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几天就过年了,我不由自主想起大雪纷飞中去给亲戚拜年的情景,那一幕让我终生难忘,永远铭记在心。我用第一人称来叙述这个故事:
我出生在70年代初。
我们家兄弟姊妹四个,我是唯一的女孩,排行老三。
我们家虽然非常贫困,但是我有幸出生在这个家庭。
父母不但不重男轻女,反而格外心疼我。
我还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两岁。在家里弟弟虽然比我小,但是我们俩争吵的时候,他反而得让着我。
那次弟弟不太舒服,母亲给他煎了一个葱花鸡蛋,对农村孩子来说,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吃个煎鸡蛋。
母亲用一块煎饼把鸡蛋包起来,让弟弟吃。
可是我特别想吃煎鸡蛋,我就要求弟弟让我咬一口。
我三咬两咬,弟,那一半煎饼很快让我吞进了肚子,他也不生气。
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的煎饼卷鸡蛋太香了,反正我以后再也没吃过那么香的饭。
一年四季,我们最愁过冬天。因为冬天的时候太冷了,我们身上穿的少,没有厚棉衣。
我脚上那双袜子只剩了袜子筒,脚底早就穿破了。
我穿的衣服经常是三个哥哥穿着显小替下来的。
我总是抱怨的对母亲说:“妈,你把我打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同学们都笑话我呢!”
我拽着身上的蓝棉袄让母亲看看。
母亲安慰我说:“闺女啊,是饭能当饱,是衣就能御寒,咱去管什么颜色的衣服干啥呀?只要你好好学习,当你考上学以后,绫罗绸缎还不得聚你挑?”
其实母亲给我描绘的绫罗绸缎,我从来没见过,我知道那是有钱人才能穿得起的衣服。
我从小就爱学习,用我父亲的话说,我学习的时候就像撅头刨地一样扎实。
放了学,我把书包放下来,把家里那张木头小桌子搬到院子里,屋子里太昏暗了,那时候连电灯都没有。
天气再冷,我都坚持在院子里写作业。
写作业的时候,我从来不抬头到处看。我们家喂了一只大白鹅,嘎嘎嘎的叫着,可是我似乎根本听不见,即使有在大门外放鞭炮的,也不会影响我。
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挣的奖状,母亲都板板正正的贴在墙上,邻居来没串门的时候都夸我学习好。
转眼间快要过年了。
父亲从萝卜窖子里拿出了一车子萝卜,用手推车推着去了集市,我跟在父亲后面。
我们把这一车子萝卜卖了,买了一条很小的咸鲅鱼,又买了一斤板油,还有2斤海带。
这就是我们置办的年货了。
父亲高兴地说:“闺女啊,今天咱爷俩多亏把萝卜卖了,要是卖不了的话,咱可没钱置办年货,今年咱有钱了,过个肥年了。”
过年那天,母亲剁的萝卜馅 ,放又进去了一块板油,我们吃了一顿水饺。
在那个年代里,庄户人过年吃顿水饺就不错了。
大年30的晚上吃完水饺以后,我和弟弟高高兴兴的去了街上,和小伙伴们疯玩了一通。
然后我们挨家串门。
每去一家的时候,我们甜甜的喊婶子大娘,人家会给我们一块糖果,或者半块柿饼。
我们都攒在裤兜里,不舍得吃,等着过完年再吃,细水长流嘛。
那时候没有电视机,晚上大家都睡觉早,可是过年的晚上,哥哥和弟弟都不愿意睡,他们说要守岁呢。
我晚上玩的有些累了,喝欠连天,父亲说:“闺女,你就早点睡吧,明天我要去亲戚家拜年,带着你去。”
弟弟也要跟着去,父亲说:“你太调皮了,你跟着我去亲戚家,要是人家桌子上有好吃的东西,你还不得馋的走不动路了呀,我可不能让你跟着我去丢人现眼的。”
弟弟翻了翻白眼,不敢吭声了。
大年初一的早晨,我起了个大早。推门一看,外面正下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
房屋、树木都被大雪笼罩着,雪落了厚厚的一层。
我有些担忧地说:“爹,下这么大的雪,咱还去走亲戚吗?”
父亲笑着说:“去啊。雪化不了,不耽误我们走路,又不是下雨,没关系的。”
我洗了脸,抹了口子油,母亲特意给我扎了两条漂亮的麻花辫。
我终于穿上了一件大红棉袄,是母亲的棉袄给我改的。
母亲说棉袄的红布料是她结婚的时候奶奶家送给她的,她一直不舍得穿。
我整天抱怨没有新衣服,母亲下狠心把她的棉袄裁去了一块,给我做了一件七成新的衣服。
我穿着这件红棉袄,立刻觉得自己神气了很多。临出门,母亲又在我的麻花辫梢上绑了两块红绸子布。
我太激动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漂亮过。
就连父亲都夸我:“俺闺女长的不丑,这稍微一打扮,就光彩照人。”
我和父亲走在大雪中。父亲不时帮我掸去落在身上的雪花。
一只野兔嗖的从不远处的田野里跳出来,留下了一串歪歪斜斜的脚印,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中了。
我缩了缩脖子,天太冷了,雪花落在脖子里冷飕飕的。
我跟着父亲开始串亲戚。
每到一家一进门就开始拜年,说过年的吉祥话,亲戚拿出糖果,瓜子招待我们。
我懂事的把手放在身后,一个也不吃。父亲赞许的点点头,亲戚们也夸我懂事。
其实这些都是母亲事先嘱咐好我的,母亲说:“闺女啊,咱家穷,咱出去可不能带一副穷相让人家笑话。咱见了好吃的,不能像你弟弟八辈子没落着吃东西一样,挪不动步了,人穷志不能短。”
快晌午了,父亲说再串一个门,我们就回家吃饭了。
父亲领着我去了表大爷家。这个表大爷是父亲的表哥,是父亲舅舅家的儿子。
表大爷在城里工厂上班,当工人。在那个年代,当工人是一件非常荣耀的事。
表大爷的家在乡下,离我们的村子有4里路。
去表大爷家的时候,他们刚刚吃完饭。屋子里有一些人在喝茶,应该都是前来拜年的。
表大爷问起了我们家的一些情况,问庄稼的收成,问问我们这几个孩子的学习情况。
父亲告诉表大爷,我们兄弟姊妹四个当中只有我学习最好。
表大爷对我赞赏的点点头。
坐了一会,我们要走了。走出堂屋门口,表大爷突然一把拽住了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崭新的十元钱票子,塞到我手里,小声说:“孩子,这是表大爷给你的压岁钱,你拿着吧,开学后买支笔,买个本子用的。”
说实话,我从来没有压岁钱,更没有拥有过10块钱。这10块钱像热乎乎的,摸上去感觉真好。
握着这10块钱,我突然像发大财了一样。心随之雀跃起来,有了这10块钱,我可以买好多好多东西啊,我还可以分给弟弟一块2块的呢。
正当我在畅想如何花这10块钱的时候,突然我听到父亲故意咳嗽了一声,抬眼望去,他狠狠的瞪着我呢。
我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看父亲,又看看表大爷。
表大爷马上对父亲说:“表弟呀,你瞪孩子干嘛?我知道你们家困难,这10块钱是我的心意,我就喜欢学习好的孩子,这是我给孩子的奖励,还不行吗?不就10块钱吗?让孩子赶紧装起来,你不用管这事。”
既然表大爷这样说了,我就赶紧把钱装了起来,小跑着出了大门口。
回去的路上,揣着这十块钱,我似乎再也感觉不到冷了,后背还热乎乎的。
父亲不住地叨叨:“你表大爷这人呐,真是又善良又大方。这10块钱可不是小数目呀,他一个月才几十块钱的工资呢,这还了得呀。”
回到家里,我去小卖店里把这10块钱换成了零钱。我给了母亲5块,给了弟弟一块,我留了4块。
这四块钱我花了好久。
后来我考上了中专,读的是财校。毕业后我分到了我们县的财政局工作。
从我挣工资以后,我就没再让父母受苦受难。发了工资,我只留很少的生活费,其余全部交给我母亲打理家用。
在我的帮助下,我们家的日子渐渐抬头了。
上班第一年春节,我买了一箱酒,割了5斤猪肉,和父亲一起去了表大爷家。
表大爷嫌我花钱,他说:“孩子,你刚上班不久,得攒钱置办点自己的东西,得买辆自行车,你干嘛花钱给我买东西呀?”
我笑笑说:“表大爷,那年的大年初一来给您拜年的时候,您给我那10块钱,我一辈子忘不了,以后我年年来看你。”
每到过年的时候,我就不由自主的想起表大爷给我的那10块钱,如今又快要过年了,这件事又浮现在眼前。
表大爷已经80多岁了,过两天我就过去给他拜年。
做人要有感恩之心,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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