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到那天，我就拔管子，不给你们添麻烦。”——这话我爸也说过，结果呢？真推进ICU那天，他手指死死攥住床栏，骨节发白，嗓子哑得只剩气音：别放弃我。
人没病时，个个像哲学家；病一上身，全变回小孩。崔玉涛讲他爹，退伍老兵，平时把“死就死”挂嘴边，CT一报肺癌晚期，立马把攒了十年的养老钱全掏出来，点名要“最好的药”。这不是打脸，这是求生开关被按下，谁都跑不掉。
可现实比求生动听不到哪儿去。肿瘤科私下有个“75岁红线”：一过这岁数，化疗剂量得先砍三成，骨髓说罢工就罢工，有人第三轮药还没打完，先把自己送进抢救室。免疫疗法？确实香，可75岁以上单药都够呛，联合化疗副作用翻倍，FDA数据明明白白：≥75岁组获益曲线几乎拉平，花钱延长的是病床天数，不是遛弯天数。
更尴尬的是“说不说”。中国家庭默认“保护性医疗”，兄妹吵到翻脸：哥怕爹崩，妹怕爹留遗憾。其实老爷子心里门儿清，咳血咳到第三周就自己偷看报告，只是装傻，怕孩子难做。后来斯坦福做了个挺扎心的调查：知道自己病情的晚期患者，平均多活3个月——不是医学奇迹，是会去干想干的事，见想见的人，把句号画完整。
最惨的是临终那半个月，老爷子全身插满管，镇痛泵滴答滴答，他清醒时就盯着天花板数水滴，数错了就重新来。崔玉涛说，那会儿才懂什么叫“活受罪”。其实北京协和老年科早就给出方案：预期≤6个月，早点上姑息，把化疗药换成吗啡贴片，把输液架换成轮椅，推到医院小花园晒太阳，家属陪吃一份外卖炸酱面，最后的日子能胖两斤，而不是瘦成骨架。
很多人一听“姑息”就摇头：这不就是放弃？错了，姑息是“不让你带着疼打仗”。上海安宁病房统计过，早期接入姑息治疗的晚期肺癌患者，最后30天急诊抢救率降了40%，省下的钱刚好够包一辆救护车，送病人回老宅，在自家床上闭眼。
所以啊，别再把“有尊严地走”当场面话。先承认两件事：一，老人嘴硬心软，真到关口，比谁都怕；二，医学再炫，也有天花板。把这两件事合在一起，就能做出不那么漂亮却靠谱的决定：治，但别过度；说，但别喊打喊杀；疼，就给足吗啡；想回家，就拔管叫120。
崔爹最后没赶上这条软着陆的跑道，可故事摆在这儿，是提醒下一个儿子、女儿：别把“孝顺”做成“孝顺表演”。有时候，放手不是不孝，是放老人一条生路——少受点罪，多喘口气，把最后一颗糖含化，再好好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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