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江在茶几边坐了半宿。剪刀还停在封条上，没来得及往下划——那张发票上的序列号，连苹果官网校验框都进不去。两块灰扑扑的瓷砖沉在盒底，用黑胶带死死粘着，旁边几颗水果糖糖纸都泛潮了，一摸就掉色。
这事得倒着说。2月6号早上九点，他拎着礼盒进了公司大门，直接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瓷砖往桌上一放，假发票边角还沾着点胶痕。总经理盯着那几颗糖看了三秒，当场拨内线喊人。两小时后查清，动手的是年会策划主任——人自己认的，提前一周下单买的整蛊套装，连假发票都是用PS调的字体，序列号位数都不对。真手机早按流程采购入库了，就卡在主任手里，没拆封，没登记，也没进抽奖箱。
可2月5号下午四点那会儿，没人知道这些。大屏上“Apple 17 Pro Max｜9988元｜特等奖”轮播了八遍，礼盒外贴着防伪编号，江江拍完最后一段台下互动，手还沾着相机带子上的汗，就听见自己名字被念出来。他真懵了，镜头差点砸脚背上。老板从后台快步过来，一手搭肩，一手递盒，合影时还笑着拍他后背：“你拍得最全，这奖实至名归。”台下同事喊“当场开盒”，他摆手笑：“留着给媳妇儿拆。”
他媳妇等这天等了快一年。旧手机电池鼓包，充电要斜着插，她舍不得换，总说“能用就行”。当晚七点，她把橘子瓣剥好摆盘，剪刀磨得锃亮，封条剪得整整齐齐。拆开第一层，发票；第二层，瓷砖；第三层，还是瓷砖。剪刀“当啷”掉在茶几玻璃上，弹了一下，没响。
公司补发了新机，2月6号中午当场激活，江江亲手签的单。主任记大过，扣三个月绩效，私下道了歉——就一句“玩笑开过了”，连眼神都没抬。至于公开道歉？公司定了2月10号全员会，说好鞠躬两分钟，讲清楚“设计失当”，强调“公司不支持此类行为”。可到现在，2月7号下午三点，江江翻了三遍公司通知群，没见公告，也没人私信告诉他流程。
网友管这叫“瓷砖级处罚”。对吧？罚得挺硬，一敲就碎。有律师朋友扒了民法典第148条给他看，说这不单是搞笑，是欺诈。江江没提赔偿，就两条：当全公司面说清楚，别让他背“多拿一部手机”的闲话；再就是——别拿别人的开心，垫自己那点所谓“现场效果”。
他拍了三年年会，镜头对过老板讲话，对过新人宣誓，对过领奖时发抖的手。这次，镜头没举起，自己先成了焦点。
瓷砖还搁在茶几底下，没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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