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没结婚那会儿，我就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将来有了儿媳妇，我一定得是个“新式婆婆”。不摆架子，不传闲话，拿她当自家闺女疼，要是真有了摩擦，我就多担待点，毕竟人家闺女嫁到咱家不容易。

可我万万没想到，我这一腔热血换来的不是真心换真心，而是被当成了软柿子捏。既然怎么做都落不着好，那我也想开了，这伺候人的活儿谁爱干谁干，我得先把自己活明白了。

“妈，我看监控里你怎么给宝宝穿那件起球的旧棉袄？跟你说了多少次了，那衣服不舒服！”儿媳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蹦出来，语气里满是不耐烦，连声“妈”叫得都像是讨债。
“刚给孩子喂饭洒了一身，那件新买的羽绒服拿去洗了，我看家里有点凉，随手就拿这件旧的先换上，怕孩子冻着。”我耐着性子解释，手里还忙着擦地。
“那也不能穿那件啊！我妈刚才看监控都截图发给我了，说看着像要饭的，多丢人！你赶紧换了，以后家里那个摄像头我会把权限给我妈开通，让她帮我盯着点。”儿媳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

我脑子“嗡”的一声，火气直冲天灵盖。合着我在这累死累活带孩子，还得被亲家母隔着屏幕像监工一样盯着？这哪里是家，简直就是坐牢！
“不用盯了，明天我回家。”我回完这几个字，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儿媳又发来几条语音，我没点开。
没过五分钟，儿子的电话准时打过来了。这就是他们两口子的套路，儿媳一有不满就找儿子，儿子转头就来给我施压，每次都是让我为了大局忍一忍。
要是搁以前，我肯定软语相求，但这回，我心凉透了，不打算再忍。

“妈，你跟小雅置什么气啊？”儿子一开口就是那副和事佬的腔调。
“你别跟我扯别的，我就问你，这事你知道吗？”我冷冷地问。
“哎呀，她也是为了孩子好，再说了，岳母也是想看看外孙，你就让她们看呗，又不少块肉。”儿子避重就轻。
“为了孩子好？我给孩子穿暖和点有错吗？还要给亲家母开监控权限，我是保姆还是犯人？我在这个家还有没有一点隐私？”我气得手都在抖，连珠炮似的质问儿子。
“妈，你别上纲上线的，晚上我买点海鲜回去，咱们好好吃顿饭，这事就翻篇了。”儿子还在试图粉饰太平。
“翻不了！我伺候了这么久，没功劳也有苦劳，现在倒好，成天被挑刺，还得被监控，明天我就买票走人！”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你走了孩子谁带？我们都要上班。”儿子急了。
“谁爱看监控谁带，我看亲家母挺闲的，天天盯着屏幕挑毛病，不如让她来实地操作一下，正好也能天天见着外孙。”我回怼道。
“妈，那是咱们家的孩子，让外人带合适吗？”
“怎么？我带就是应该的，还得受气？不带了！”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关了机。

回想当初，儿子大学毕业要去杭州发展，找了个当地的姑娘。为了让儿子腰杆硬点，我和老伴掏空了家底，甚至卖了老家的那套大房子，给他在杭州全款置办了婚房。
结婚时，女方家里规矩大，彩礼、酒席一样没少，儿媳进门那天，虽然脸上淡淡的，但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老伴私下跟我嘀咕：“这姑娘看着有点娇气，怕是不好相处。”我还劝他：“现在的独生女都娇气，咱们多担待点，人心都是肉长的。”

后来儿媳怀孕，亲家母借口身体不好，还要跳广场舞，不愿来照顾。儿子一个电话，我就背着大包小包，从山东赶到了杭州。
刚去的时候，吃饭是个大问题。我是北方胃，爱吃面食，口味重；儿媳是南方人，讲究精致清淡。为了迎合她的口味，我戒了蒜，学着煲汤、做糖醋排骨。每天早上五点起来去早市买最新鲜的虾，回来还要把虾线一个个挑干净。
我在儿子家这几年，愣是没敢蒸过一顿大馒头，顿顿米饭配小炒，哪怕我吃不饱，半夜饿得胃疼，我也没抱怨过一句。

孩子出生后，矛盾更是层出不穷。家里明明有我和小孙子，儿媳却总觉得我带不好。
儿媳上班后，亲家两口子倒是来得勤了，不过不是来帮忙的，是来“视察”的。
每个周末，他们老两口雷打不动地过来吃饭。我得从早忙到晚，准备一桌子菜。吃饭时，亲家母还要点评：“这一看就是北方做法，油太大了，不健康。”“这个鱼蒸老了，下次注意火候。”
他们一家人用方言聊得热火朝天，我像个局外人一样端茶倒水，还得赔着笑脸。
我常常想，只要为了儿子家和万事兴，我受点委屈不算啥。儿媳嫌我说话嗓门大，我就压着嗓子说；儿媳嫌我看电视吵，我就戴着耳机看哑剧。
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可也没开出花来。

我这个一心想当“完美婆婆”的人，出钱出力，最后却活成了一个不要工钱还被嫌弃的保姆。仅仅因为给孩子换了件旧衣服，就被上纲上线，甚至要被亲家母24小时监控。
我算是看透了，在这个家里，无论我怎么委曲求全，都换不来一句哪怕是客套的“妈，辛苦了”。
既然怎么做都是错，那我不伺候了！我也该心疼心疼我自己了。

儿子儿媳下班回来时，我的行李箱已经立在门口了。其实也没啥东西，几件旧衣服，几瓶没吃完的降压药，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还是什么样。
“妈，你真要走啊？别闹了行不行？”儿子皱着眉，一脸的无奈。
“谁跟你闹了？以后你们的日子你们自己过，孩子爱怎么带怎么带，我管不着了。”我换上了出门的鞋。
“妈，那你这一走，明天谁送孩子去早教班？”儿媳站在一旁，没挽留，倒是先关心起孩子的事。
“让你妈送吧，她不是喜欢在监控里看吗？让她来看个够。”我头也没回，拉起箱子就开了门。
“哎，妈……”儿子还想追。
“别送了，车在楼下等着呢。”

坐上出租车，看着窗外杭州繁华的夜景，我心里竟然前所未有的轻松。
回老家，蒸一锅大馒头，切一盘酱牛肉，再约上几个老姐妹去公园跳跳舞。
去他的监控，去他的小心翼翼，往后余生，我要狠狠地对自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