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节的热乎劲儿刚过，就在16个小时前，这年算是彻底跑远了，门口那抹红如今看着有些尴尬。前阵子还喜气洋洋的春联，风吹日晒大半个月，边角卷翘，颜色不正，该是时候清理门户了。撕是肯定要撕的，总不能挂着“迎春接福”过夏天，这一伸手心里多少犯嘀咕，几张红纸的处理竟成了现代人的玄学难题。
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春联，早就不是村里老秀才挥毫泼墨的真迹，多是印刷厂流水线上几分钱一张的铜版纸，拼多多上九块九包邮买一大捆。贴上去没见多虔诚，撕下来突然赋予神性，纯属心理投射。怕的不是纸受委屈，是对生活期盼被践踏。直接扔垃圾桶，心里膈应，那红纸上写的“招财进宝”、“五福临门”，前几天还在许愿，转头跟剩菜剩饭、烂菜叶搅和在一起，多少有点“过河拆桥”，怕把财运折腾没了。这心理负担是对文字和美好寓意的敬畏，并非迷信。
倒退二三十年，农村里这压根不算事儿，老一辈讲究“敬惜字纸”，灶膛里或者河边毕恭毕敬烧了，看着火苗吞噬红纸，化成灰烬飞上天，寓意把福气收进土里，那叫“烧春”，年过得有始有终。如今大伙住进了鸽子笼似的楼房，楼道烧火，物业提着灭火器就冲上来，触发烟雾报警器，全楼跟着遭殃；家里烧更是乌烟瘴气，味道三天散不掉。硬要守着老黄历，只会给生活添堵。
网上各种“砖家”建议层出不穷，有的说要双掌合十拜三拜再撕，有的说要等到“二月二龙抬头”才能动，听着都累。这事儿没必要上纲上线。有个折中体面的做法适合都市生活，撕的时候动作轻点，别暴力扯坏，这叫“全始全终”。撕下来把有字的一面朝里卷好，找张旧报纸或者红色礼品袋规规矩矩包好。这一包，性质变了，它是完成使命的“退役老兵”。放进可回收垃圾桶，心里踏实，既没把福气扔进脏地儿，也不至于烧张纸搞得邻里不安。
真正让人头秃的，是残留得像牛皮癣一样的双面胶印子。与其纠结神鬼之说，不如提前备点除胶剂，把门擦得干干净净。看着清清爽爽的门面，心情好了，真的招财。年轻人现在更洒脱，撕春联本身就是“断舍离”。把去年的愿望收起来，不管实现没实现，都是过去式。那一撕，伴随纸张脱离门框的脆响，告诉自个儿：春节假期综合症该结束了，只会吃喝玩乐的自己该收心。门空了，心空了，才能装下新一年的忙碌。
至于那张纸去了焚烧厂发电，还是造纸厂再生，不重要。它在门上贴了十几天，红红火火的心情，让你回家看到温暖，任务完成了。福气从来不是贴在门上的，不是烧在灰里的。是你每天出门前整理好衣领的精气神，是晚上家里那盏留的灯，是这一年脚踏实地走出的每一步。别太纠结，找个天气好的周末，大大方方摘下旧春联，包好送走。看着干干净净的大门，春天不在纸上，早就在门外等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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