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5月，汤阴县城的枪炮声刚停，空气里还飘着硝烟味。
在一间乱糟糟的指挥部里，开国中将韦杰做了一个让大伙儿都摸不着头脑的决定。
这位首长既没心思去管抓了多少俘虏，也没让人赶紧盘点缴获的枪支弹药，反倒是叫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战士。
他手往面前的一堵墙上一指，撂下一句话：“给我把这墙砸了！”
大锤下去，墙体轰然倒塌，在场的众人都看傻了眼。
只见墙后的夹层里，整整齐齐码着几个上了大锁的箱子。
撬开盖子一瞧，满屋子金光闪闪，全是值大钱的金银珠宝。
最扎眼的，是一把黑漆漆的古剑，还有一个世间罕见的玉石西瓜。
这些宝贝的来路可不小，正是当年轰动天下的“东陵大盗”孙殿英，从清东陵的皇家坟墓里刨出来的。
这就好比一出寻宝大戏，可要是把日历往前翻，你会发现，这骨子里其实是一个“老赌棍”如何把最后一张底牌输得干干净净的博弈局。
孙殿英就是那个赌红了眼的庄家，在汤阴这盘棋上，他梭哈了全部身家。
这辈子他赢过不少回，从个占山为王的土匪混成军长，从被人唾骂的盗墓贼混成所谓的“抗日英雄”，后来摇身一变，又成了蒋介石府上的红人。
可偏偏这回，在汤阴，他心里的算盘珠子拨错了。
这一步走错，不光把身家性命搭了进去，连带着他前半辈子靠挖坟掘墓攒下的那点“棺材本”，也全都输给了老百姓。
咱们不妨把棋局复盘一下，1947年的孙殿英，到底押了什么注？
又是咋输得底裤都不剩的？
1947年4月，刘伯承和邓小平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兵锋直指豫北的战略要地——汤阴。
坐镇守城的，就是孙殿英。
这时候的孙殿英，顶着个国民党第三纵队司令的头衔。
名号听着吓人，可明眼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就是个“杂牌里的杂牌”。
这人一辈子就像墙头草，风往哪吹往哪倒：跟过阎锡山，投过冯玉祥，抗战那会儿先是打鬼子，后来在林县被围，立马变节投降当了伪军司令。
眼瞅着抗战要胜利，他又怕被秋后算账，赶紧抱上了蒋介石的粗腿。
蒋介石肯用他，压根不是因为信任，说白了就是“废物利用”——让他带着一帮伪军去消耗解放军的弹药。
面对刘邓大军压境，摆在孙殿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路子A：举白旗。
这是刘伯承给他留的活路。
开打之前，刘伯承讲究“先礼后兵”，特意修书一封，劝他放下枪杆子，别让弟兄们白白送死。
路子B：死磕到底。
也就是赖在城里不走，等着别人来救。
要是搁在几年前，孙殿英这个见风使舵的“老江湖”，多半会借坡下驴，坐下来谈谈。
可这回，他脑子一热，选了B。
他对刘伯承的那封信回复得狂得没边，让人带话道：“你有本事就来打，我有本事就守，废话少说。”
为啥这会儿他突然腰杆子硬了？
因为他在心里算了笔账，觉着这把能翻盘。
他的底气主要有两点。
头一个，是他太小看解放军的攻坚本事了。
孙殿英那是放出过豪言的：“解放军打野战还行，攻城那是外行，只要没飞机坦克，想进汤阴城？
做梦去吧！”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吹牛，他下了血本，围着汤阴县城修了足足五道防线，手底下还攥着一万多号人。
再说了，这人打仗确实有点歪点子。
抗战那会儿他跟八路军交过手，知道我军擅长“土工作业”——就是挖地道逼近城墙。
于是，他早早地在城墙根底下埋了雷、设了卡，专门防着这一手。
从战术上看，他觉得自己那叫一个固若金汤。
再一个，也是最要命的一点，他手里捏着蒋介石画的一张“大饼”。
蒋介石给他打包票，说已经派了第四兵团司令王仲廉带兵来救，援军“马上就到”。
按孙殿英的想法，自己好歹也是给老蒋看家护院的，又是“浪子回头”过来的将领，蒋介石为了做给人看，也得拉他一把。
只要自己能扛住几天，王仲廉的大军一到，来个里应外合，这盘棋就活了。
但这笔账，他只算对了一半。
孙殿英算准了蒋介石的命令，却算漏了国民党军队里头那个要命的“潜规则”。
蒋介石确实没忽悠他，是真给王仲廉下了死命令，让他去救人。
但在王仲廉那儿，账本又是另一套算法。
王仲廉是谁？
第四兵团司令，那是蒋介石的正规军嫡系。
在他眼里，孙殿英算个什么东西？
那就是个刨坟的贼、卖国求荣的汉奸、贩大烟的毒虫、反复无常的小人。
为了救这么个臭名远扬的“三姓家奴”，把自己精心培养的嫡系部队搭进去跟刘邓大军死磕，划算吗？
傻子都知道不划算。
于是，战场上出了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场面：这头孙殿英在城里苦熬，天天盼星星盼月亮；那头王仲廉的援军跟蜗牛似的，出工不出力。
王仲廉确实“支援”了，但他选了个最敷衍的法子——空投。
既然“委座”有令，咱也不能干瞪眼，那就派几架飞机扔点东西意思意思吧。
结果，这波“支援”演变成了一场荒诞的闹剧。
第一波空投，十几架装满物资的飞机飞到了汤阴脑袋顶上。
飞行员不知是手艺太潮还是压根没上心，居然搞错了地头，把本该给孙殿英的救命粮草弹药，一股脑全扔到了中野三纵的阵地上。
解放军战士还没进城，先签收了一波“空运大礼包”。
到了第二波，飞机总算认准了地儿。
孙殿英的部队乐得屁颠屁颠去抢物资，结果箱子一落地，炸了。
原来王仲廉投下来的是成箱的手榴弹。
不知是包装太烂还是成心的，这些手榴弹落地一摔，直接引爆。
孙殿英的兵没死在解放军枪下，反倒被自家援军送来的“礼物”炸得血肉横飞。
消息传回指挥部，孙殿英气得脸都绿了，拍着桌子大骂。
他认定王仲廉根本不是来救驾的，就是配合解放军来灭口的。
这会儿，孙殿英算是彻底活明白了，他手里那张“援军牌”，就是张废纸。
在国民党那个派系林立、互相拆台的圈子里，谁会真心去救一个“外人”？
友军有难，我不动如山，这不光是王仲廉一个人的算计，是整个烂透了的体系在作祟。
外援断了，家里的篱笆也快扎不住了。
事实证明，孙殿英对解放军战斗力的老皇历，早就该翻篇了。
他以为解放军只会钻山沟、打游击，没重家伙。
可到了1947年，中原野战军早就鸟枪换炮了。
5月初，中原野战军把大家伙——榴弹炮拉到了汤阴城下。
孙殿英引以为傲的那些碉堡工事，在重炮跟前脆得跟纸糊的一样。
一顿劈头盖脸的炮火覆盖后，汤阴城东墙直接被轰开了一个二十米宽的大口子。
什么五道防线，什么防挖坑战术，在绝对的火力压制面前，全是白搭。
中野大军跟潮水似的涌进缺口，城里的巷战立马打响。
这时候，孙殿英做了这辈子最后一个决定：跑路。
这老狐狸其实早留了一手。
作为一个习惯了狡兔三窟的军阀，他提前挖好了一条逃命暗道，出口直通城外的庄稼地。
眼瞅着大势已去，孙殿英带着几个贴身随从，猫着腰钻进了地道。
这会儿的汤阴城里，解放军战士们正在搞一场特殊的“全城搜捕”。
早在开打前，中野各纵队的领导就干了件挺有意思的事：把孙殿英的画像发到了每个作战连队。
这在打仗时可不多见。
为啥这么干？
因为大伙儿都想活捉这个“名人”。
战士们手里拿着画像，满城抓那个传说中的“孙大麻子”。
城里挖地三尺也没找着人，战士们急得直跺脚，生怕这条大鱼从网眼里溜了。
但刘伯承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
刘帅知道孙殿英滑头，城里搜是一方面，城外的口袋阵才是关键。
一支熟悉地形的小分队，早就蹲在城外守株待兔了。
孙殿英刚从地道口探出脑袋，正靠着围墙想喘口气，就被这支小分队逮了个正着。
无巧不成书，抓他的这些兵，正好是韦杰手下的。
这就要说到开头那一幕了。
孙殿英一听是被韦杰的兵抓了，心里反倒燃起了一丝希望的小火苗。
为啥？
因为他和韦杰那是“老相识”。
抗战那会儿，我军为了搞统一战线，韦杰没少跟孙殿英打交道，做过他的思想工作。
虽然最后孙殿英还是当了汉奸，但好歹有过一段“交情”。
孙殿英想利用这点香火情，见韦杰一面，求个情，看能不能放自己一条生路。
韦杰点头同意见他。
两人在纵队司令部碰了面。
孙殿英厚着脸皮套近乎，可韦杰这会儿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这时候，负责抓人的战士汇报了个细节：孙殿英逃命那会儿，命都快没了，身边还死死护着两个大箱子。
这话让韦杰警觉起来。
那是逃命的关头啊，啥东西比命还重要？
这里头肯定有猫腻。
韦杰立马让人把箱子撬开。
这一看，虽然也是值钱货，但他猛地想起了孙殿英那段“盗掘清东陵”的旧账。
当年孙殿英炸开慈禧和乾隆的坟，拉走的宝贝那是整整几十车。
哪怕后来为了平事，送给国民党权贵不少，但他手里绝对不止这两个箱子的货。
“其他的呢？
都藏哪了？”
韦杰单刀直入。
孙殿英支支吾吾，眼珠子乱转，顾左右而言他，明摆着是不想交出最后的家底。
他没准还做着梦，想着以后万一能出去，这些东西就是他东山再起的本钱。
但这难不倒韦杰。
既然你不开口，那就搜。
韦杰派人直奔孙殿英在城里的窝点。
战士们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床板都掀了，啥也没找着。
要是换了普通人，可能就收队了。
但韦杰太了解这种旧军阀的德行了——财不露白，墙里必有夹层。
搜查小分队最后在一堵墙跟前发现了不对劲：敲上去声音发空，不像实心的。
随着大锤抡起，墙壁被砸开，几个上锁的大箱子重见天日。
箱盖一开，满屋生辉。
里头全都是金银财宝，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一个宝石雕的玉石西瓜，还有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
这些都是当年从清东陵里盗出来的顶级国宝。
孙殿英守了一辈子的秘密，藏了一辈子的宝贝，到头来还是没能带走。
故事的结局挺讽刺。
孙殿英这一辈子都在算计。
他算计清朝皇室，炸开皇陵发了死人财；他算计各大军阀，在夹缝里左右逢源；他算计日本人，当了汉奸还能保住兵权；最后他又算计蒋介石，想用一座汤阴城换自己的荣华富贵。
但他唯独没算明白这个时代的大势。
在汤阴这一仗，他以为凭着几道土墙和一句空头支票就能挡住人民军队的脚步，这是眼光太短浅。
他以为靠着往日的“交情”和藏起来的财宝就能在战败后求条活路，这是没搞懂革命军人的原则。
韦杰砸开的那堵墙，砸碎的不光是孙殿英的私藏，更是旧军阀“升官发财”的黄粱美梦。
那些被他当命根子的宝物——玉石西瓜、古剑、金银珠宝，最后都被登记造册，上交给了国家，成了全国人民的家当。
至于孙殿英本人，被俘后关进了战犯收容所。
虽然解放军对他挺人道，还给他治病，但他常年抽大烟，身子骨早就掏空了，几个月后就病死在了收容所里。
临死前，不知道他有没有琢磨明白一件事：
在这世上，有些东西是抢不走的，比如人心；有些东西是守不住的，比如不义之财。
当一个人铁了心站在人民的对立面时，不管他手里有多少条枪、多少层防线、多少金银财宝，结局注定只有一个：
人财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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