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三国演义》,我总爱细数那些猛将交锋的名场面,可陈寿写《三国志》向来重史实轻细节,书中几乎见不到武将单挑的记载,我们熟知的虎牢关三英战吕布、马超许褚裸衣相搏,都是罗贯中在演义里的妙笔增辉。这份增辉从不是凭空杜撰,反倒让三国的沙场多了几分热血与跌宕,华容道之战就是最好的例子,正史里只寥寥数笔写曹操败走华容遇关羽放行,可演义中却把这场逃亡写得步步惊心,让这最后的隘口对峙,成了整部书中最悬的死战前奏,这难道不算三国里最激烈的一场未打之仗吗?
赤壁大火烧尽了曹操的八十万大军,从乌林到葫芦口,再到华容道,曹操一路奔逃,身边的人马越打越少,诸将更是疲敝到了极点。等走到华容道时,身边只剩三百余骑,许褚、张辽、张郃、徐晃这四位曹营拿得出手的超一流猛将,个个带伤挂彩,体力早就耗损了大半,就连文聘、李典这些将领,也都是身带战伤,勉强撑着一口气护在曹操身边。他们怎会落得这般境地?赵云早已在乌林设伏,徐晃、张郃拼死力战才护着曹操冲过去,张飞又在葫芦口截杀,许褚为了救主,连马都丢了,赤手空拳和张飞相搏,张辽、徐晃赶紧助阵,三人虽能脱身,却都受了轻伤,一路连跑带躲,哪里还有半分沙场猛将的模样?
而守在华容道的,是蜀汉的关羽,带着五百校刀手,以逸待劳,拦住了这队残兵。此时的关羽,一身武艺正是巅峰,麾下兵马也都是精锐,反观曹操这边,兵疲将伤,看似关羽只需一声令下,就能将曹操一行人尽数拿下,可这战局,真的就这么一目了然吗?有人说,曹营诸将已是强弩之末,许褚张辽就算没伤,也未必是关羽对手,更何况如今带伤,自然是螳臂当车,可细想一下,若真的逼到死战,结局恐怕未必如此。
许褚是曹营第一猛将,向来悍勇,就算带伤体力不支,可主公命悬一线,他怎会不豁出性命?张辽与关羽有旧情,可他身为曹将,忠义在先,也必会拼死相搏,绝不会看着曹操被杀。张郃、徐晃都是百战之将,单兵作战或许不如关羽,可四人联手,又是拼命的架势,纵使关羽武艺超群,又怎能轻易抵挡?沙场之上,最可怕的从不是全副武装的猛将,而是被逼到绝路、不惜以命相搏的将士,这四位曹营猛将,纵使个个带伤,可抱团死战的威力,又怎能小觑?
关羽纵然勇猛,可面对四位拼了命的超一流猛将,怕是也难以全身而退。一番死战下来,就算关羽能凭着武艺斩杀几人,自己也必会被拖入绝境,最终命丧当场,这岂不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如此一来,许褚、张辽、张郃、徐晃,再加上关羽,这五位三国超一流猛将,便会尽数折在这华容道上,三国的武将格局,也会因此彻底改写。
曹操自然深知这一点,他知道硬拼绝无生路,这才搬出昔日对关羽的厚恩,提起赠马封金、过五关斩六将的旧事,让重情重义的关羽心生犹豫。而演义里这一幕写得尤为动人,“云长愈加不忍。正犹豫间,张辽纵马而至。云长见了,又动故旧之情,长叹一声,并皆放去。” 这一声长叹,成了这场死战的转折点,关羽终究是念及旧情,放了曹操一行人,宁可自己回去领受军令状的责罚,也不愿对昔日恩人下手。
也正是这份犹豫,这份重义,让这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厮杀,终究没有打响。许褚张辽的负伤,让曹营没了死战的底气,关羽的重情,让蜀汉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大功,这华容道的隘口,终究没有染血。
可我们不妨试想一下,若关羽心中无义,铁了心要拿下曹操,若曹营诸将未伤,仍有一战之力,这华容道上的刀光剑影,必会染透整片泥泞。
那五位超一流猛将的鲜血,也必会洒在这华容道的土地上,成为三国沙场中最惨烈的一抹血色。
而这份未发生的惨烈,也让华容道之战,成了三国里最激烈、也最凶险的一战。
毕竟它差一点,就改写了整个三国的历史。
参考文献
[1](明)罗贯中。三国演义
[2](西晋)陈寿。三国志
[3](南朝宋)裴松之。三国志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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