部队抽一个能啃硬骨头的将军去,把局面翻过来。”周总理找到彭德怀,开出三条标准:年轻、能吃苦、敢撞墙。彭思忖片刻,报出余秋里。

余秋里当时四十六岁,任总后勤部政委,指挥过解放海南、平叛西南,对艰苦环境并不陌生。中央决定让他与石油工业部“老部长”李聚奎对调。外界议论纷纷:“老上将让位中将,是不是干不好?”

李聚奎的履历并不逊色。1930年,他已是红三军八师师长;长征时,他与参谋长耿飚在大渡河边拼杀,硬是让“天下第一团”冲出死地。辽沈、平津两大战役,他掌管西线后勤,保障几十万大军碾压东北平原。抗美援朝时,他撑起了绵延上千里的补给线,被前线战士喊作“活地图”。

1955年,新设石油工业部,李聚奎临危受命。彼时家底薄得可怜:全国仅有四十几口小油井,钻机多是苏制旧型号,地质资料如“破布头”散落各处。李聚奎上任的第一件事,不是催产量,而是抓人——办培训班、扩招石油学院学生、派队伍出国学技术。

三年里,石油部补充了两万多名技术工。勘探队在克拉玛依、冷湖、玉门、松辽盆地布下方格网,钻井数据库首次成型。钻机改造也有眉目:把坦克减速机装上天车,钻井深度突破千米。可这一切都是“地下工作”,产量表上难见立竿见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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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8年春,余秋里接过接力棒,行李箱里装着厚厚一摞李聚奎留下的勘探资料。到岗第三天,他带着技术骨干直奔松辽盆地,“不出油,棺材板也得撬开!”半年后,松基三号井喷涌黑金,大庆油田的序章就此拉开。

捷报传来,街头巷尾立刻有了对比:一边是余秋里“闪电破题”,一边是李聚奎三年“成绩平平”。质疑声如同秋风,见缝就钻。李聚奎对此默然,只埋头在总后勤部理顺军需、医疗、军运三大系统。

耿飚听到流言,才有了那声“无声处听惊雷”的辩护。说完,他还补了一句:“要不是李老哥先把炉子点着,余秋里如何加柴?”这番话流露出老战友的惺惺相惜,也道出了工业建设的接力本质。

1964年,中国原油产量突破一千万吨。石油部搞了个小型座谈会,礼请前任李聚奎。掌声中,他只微微颔首:“石油人苦干得来,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余秋里把话筒递给他,他却摆手示意不必。

年长的石油专家回忆,那天两位将军并肩站在产量曲线前,谁也没说自己劳苦功高,只讨论下一步炼化配套。闪光灯拍下的身影,一个沉静,一个豪爽,却都带着同样的工程蓝布上衣——这大概就是交接棒的颜色。

回头再看,质疑的声浪早已消散。李聚奎在石油战线埋下的“暗桩”,与余秋里后来的“冲锋”一起,织成了新中国能源自立的经纬。耿飚当年的一句“公道话”,给这段历史留下一抹深色注脚:有些贡献,不喧哗,却最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