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原本热热闹闹的包间瞬间安静了半拍，我坐在角落，手里捏着刚倒满的茶杯，指尖都顿了顿，能明显感觉到周围几个人的眼神都飘了过去，有惊讶，有尴尬，还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机，像是在盘算什么。

最先起哄要请客的是坐对面的老员工，刚才吃饭时还一个劲劝酒夹菜，说沾沾优秀员工的喜气，这会儿嘴角的笑僵在脸上，半天没说出话，只是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喉结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我心里也咯噔一下，倒不是觉得300块钱有多贵，而是这突如其来的提议，把原本轻松的聚餐氛围，硬生生拽进了算计里。

我偷偷瞥了眼获奖的同事，他脸有点红，眼神躲躲闪闪的，手指反复摩挲着账单边缘，看得出来他也很为难。其实大家都知道，他家里条件一般，上个月刚给孩子交了补习班的费用，老婆又换了工作，收入不稳定，1000块奖金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家用补贴，不是可以随意挥霍的闲钱。刚才被大家围着起哄，他抹不开面子，只能笑着答应请客，点菜的时候还特意拦了几次，说够吃就行，别点太多，可架不住有人热情，点了几个硬菜，又加了扎鲜榨果汁，价格不知不觉就超了。

坐在我旁边的年轻同事悄悄碰了碰我的胳膊，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早知道就不点那个招牌菜了，本来以为就是简单吃顿便饭，谁知道超了这么多，他提AA，我倒不是掏不起这几十块，就是觉得心里别扭，明明是大家闹着要请客，最后还要平摊，感觉有点道德绑架又反过来了。”我点点头，心里也是同样的想法，聚餐的初衷是为同事庆祝，是善意的热闹，可一旦牵扯到超出预期的金钱，善意就很容易变味，变成彼此的负担。

有人打破了沉默，是平时话不多的一个大姐，她摆了摆手说：“多大点事，超的这点我来付吧，本来就是大家高兴，别为这点钱闹得不痛快。”获奖同事连忙摆手，脸更红了：“那不行，说好了我请客，是我没算好账，不能让你破费。”大姐笑了笑：“你这奖金是辛苦挣来的，天天加班到半夜，我们都看在眼里，这顿饭是为你庆功，哪能让你倒贴钱，超的部分咱们就平摊，一人几十块，谁都没压力，也合情合理。”

这话一说，大家都纷纷附和，有人拿出手机开始转账，有人笑着打圆场，说刚才点菜太冲动，光顾着高兴没算价格，尴尬的氛围慢慢散了。我也跟着转了钱，看着获奖同事松了口气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感慨。我们总觉得，得了荣誉就该大方请客，这是职场里不成文的规矩，却很少有人去想，这份荣誉背后是别人付出的 extra 努力，那点奖金，或许根本抵不上付出的时间和精力，更不该成为必须承担的人情开销。

饭吃完了，大家走出饭店，晚风一吹，刚才的小插曲好像就翻篇了，有人笑着道别，有人约着下次再聚，可我知道，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点不一样的想法。有人觉得同事太小气，连三百块都舍不得贴；有人觉得情有可原，换做自己未必能做得更好；也有人像我一样，开始琢磨这种职场里的人情世故，到底是温暖的联结，还是无形的负担。

获奖同事走在最后，跟我们挥手的时候，笑容里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真诚。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这顿看似闹了小矛盾的饭，其实照出了最真实的普通人心态：我们都看重人情，却也都有自己的难处；我们想大方得体，却也不得不计较柴米油盐；我们渴望职场里的温暖，却又怕被所谓的“规矩”绑架，做着违心的事。

没人再提那300块钱的AA，也没人再纠结谁该多付少付，只是往后再有人得了奖励，大家起哄请客的时候，都会下意识地说一句“找个小馆子随便吃点就行，别破费”，简简单单一句话，藏着彼此都懂的体谅。生活里的很多矛盾，从来都不是钱的事，而是藏在人情背后的理解与尊重，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小事，恰恰最能看清人心，也最能让我们懂得，体面从不是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彼此体谅，各自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