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曲子《晚韶华》之二
·晚韶华
有观点认为“晚韶华”是指韶华来得太迟，没享几天就撒手人寰，其实在是误读。我认为“晚韶华”颇有“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的坚持，也有“盛宴不怕晚”的笃定。至于曲子里“人生莫受老来贫”一句，就已深入浅出的把意思说透了。
“人生莫受老来贫”，是说人这一辈子，最大的不幸莫过于晚年穷困。年轻时穷富都能扛，可到了年老体衰时，若还一无所有，那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好一点的如刘姥姥，还有女婿赡养，能去贾府打抽丰，忍下被捉弄的难堪换些银钱；惨的如杨白劳，只能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可即便是刘姥姥，低头求人时的辛酸，又有谁能体会？
而“晚韶华”，恰恰是“老来贫”的对立面。求人不如求己，只要自己努力，晚年得享荣华，哪怕时日无多，也能落个安泰无忧，这正是中国人常说的“老来福”。
所以“晚韶华”绝不是“韶华迟到”的惋惜，而是年轻时吃尽苦头，晚年终得福报的写照。这不正是李纨的人生吗？青春守寡，含辛茹苦教养贾兰，最终母子同贵，安享晚年荣光。
这样看来，“晚韶华”哪里是讽刺？分明是对李纨一生坚守的最高褒奖。即便贾母安享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可到晚年，贾母面临贾府的败亡危机，实际也是日日煎心，反而不得清净哪个，只怕还不如晚韶华的李纨，晚年无忧无仇的安然度过。
“韶华”本指春光，后引申为人生的青春岁月。李贺在《啁少年》里叹“莫道韶华镇长在，发白面皱专相待”，道尽了青春易逝的无奈。人生在世，谁不感慨“高堂明镜悲白发，朝如青丝暮成雪”？可若是到了年老力衰之际，年轻时没能实现的抱负，借着子孙的成就得以圆满，纵使黄泉路近，难道不算弥足珍贵的慰藉？这便是“晚韶华”，是人生难得的“第二春”。
试想，若让年过七旬的刘姥姥与贾母互换身份，哪怕只享几年富贵便离世，她会嫌晚吗？定然不会。
李纨的一生，实在是苦。青春守寡，不仅失去了丈夫，孤儿寡母在荣国府里更是被边缘化，半点话语权都没有。可她没有沉沦，靠着一股韧劲把贾兰教养成才。年轻时的“衰”，终究换来了晚年的“兴”，这是实打实的否极泰来，是她一辈子坚守和努力的最好回报。
当年李纨因贾珠之死跌落谷底，反倒成全了王熙凤的风光。王熙凤凭着“水晶心肝玻璃人”的精明，成了赫赫扬扬的琏二奶奶，最终却落得“聪明累”的下场。而李纨踏踏实实地教子，在贾府抄家后靠着贾兰东山再起，这份“晚韶华”，正是对王熙凤式人生的最好反照。
曹雪芹写李纨与王熙凤，就像开篇写甄士隐与贾雨村，都是借两个人的起落，讲兴亡往复的道理。李纨判词里“如冰水好空相妒”一句，正对应着她对王熙凤的评价——“真真你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意思是李纨都已经跌到人生谷底了，王熙凤还在妒忌她月钱比自己多，这般狭隘，实在可笑。到了《晚韶华》里，这种对比依旧延续，曹雪芹就是要借李纨的“老来福”，劝世人别学王熙凤的聪明反被聪明误，免得最后落得连“老来贫”都没命消受的地步。
更值得一提的是，李纨的“晚韶华”，其实有迹可循，原型应该就是“画荻教子”的欧母郑氏。
欧阳修母亲郑氏年轻守寡，家贫买不起纸笔，就用芦苇秆在沙地上教儿子写字。欧阳修功成名就后，郑氏先后受朝廷褒奖，封为县太君、郡太君，成了流芳后世的“四大贤母”之一。欧阳修的好友梅尧臣为她写挽诗，其中一句“暮年终飨福，阴骘不应欺”，道尽了欧母晚年得福的真谛。
李纨的人生轨迹，与欧母高度重合。“晚韶华”三个字，恰恰是对“暮年终飨福，阴骘不应欺”的最好概括。由此可见，曹雪芹笔下的李纨，本就带着欧母“画荻教子”的光辉。循着这个思路再读《晚韶华》，便能读懂曲子里藏着的深意。
（未完待续）
作者：君笺雅侃红楼（vx公众号：君笺雅侃红楼）
❂签约全网维权，抄袭剽窃搬运后果自负
❂从原文找线索，还原最真实的《红楼梦》。
✍以上观点根据《红楼梦》80回前故事线索整理、推论。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