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一个阴雨的夜晚,台北阳明山官邸灯火通明。蒋介石抬腕看表,沉声说道:“他人呢,还没到?”侍从低头答“飞机已落松山”。这个“他”正是陆军副总司令汤尧。

在半个月前,汤尧刚从越南边境辗转飞抵台湾,自认终于脱离战火。同行者后来回忆,汤一落地便长吁:“总算捡回一条命!”可谁也没想到,他的劫数还在后头。

事情要从渡江战役结束后说起。华东、华中相继解放,蒋介石决定把大西南当作“反攻跳板”,让顾祝同挂西南军政长官之名,实则“殿后挡门”。然而滇桂已岌岌可危,顾祝同自知凶多吉少,急忙求援。

1950年1月初,顾祝同在台北连夜给蒋经国打电话,自称“年近花甲,不堪重负”,暗示另派“忠勇之士”返滇。电话挂断,他立刻想到方才落脚未稳的汤尧——这位跑惯了的老部下再合适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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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尧的履历并不复杂:黄埔四期,兵器科出身,抗战时掌管后勤;论野战,他远不如杜聿明,论政通人和,更比不上白崇禧。可恰恰因为“可用可弃”,才被挑中当替身。

1月10日,国防部第三厅厅长许朗轩登门,“汤副总司令,党国尚需忠诚,云南缺你不可。”汤尧沉默良久,只回一句:“成败在此一行。”他明白,这声令等同“押送”。

14日上午,C-46运输机掠过澄澈滇池,降落蒙自机场。机场依红河支流而建,地势平坦,起降方便,成了蒋介石空运补给的最后窗口。汤尧的计划是:先稳住第八军与26军,再伺机北走川康或南窜越南,留一道后路。

此刻的云南局势却比他想象的糟糕。卢汉已于1949年12月9日在昆明宣告起义,滇军大部倒向人民解放军,边纵和陈赓兵团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南下。滇南千里山道,被解放军硬生生走成了“高速公路”。

汤尧仍旧自信。根据他手中的情报,解放军主力距蒙自约两千里,山高林密,行军至少三周。为了给部下打气,他在蒙自戏院订包厢,召集师团长听京戏。台下鼓乐正响,门外巡逻兵急报:“有共军!”。台上锣鼓未停,台下将校却先鸦雀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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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晚八点,陈赓第13军37师已摸到机场东侧。枪声突至,探照灯一道道扫射夜空,可跑道上十余架C-47尚未来得及起飞便成火把。几个飞行员慌不择路,“轰”地撞进远处山头,火光映红云层。

汤尧驱车赶往机场,半途见公路被切断,车灯照出前方解放军黑压压的身影,他猛打方向盘往南逃。蒙自守军失去指挥,少数溃兵弃枪游散,多数被当场俘获。

而此时陈赓已下令三路合围:中路37、38师正面猛追;南路四野部队越红河堵截;北路卢汉起义部队、云南边纵自西北压来。汤尧部队成了瓮中之鳖。

21日拂晓,元江东岸营盘山响起激战。第八军教导师和第3师被一扫而空,1700余人阵亡。国民党第17师怕被追上,竟自毁铁索桥。后续部队只能望桥兴叹。

断桥成了死结。汤尧带着42师沿山路南撤,却又在红土坡被截。雪上加霜的是,空中补给早已中断,枪械堆满弹药箱却缺粮缺盐,军心一夜飞散。

23日黄昏,逃到石缸庙的残兵仅余千余人。深夜,解放军110团趁雾渗透。排长郝珍富带3班从侧翼摸入院落,掷出手榴弹,喊声震耳:“不许动!”惊魂未定的士兵纷纷举枪过顶。

次日清晨,俘虏被集中点名。郝珍富盯着人群:最高、最阔的那位正低头拢大衣。他问:“谁是主官?”无人吭声。旁人悄声提示:“看那位头发花白的,就是副总司令。”汤尧被当场请出,脸色木然。

押到37师师部后,他第一句话竟是:“能否给我碗热粥?”饱腹之后便数落旧部:“若非顾祝同佯称我熟游击战术,哪有今日!”语气中怨愤难掩。

随后他要求见陈赓,“我是他黄埔老师,得见面谈谈。”陈赓闻讯淡淡一句:“教官无耻至此,不必相见。”话传回看守所,汤尧只得闭口。

其后十余年,他辗转昆明、北京、南京数处俘管所,1962年9月病逝于功德林,终年六十五岁。档案上备注“病故”,无从辩解,也无从再逃。

在国民党高层诸多败将里,汤尧算得上最“背字”。三次大撤退,三次没踩点:南京弃城、柳州溃败、蒙自被围,每一次都恰逢解放军突进节点。有人说他命不好,其实更像被集团利益抛来抛去的弃子。

值得一提的是,顾祝同晚年自撰《孤军愤》,对汤尧一笔带过,却写下“时势所迫,各安天命”。陈诚回忆录里更干脆,连名字都未提。对照之下,这位副总司令的悲凉命运,倒映出国民党权力斗争的冷酷锋刃。

纵观整起事件,军事溃败固然是主因,派系角力却是催命符。汤尧不懂政治权谋,才会在枪声停歇的台湾机场再次被推上火线。逃亡路漫漫,终点却在囚笼,这份无可奈何,留给后人无穷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