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河南周口一个镇上经营小卖部已有二十多年，前些年货架上主要放着瓜子、辣条和冰红茶，2018年左右槟榔开始出现，一开始只有一两包放在角落，后来逐渐增多，现在占满整整一层，与可乐、薯片并排摆放，还贴着提神醒脑和加枸杞更养生的标签，他记得最早是几个回乡打工的年轻人带回来的，说尝一颗不上头但提气，一传十十传百，小孩放学顺手买一包，五块钱一包，比饮料贵点，但感觉有劲儿。
他儿子今年十七岁，去年暑假开始嚼槟榔，说同学都在吃，不跟着嚼就显得不合群，老李当时没在意，觉得就和嚼口香糖差不多，到去年冬天，孩子一张嘴说话就漏风，舌头下面还长了个硬块，去医院一检查，医生说是口腔黏膜下纤维化，再拖下去可能变成癌症，老李翻手机查资料，才看到国家卫健委在2023年发过提醒，说长期嚼槟榔可能导致口腔癌，可他还是想不通，这东西超市和小卖部随便就能买到，连年龄限制都没有，怎么就会致癌呢。
槟榔碱是世界卫生组织早就认定的一类致癌物，它不像烟酒那样有呛人气味或刺激感，嚼起来带点甜味和微微发麻，几分钟后人会感到精神一些，这其实是神经受到刺激的反应，这种反应容易让人上瘾，尤其是对那些生活压力大、娱乐方式少的农村青年来说，有人每天吃一包要花三十块，有人一天两三包，一个月就得上千块钱，湖南槟榔协会提到2022年产值达到六百亿，这些钱很多是从月收入不到一千的打工者那里挤出来的。
更麻烦的是销售方式变了，2021年线上广告全禁了，槟榔厂就转做线下生意，县里经销商把货压给小卖部，流动摊贩骑三轮车进村叫卖，连外卖小哥都接单代送，有的店主建微信群，发“888红包”拉人拼单，买三包返五块，听着像促销，其实像买彩票，你总想着下一把能中奖，结果一包接着一包买，还有人把槟榔包装成“草本提神丸”，加点枸杞粉，印个绿色标签，看起来像保健品。
湖南一家三甲医院口腔科的数据显示，2024年30岁以下的口腔癌患者比2018年多出三倍以上，医生提到过去病人大多是五十岁以上的老烟民，现在二十多岁的小伙子也躺上手术台，嘴里烂得没法吃饭，治疗一次就要花20万元，新农合报销一半之后个人还要掏8万到12万，有人治完后失去劳动能力，家里顶梁柱倒了，孩子只能辍学打工还债，这样的情况在湘西、周口等地的卫生所都已开始登记记录。
新加坡和土耳其早就全面禁止槟榔，加拿大只允许用在药品上，中国却是全球最大的消费国，产业规模超过一千亿元，但到现在还没有强制要求写上警示语，也没有设置购买年龄限制，连"本品有害健康"这样的话都不用写，2023年的《健康中国行动》提到要控制有害物质消费，却没有直接指出槟榔，责任问题也分不清，加工厂在湖南和海南，销售商在河北和山东，出了事不知道谁该负责，社区团购平台被封了以后，个体店主转向私下交易，发个朋友圈说"老客专享价"，照样继续卖。
老李把货架上的槟榔换掉一半，摆上了无糖口香糖，他问过医生嚼槟榔能不能戒掉，医生说可以，但需要自己有决心，因为身体已经习惯了那种提神的感觉，他儿子还在医院接受治疗，每个月都要回去复查，老李有时蹲在店门口，看见小孩跑过去，手里拿着槟榔袋子，笑嘻嘻地递给别人说：来一颗尝尝吧，他想开口喊住那孩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光靠一个老头是拦不住这股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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