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集团面试,故意穿了一身地摊货,女总裁却盯着我手腕看了许久【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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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全身上下的行头加起来,甚至抵不过这栋大厦里的一块地砖钱。

洗得发硬的白T恤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棉质感,领口松垮地耷拉着,像是被人扯过无数次。

牛仔裤膝盖的位置磨损得厉害,泛着一层尴尬的死白,裤脚的一根线头倔强地翘着,随着我的走动晃来晃去。

脚上那双帆布鞋,胶底已经有了开裂的迹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向地面求饶。

我甚至能清晰地嗅到自己身上那股味道——

那是廉价洗衣粉试图掩盖,却反而欲盖弥彰的、混合着城中村出租屋特有的潮湿霉味。

但这股寒酸味让我感到莫名的心安。

它像是一层厚重且充满伪装性的保护色,将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周家三少爷”,死死地封印在了这具名为“顾晨枫”的躯壳里。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天承集团那栋足以闪瞎人眼的玻璃巨兽体内。

在那扇感应门开启的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滴浑浊的废油,突兀地滴进了一池清澈却冰冷的纯净水里。

某种名为“阶级”的物理屏障,瞬间将我隔绝在外。

招聘大厅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化学气味。

那是昂贵的木质调香水、定型发胶,以及一种名为“野心”的焦躁荷尔蒙混合而成的味道。

周围全是笔挺的高定西装和锃亮的皮鞋,每一根发丝都透露着精心修饰的优越感。

那些投射过来的目光,像是一根根细密的针。

有的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有的充满猎奇的打量,更多的则是直接将我当成了空气。

我对此视若无睹,径直走向前台。

那个负责接待的姑娘,妆容精致得如同橱窗里的瓷娃娃。

此刻,她正全神贯注地低头刷着手机,精心做的美甲上镶嵌着水钻,在灯光下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

“你好,我是来面试的,顾晨枫。”

我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咬字足够清晰。

瓷娃娃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她的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从我凌乱的头发扫到开胶的鞋底,眼神中流露出的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正在评估一件不可回收垃圾”的淡漠。

她嘴角几不可察地撇了一下,连嘴都没张,只是用尖尖的下巴朝大厅最角落的那片空椅子扬了扬。

“去那边,等着叫号。”

我礼貌地道了声谢,声音瞬间被大厅里嘈杂的人声吞没。

她早已重新低下了头,回到了她那个光鲜亮丽的手机世界里。

我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将背上那个沉重的旧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

这里面装着我现在的全部身家——

一所本地三流大学的毕业证书,以及几份皱皱巴巴、写满了各种底层零工经历的简历。

这三年,我活得像条野狗。

送外卖因为超时被保安像防贼一样追着跑;

在快递分拣中心通宵搬货,累到腰椎仿佛断成了两截;

最落魄的时候,我在建筑工地扛水泥,肩膀上的皮磨破了一层又一层,血水和着汗水粘在衣服上,晚上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但我咬着牙,硬是熬过来了。

用那点从牙缝里抠出来的血汗钱,我硬是读完了大学。

今天,是我给自己设定的重生之日。

我要亲手剥离掉“周家老三”那层金光闪闪的镀金外壳,看看骨子里剩下的这个叫“周墨”的男人,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面试在一组组地进行,大厅里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

每一次有人垂头丧气地从那扇门里走出来,剩下的人眼神里的焦虑就会加重几分。

我反倒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走神。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块表。

冰凉的金属表壳因为常年贴身佩戴,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光滑,带着我的体温。

这是老爷子在我十八岁成人礼那天,亲手扣在我手腕上的。

“小墨,人在哪儿,根就在哪儿。无论以后飞多高,别丢了根本。”

当时我只觉得这是一句老生常谈的嘱咐,左耳进右耳出。

现在回想起来,老爷子那双仿佛洞穿了世事沧桑的眼睛里,藏着太多我那时根本读不懂的深意。

“顾晨枫!”

那个没有什么温度的声音终于叫到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跟着工作人员往里走。

穿过那条铺着厚重羊毛地毯、静得能听见心跳的长廊,电梯直达顶层。

随着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仿佛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极致的安静。

空气中飘浮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薰味,清冷,高级,却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最后,我们在那扇厚重的暗红色实木门前停下。

带路的人轻轻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音质冷冽,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推开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这座城市的钢铁森林在脚下延展,那些高耸入云的建筑此刻渺小得如同孩童手中的积木。

窗前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我们。

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西装套裙,将她的腰身勾勒得惊心动魄的纤细,双腿修长得不讲道理。

长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白皙修长的脖颈,如同天鹅般优雅。

仅仅是一个背影,就散发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她就是柳如烟,天承集团的掌舵人,商业圈里的传奇。

关于她的传闻实在太多了。

二十八岁临危受命,接手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仅用了五年时间,就将其打造早已成横跨多领域的商业航母。

手段狠辣,眼光毒绝,长得极美,却也冷得像一座终年不化的冰雕。

“柳总,最后四位候选人到了。”

领路的人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窗前的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我听见身旁有人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柳如烟的那张脸,拥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深邃而精致,尤其是那双眼睛。

眼尾微微上挑,瞳孔的颜色比常人要浅一些,像是含着一汪化不开的寒潭水。

她的目光扫视过来,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让人本能地想要回避。

视线在我们四人脸上快速掠过,如同蜻蜓点水。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我身上。

没有预想中的鄙夷,也没有意料之中的惊讶。

她的眼神平静得有些异常,仿佛我这身破烂装束在她眼里根本不存在。

然而下一秒,她的目光缓缓下移。

最终死死地钉在了我的手腕上——那块戴了多年的旧表上。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另外三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带我进来的那位助理,也满脸疑惑地在柳如烟和我之间来回打量。

柳如烟看了很久。

久到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手腕那块皮肤快要被她的目光灼穿了。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冽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冰层下缓缓流动的暗河。

她死死盯着我的表,一字一顿,问得极其缓慢且致命:

“这块表……是去年苏富比秋拍上,那个神秘买家用一千八百万拍走的百达翡丽特别定制款吗?”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这块表,是老爷子当年特意找瑞士独立制表大师定制的孤品,全世界独一无二,根本就没有上过什么拍卖会。

表盘背面刻着我名字的缩写、生日,还有一句晦涩的德文箴言。

她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还说得如此煞有介事,连拍卖行和大致成交价都报得清清楚楚。

这是在诈我?

还是说,她真的见过极其相似的表,只是单纯认错了?

电光石火之间,无数个念头在我的脑海中疯狂碰撞。

但我脸上的表情管理没有崩。

我迅速堆起一个略显窘迫、又带着几分市井憨厚的笑容,故意抬起手腕,用另一只手指着表盘上一道明显的划痕。

那是去年在工地上搬钢筋时被刮花的,当时心疼得我差点没抽自己一巴掌。

“柳总,您这眼力见儿真是太好了,不过这回您肯定是看走眼啦。”

我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语气尽量显得朴实无华,甚至带点土气。

“这表啊,就是我在夜市地摊上淘来的,统共花了二百五。您瞅瞅这划痕,再看看这粗糙的表壳做工,连高仿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个样子货。哪能值那么多钱啊,把我自己论斤卖了,都值不了那个零头。”

我这话音刚落,办公室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松弛了下来。

“嗤——”

我左手边那个穿着藏蓝色杰尼亚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第一个没忍住。

他笑出了声,看向我的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柳总,您日理万机,偶尔看走眼也是正常的。像这种底层人来面试,本身就是个笑话。”

“就是啊,穿成这样来天承,简直是对我们公司的侮辱。”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也紧跟着附和,语气尖刻得像把锉刀。

柳如烟的助理,那个三十岁左右、妆容精致干练的女人,也微微蹙起了眉。

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赶紧滚蛋。

然而,柳如烟似乎完全屏蔽了这些嘈杂的议论。

她的目光依旧像把锁一样,死死地扣在我的手腕上,或者说,是扣在那块表上。

她那浅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地掠过。

那是回忆的碎片?还是某种强烈的、急需验证的确认?

那眼神太复杂了,复杂到我一时之间竟无法解读其中的深意。

足足过了几秒钟,她才终于把视线从表上强行撕下来,重新落回我的脸上。

她没再提表的事,而是抛出了一个最简单,却也最致命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顾晨枫。”我答道,不卑不亢。

“为什么想来天承?”她继续问,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这个问题,我来之前在肚子里打了几十遍草稿。

什么向往天承的企业文化,看好行业未来的发展前景,希望能在这个平台上实现个人价值与公司的双赢……

这些职场套路话术,我倒背如流。

可是,当我对上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寒潭般的眼睛时,那些漂亮的场面话,就像卡在喉咙里的鱼刺,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堵住了。

我沉默了几秒,走廊外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沉闷嗡鸣声。

最终,我听见自己用干涩的声音说道:

“因为我缺钱。我需要钱,需要一份能让我在这座吃人的城市里站稳脚跟、能让我看得见明天太阳的工作。天承给的薪水是最高的,机会也是最好的。”

是大实话。

赤裸裸的,甚至带着点粗鄙和市侩的实话。

“哈!”

那个杰尼亚西装男这次直接笑出了声,夸张地摇了摇头。

他仿佛在感叹世风日下,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跑来这里做白日梦了。

金丝眼镜男也露出了讥讽的笑容,眼神里满是不屑。

助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我的眼神已经像是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蠢货。

柳如烟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双寒潭似的眼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很细微,但我敏锐地捕捉到了。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死水里,激起千层浪。

“你被录取了。”

“什么?!”

“柳总!这……”

“开什么玩笑!”

三个男人几乎是同时惊叫出声,杰尼亚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柳总!我是麻省理工的金融硕士,在摩根士丹利有三年的实战经验!我的履历您是亲自过目的!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三流野鸡大学的毕业生,一身地摊货,满嘴市井小民的穷酸腔调!您录用他?做总裁助理?这……这简直是荒谬!”

“柳总,请您慎重考虑啊!”

那个助理也急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劝阻。

“总裁助理这个位置至关重要,接触的都是公司的核心机密,他……他的背景太简单太干净了,恐怕难以胜任,而且……也不安全。”

柳如烟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们,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威压。

“我的决定,什么时候需要向你们解释理由了?”

仅仅一句话,堵得所有人哑口无言。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

杰尼亚男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终究没敢再多说半个字。

只是他盯着我的眼神,阴毒得像是淬了剧毒的匕首。

柳如烟不再看他们,转头面向我,语气变得公事公办。

“顾晨枫,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到我办公室报到。你是我的第四任助理。记住,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养废物。干不好,自己卷铺盖走人。”

说完,她径直走回那张巨大的黑檀木办公桌后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阅起来。

仿佛我们这群人已经从这个空间里消失了。

那个助理——后来我知道她叫林薇——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才不情不愿地对那三个失魂落魄的精英男说道:

“三位,请跟我来,这边走。”

走出总裁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里面那个冰冷如谜的女人。

走廊里,杰尼亚男猛地转身。

他一把揪住我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领口,用力将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小子,你他妈到底耍了什么花样?”

他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我脸上。

“给柳如烟下了蛊了?我警告你,别以为进了这扇门就万事大吉!这个位置,你坐不稳!咱们走着瞧!”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极度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却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甚至有点想笑。

这种仗着有点学历背景就眼高于顶的货色,这三年我在底层见得太多了。

我慢慢抬起手,精准地握住他揪着我衣领的手腕。

然后,用了点巧劲,猛地一掰。

他“嘶”地倒吸一口冷气,吃痛之下不得不松手。

我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领,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好啊,我等着。”

说完,我没再看他那张铁青的脸一眼,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恶毒的咒骂声被关在了电梯门外。

电梯缓缓下降,光洁如镜的轿厢壁映出我此刻的狼狈模样。

廉价,落魄,和这栋光鲜亮丽的大厦格格不入。

可是,柳如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还有她看到我手表时那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就像两根倒刺,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

我本以为,彻底抛开周家三少爷的身份,隐姓埋名,从社会的最底层一点点往上爬,就能触摸到这个世界最真实的脉搏。

可柳如烟的出现,就像是一盆冰水,当头浇醒了我。

这个世界,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我自以为是的“归零”,在有些人眼里,或许早已破绽百出。

她绝对认识这块表。

不仅仅是认识,她一定知道这块表的来历。

不是款式相似那么简单。

她那句关于拍卖会的问话,更像是一种蓄谋已久的试探,一种确认身份的暗号。

难道……她和老爷子是旧识?

或者,她和那个我从未见过、只存在于家族禁忌话题里的“那边”有关?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我走出天承大厦,午后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回头望了望那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那反射出的耀眼强光,像极了柳如烟给人的感觉——

耀眼,冰冷,充满着未知的危险。

我有种强烈的预感。

我小心翼翼维持了三年的平静假象,从今天起,要被彻底打破了。

而我和柳如烟之间,注定不会只是一场简单的雇佣关系。

第二天,我特意提前了二十分钟到达公司。

那身地摊货被我扔进了衣柜角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在批发市场淘来的打折西装。

深灰色,面料一般,但胜在熨烫得笔挺。

我个子高,骨架匀称,这几年干体力活练出来的肌肉线条把廉价西装撑得有棱有角。

站在镜子前,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块“二百五”的旧表。

林薇看到我时,鼻孔依旧朝天,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算是打过招呼。

她把我领进总裁办公室外间的助理区,指着一张靠墙的小桌子。

那桌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边角的漆面都有点剥落。

“你的位置。电脑密码贴在键盘下面。”

她的语速又快又冷,像是在发射连珠炮般的冰锥。

“柳总的行程、待办事项、需要跟进的项目资料,都在内网共享文件夹里,今天下班前必须全部熟悉。柳总有洁癖,办公室每天早中晚各打扫一次,角落不能有灰尘。她喝咖啡,只喝牙买加蓝山NO.1,豆子在我这里领,必须手磨,水温八十七度,多一度少一度都不行。牛奶要用这个牌子的鲜奶,微波炉加热到六十度,不能有奶皮……”

她一口气交代了一大堆琐碎到变态的规矩。

从文件归档的格式到盆栽浇水的频率,事无巨细,令人发指。

我很清楚,这就是传说中的下马威。

她在用这种方式警告我:

别以为柳总点了头你就真是个人物了,在这里,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我安静地听着,不时点点头,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的表情。

这些琐碎和苛刻,比起工头毫无道理的谩骂、客户莫名其妙的刁难,简直是小儿科。

这三年,我学会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忍耐。

以及如何在忍耐中,像猎人一样观察猎物。

林薇说完,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咯噔咯噔地走了,留下一阵浓郁得有些呛鼻的香水味。

我坐下,打开那台老旧的电脑,登录系统。

点开那个名为“总裁事务”的文件夹。

里面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和文档,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密集恐惧症发作。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浏览。

我的记忆力天生就好,近乎过目不忘,逻辑分析能力更是被老爷子从小刻意培养出来的童子功。

这些繁杂的信息,在我的大脑里自动分门别类,迅速形成清晰的脉络。

不到十一点,我已经把柳如烟未来半个月的行程、正在推进的七个主要项目、以及相关合作方背景烂熟于心。

突然,我的目光被一个名为“晨曦计划”的投资项目书死死锁住了。

这是一个关于人工智能医疗影像诊断系统的重磅投资项目。

天承集团准备牵头,联合几家知名机构,共同注资三十亿。

项目书做得极其漂亮,数据详实,前景描绘得天花乱坠。

合作方是一家在美国硅谷和德国都有研发中心的生物科技公司,背景看起来干净又高端,简直无懈可击。

但我看着那几家联合投资机构的名字,心里却猛地“咯噔”一下。

其中两家,名字很陌生。

但我隐约记得,在老爷子书房里那些蒙尘的旧档案中,似乎见过类似的壳公司命名规则。

它们最终都指向一个臭名昭著的国际资本巨鳄——黑石基金。

这家基金最擅长的,就是编织华丽的金融骗局。

吸引巨额资金入场,然后在关键时刻抽梯子,卷钱跑路,留下一地鸡毛和无数倾家荡产的投资者。

周家早年扩张时,就差点栽在一个类似的由黑石基金幕后操控的骗局里,损失惨重。

那是我父亲花了极大代价才摆平的烂摊子。

那段历史,是家族的伤疤,也是老爷子反复拿来教育我们的反面教材。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三十亿。

对天承集团来说,这绝不是小数目。

如果这真是个局……

柳如烟五年心血打下的江山,很可能因此遭受重创,甚至伤筋动骨。

我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我只是个刚来一天的小助理,人微言轻。

跑去跟柳如烟说,你这个三十亿的大项目可能是个骗局?

证据呢?

就凭我这点模糊的记忆和所谓的直觉?

她会信吗?

林薇和那些虎视眈眈的人,会怎么看我?

狂妄自大?想踩着别人上位?

可如果我不说……

我眼前闪过柳如烟站在落地窗前的那个背影。

那么单薄,却又那么倔强地扛着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也闪过她问我为什么来天承时,我回答后,她眼中那细微的波动。

“妈的。”

我低低地骂了一句。

这闲事,管了可能引火烧身,不管……我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

我迅速关掉项目书页面。

在电脑上敲入几个关键词,利用公司网络能访问的公开数据库,以及境外一些金融监管机构的模糊信息入口,开始快速检索。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眼神专注得像是在拆弹。

有些深网信息需要特殊的跳板,我凭着记忆,输入了几段复杂的代码指令。

屏幕上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快滚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午餐时间到了。

林薇给柳如烟订了餐送进去,自己则和几个其他部门的总监约了饭局。

她经过我桌前时,瞥了一眼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报告界面,发出一声嗤笑:

“装模作样。”

扭着腰走了。

我没理会,从帆布包里拿出我的午饭——

两个凉透的馒头,一包榨菜,还有一个煮鸡蛋。

快速塞进嘴里,甚至来不及细嚼慢咽,就继续我的“多管闲事”。

下午两点五十。

距离柳如烟一个重要视频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我已经把我能找到的所有可疑线索,整理成了一份简洁的要点列表。

没有结论,只有问题和指向。

证据依然不足以定罪,但足够引起警惕。

我打印出那份“晨曦计划”项目书的摘要和我整理的要点,深吸一口气,走到柳如烟办公室门前,抬手敲了敲。

“进。”

里面传来她清冷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

柳如烟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望着窗外。

她的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带着一丝疲惫。

她没穿外套,白色的丝质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上面戴着一块很简约的女士腕表。

“柳总,会议设备已经调试好了,文件也按顺序放在您桌上了。”

我先把本职工作汇报了,这是规矩。

“嗯。”

她应了一声,没回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我捏了捏手里的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另外……关于下午会议要讨论的‘晨曦计划’,我在看资料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可能需要额外关注的地方。”

柳如烟端着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身,那双浅色的眸子看向我,没有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说。”

我把手里的纸递过去,尽量让语气显得客观谨慎,不带个人感情色彩:

“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公开信息交叉比对后的疑问点。主要是关于两家联合投资方的最终受益人背景,以及项目核心专利的申请时间线,与国外另一家老牌实验室的成果公布时间存在高度重叠。另外,这家生物科技公司近三年的现金流变动模式,有些异常。”

我没有直接用“骗局”这个词,只是把疑点摊开摆出来。

柳如烟接过那两张纸,目光快速扫过。

随着阅读的深入,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如雷的声音。

她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抬起眼,看向我。

那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刚消毒过的手术刀,仿佛要剖开我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

“这些,是你一上午查出来的?”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大部分是公开信息,需要一些交叉验证的技巧。”我避重就轻地回答。

“你大学学的不是金融。”

她用的是陈述句,显然她看过我的简历,而且记得很清楚。

“自学过一些,也……打过很多零工,接触的人杂,听得多。”

我给出了一个勉强合理的解释,试图搪塞过去。

柳如烟没再追问,只是看着那两张纸,眼神深邃得让人害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林薇脸色煞白,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甚至忘了敲门这个基本礼仪。

“柳总!出事了!”

林薇的声音都在抖,像是见了鬼一样。

“刚接到欧洲那边的紧急消息!我们正在谈的‘晨曦计划’主导方,那家生物科技公司……他们的核心团队被爆出集体造假,论文抄袭,数据伪造!而且公司涉嫌通过空壳公司转移资产,德国和美国的监管机构已经同时启动调查,冻结了他们所有账户!”

“啪嗒!”

柳如烟手中的咖啡杯掉在了厚厚的地毯上。

褐色的液体迅速洇开,像是一朵丑陋的褐色花朵。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不是这条消息提前引爆……

如果下午的会议照常进行,如果她在那些投资协议上签了字……

三十亿!

天承集团至少三分之一的流动资金,将血本无归!

带来的连锁反应,足以让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伤筋动骨,甚至一蹶不振!

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

柳如烟猛地抬起头,看向我。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浅色眼眸里,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你……”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沙砾。

“你是怎么提前看出问题的?”

林薇也震惊地望向我,嘴巴张得老大,仿佛第一次认识我这个人。

她眼里有后怕,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我知道,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地毯上那摊咖啡渍在缓慢扩散,像一朵丑陋的、不断生长的褐色毒菇。

空气里弥漫着蓝山咖啡的焦香和一种名为“劫后余生”的冰冷气息。

柳如烟的目光钉在我脸上。

那眼神太复杂了。

有震惊,有探究,有悸动,还有一种……我无法准确形容的锐利审视。

仿佛我是她刚刚在显微镜下发现的一种全新且危险的未知病毒。

林薇站在门口,脸色依旧惨白,看看柳如烟,又看看我,眼神里的情绪翻江倒海。

我知道,我必须给出一个解释。

一个能暂时蒙混过关的解释。

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后怕”和“侥幸”。

挠了挠头,语气尽量显得朴实,甚至带点笨拙:

“柳总,我就是……就是看得仔细了点。大学时候在图书馆打工,看过不少乱七八糟的商业案例,对这种听起来太完美、回报率又高得吓人的项目,有点本能的不放心。”

我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查那两家投资公司的时候,用了点……嗯,不太正规的爬虫软件,发现它们的注册地址都在一些不太知名的离岸群岛,而且层层嵌套,最后指向的邮箱域名有点眼熟。我以前……送快递的时候,给一家倒闭的投资公司送过法院传票,记得他们用的就是类似域名的邮箱。”

我半真半假地编着故事,把一些真实经历打碎了掺进去。

爬虫软件是真的,我自学过;

送快递见过倒闭公司也是真的;

离岸公司、邮箱域名这些,则是模糊的指向。

我绝不能暴露我对黑石基金的了解,那会直接扯出周家,让我的身份彻底曝光。

柳如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深不见底。

她没追问爬虫软件的细节,也没问我怎么记得住一个倒闭公司的邮箱域名。

她只是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她移开目光,对林薇说道:

“取消今天下午和之后所有与‘晨曦计划’相关的会议、联络。通知法务部和风控部,立刻启动内部调查和应急预案,评估我们的潜在损失和法律责任。所有消息,暂时封锁。”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冷镇定,条理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是,柳总!”

林薇一个激灵,立刻应下,转身快步离开,关门时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柳如烟,还有地上那摊刺眼的咖啡渍。

“坐。”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先走到会客区的沙发坐了下来。

姿态依旧优雅,但微微紧绷的肩膀泄露了她并未完全平复的心绪。

我依言坐下,隔着宽大的茶几与她相对。

这是我第一次在非面试状态下,如此近距离且相对平等地与她对话。

她身上那股清冷的木质香气更清晰了,混合着一丝极淡的、属于她自身的冷冽气息。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和刚才林薇在场时完全不同的问题。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而锋利的刀,直接切入核心。

“以你一个新人助理的身份,最明智的做法是做好我交代的每一件琐事,不犯错,不逾矩。发现这种级别的问题,你可以选择沉默,甚至可以装作没看见。揭露它,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反而可能引火烧身,比如现在,我就会怀疑你的动机和能力来源。”

她顿了顿,浅色的眸子直视着我,不放过我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告诉我不,顾晨枫,你图什么?”

这个问题比问我怎么发现的更难回答。

我图什么?

图钱?我当时并不知道会有三十亿这么多。

图表现?这风险太大了,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图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我自己都觉得荒谬。

我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笼罩着我,等待我的答案。

撒谎很容易,但我忽然觉得,在她面前,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可能苍白无力。

我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尽量让眼神显得坦诚。

“我没想那么多。可能就是……觉得不对劲,查了,然后觉得应该告诉您。至于为什么觉得应该告诉您……”

我停顿了一下,想起她昨天在三个精英和助理的反对声中,独断地录用了我这个“异类”。

“可能因为昨天,您录用了我。我觉得……您或许值得我冒这个险,说一句可能不该说的话。”

这话半真半假,但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她昨天的决定,在我这潭死水里,投下了一颗石子。

柳如烟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紧绷的肩膀,似乎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毫米。

她没说话,起身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走回来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

那是一份新的聘用合同。

标题是:天承集团首席战略分析师。

我快速扫过关键条款:

年薪一百八十万,绩效奖金另计,享有项目分红权,直接向总裁汇报。

从月薪可能不到八千的总裁助理,到年薪近两百万的首席战略分析师。

这跳跃,堪比坐火箭。

我愣住了,抬头看她。

“柳总,这……”

“觉得草率?”柳如烟挑了挑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压力。“你今天的行为,为集团避免了至少三十亿的直接损失,以及无法估量的声誉风险。这份合同,是你应得的。还是说,你觉得这个价码,配不上你顾晨枫?”

她又开始试探了。

她把诱饵抛出来,看我敢不敢接,接了之后又会如何表现。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不是憨厚那种,而是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然。

“柳总说笑了,这价码,对我来说是天价。我只是担心,我这点运气和野路子,担不起‘首席战略分析师’这么重的头衔。”

“担不担得起,我说了算。”

柳如烟的语气不容置疑。

“签了它,或者现在离开天承。你选。”

这是阳谋。

我签,就等于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以后一举一动都会在放大镜下被审视。

我不签,立刻滚蛋,反而显得我心虚,之前的一切都像是别有所图。

我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利落地签下了“顾晨枫”三个字。

字迹和我的人一样,看似随意,内里却藏着筋骨。

“很好。”

柳如烟似乎对我的干脆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如常。

她收起我签好的那份合同,又从办公桌另一边拿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递到我面前。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块手表。

江诗丹顿传承系列,玫瑰金表壳,简约的白色表盘,棕色鳄鱼皮表带。

低调,优雅,价值不菲,起码四十万往上。

“这是……”我皱眉。

“工作需要。”

柳如烟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现在是首席战略分析师,代表天承对外的形象之一。总不能一直戴着那块……夜市买的高仿表去见客户、参加谈判。”

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依旧安静地待在那里,表壳上的划痕在顶灯光线下有些明显。

我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一块提升形象的表。

这是一次交换,一次试探。

她用这块昂贵的江诗丹顿,来换我摘下那块“高仿”的百达翡丽。

她想看看我的反应,想验证什么。

我心脏微微收紧。

这块表是老爷子给的,是我的“根”,也是目前最大的破绽。

但此刻,我没有理由拒绝。

拒绝,意味着我心里有鬼,意味着这块“高仿表”可能并不简单。

我迎着她的目光,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和“不好意思”。

“柳总,这太贵重了……”

“戴上。”

她打断我,语气平淡,却带着命令的意味。

我沉默了两秒。

然后,当着她和刚好推门进来汇报工作的林薇的面,我慢慢解下了手腕上那块陪伴我多年的百达翡丽。

动作很轻,很小心,仿佛那真的是一件我珍视的、值二百五十块钱的“宝贝”。

我把它仔细地放进我那个旧帆布包的内层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然后,我拿起那块江诗丹顿,戴在了左手手腕上。

表带有些凉,尺寸居然意外地合适。

在我摘下旧表、放入背包的整个过程中,我用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柳如烟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满意,而是一种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失望。

她在失望什么?

失望我如此轻易就摘下了那块表?

失望我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舍或异常?

难道她希望我拒绝,或者表现出这块“高仿表”对我有特殊意义?

而林薇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忌惮更深了。

柳如烟亲自送表,这待遇,整个天承集团都没几个人有过。

“很合适。”

柳如烟收回目光,语气恢复公事公办。

“林薇,带顾分析师去他的新办公室,熟悉一下环境和工作。相关权限立刻开通。”

“是,柳总。”林薇应道,看我的眼神复杂难明。

我的新办公室就在柳如烟办公室的隔壁。

面积不大,但有一面小窗,能看到城市的一角。

办公设备都是新的,还配了一个小小的会客区。

更重要的是,我和柳如烟办公室之间,只隔着一道单向玻璃墙——

从她那边能看到我这边的大致情况,从我这边看过去,只是一面模糊的磨砂玻璃。

这安排,意味深长。

林薇还给我配了个临时助手,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看起来有点怯生生的女生,叫苏晓。

“顾老师,以后有什么事,您随时叫我。”

她小声说,带着对“首席分析师”这个头衔的本能敬畏。

我点点头,让她先去忙。

坐在新椅子上,我看着手腕上这块崭新的、价值不菲的江诗丹顿,又摸了摸包里那块冰凉的百达翡丽。

心里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疑虑。

柳如烟,林老爷子,还有我那块表……

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她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没等我想明白,麻烦就上门了。

下午快下班时,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昨天面试那个穿杰尼亚西装的男人——现在我知道他是市场部副总监,叫赵坤——一脸怒气地冲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两个市场部的跟班,气势汹汹。

“顾晨枫!”赵坤指着我的鼻子,眼睛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你他妈到底用了什么龌龊手段?啊?一天!就一天!你从个捡破烂的,爬到老子头上去了?首席战略分析师?我呸!你给柳总灌了什么迷魂汤?是不是爬了她的床?!”

他的话极其难听,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苏晓吓得从工位站起来,想拦又不敢,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我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赵总监,这里是办公室,请你注意言辞。”

“注意你妈!”

赵坤彻底撕破了脸。

他背景不错,家里和集团某个董事有点关系,平时嚣张惯了,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

“一个三流野鸡大学出来的货色,也配教训我?我告诉你,别以为有柳如烟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了!天承的水深着呢,你这种靠脸上位的小白脸,淹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识相的,自己滚蛋,别脏了这块地!”

说着,他竟然伸手想来抓我桌上的文件夹砸我。

就在他手碰到文件夹的瞬间,我动了。

我坐着没起身,只是右手闪电般探出,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拇指按在他某个穴位上,微微用力。

“啊!”

赵坤惨叫一声,感觉整条胳膊又酸又麻又痛,像是被抽掉了筋骨,使不上一点力气,脸瞬间白了。

“赵总监,”我松开手,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点冷,“公司有公司的规矩。你再闹,我就只能叫保安了。”

“你……你敢!”

赵坤又惊又怒,甩着发麻的手腕。

他身后的两个跟班想上前,被我冷冷地扫了一眼,那眼神里透出的狠劲儿,竟让他们一时不敢动弹。

“怎么回事?”

柳如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她不知何时过来的,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脸色冷得像覆了一层霜。

林薇跟在她身后,手里拿着文件夹。

“柳总!”

赵坤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换上一副委屈愤怒的表情。

“您来得正好!这个顾晨枫,他不仅工作能力有问题,还动手打人!您看看我的手腕!这种暴力分子,怎么能留在公司,还担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柳如烟没理他。

目光先落在我身上,见我完好无损地坐着,才转向赵坤,眼神冰冷。

“赵坤,上班时间,擅闯高级管理人员办公室,大声喧哗,言语侮辱同事,甚至意图动手。这些,是你干的吗?”

赵坤一愣,没想到柳如烟问得这么直接。

“柳总,我……我是气不过!他凭什么……”

“凭他今天上午,为公司规避了三十亿的损失。”

柳如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赵坤和他跟班的心上。

“这个理由,够不够?”

三十亿?

赵坤彻底傻了,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身后的跟班也倒吸一口凉气。

“至于你,”柳如烟看着赵坤,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你的行为,严重违反公司纪律,破坏团队和谐。根据员工手册,林薇,告诉他该怎么处理。”

林薇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宣判:

“赵副总监,您的行为已构成严重违纪,公司有权立即解除与您的劳动合同,并保留追究您法律责任的权利。”

“解……解除合同?”

赵坤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柳总!柳总您不能这样!我叔叔是赵董事!我为公司立过功!您不能因为一个小白脸就开除我!”

“赵董事那边,我会亲自解释。”

柳如烟的语气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顾分析师的办公室。林薇,监督他们收拾个人物品,办理离职手续。”

“是。”

林薇一挥手,门口不知何时已经来了两个身材高大的保安。

赵坤面如死灰,被保安“请”了出去。

临走前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怨毒,仿佛要把我生吞活剥。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苏晓吓得够呛,我让她先下班了。

柳如烟走到我办公桌前,看了一眼刚才被赵坤碰过的文件夹,眉头微蹙。

“以后遇到这种事,不用客气,直接让保安处理。你是首席分析师,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你的工作,或者对你有任何不尊重。”

她的维护如此直接而强硬,让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她对我越好,越特别,就越说明她所图非小。

“谢谢柳总。”

我客气地回应,刻意保持距离。

她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疏离,眼神黯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晚上七点,皇朝酒店有个商业慈善晚宴,你陪我一起去。需要见几个人。”

她说完,不等我回答,便转身离开了。

晚上七点,皇朝酒店宴会厅。

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这是本市顶级的社交场,能拿到邀请函的,非富即贵。

柳如烟换下了白天那身干练的西装,穿上了一袭香槟色的露肩长裙。

裙摆缀着细碎的晶片,走动间流光溢彩,宛如把星河穿在了身上。

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美的肩颈线条。

她一出场,就几乎吸引了全场的目光,像一颗骤然降临的冷月,清辉夺目,却又遥不可及。

我作为她的男伴,跟在她身侧,自然也承受了无数道目光的洗礼。

我依旧穿着白天那身批发市场的西装。

虽然熨烫过,但在满眼的高定礼服和手工西装中间,依旧寒酸得扎眼。

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成了我全身最值钱的物件。

却也因为和衣着的不匹配,显得更加突兀。

窃窃私语声像蚊子一样围绕过来。

“那男的是谁?柳如烟的新助理?怎么穿成这样?”

“听说是个什么分析师,今天刚提拔的,走了狗屎运吧。”

“啧,长得倒是不错,身材也好,难怪柳总……”

“小声点!不过确实,柳总眼光一向高,这次怎么……”

柳如烟仿佛没听见。

她端着香槟,从容地穿梭在人群中,与各方人物寒暄、交谈,笑容得体,气场强大。

我则像个沉默的影子,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

适时地接过别人递来的名片,替她挡掉过于殷勤的敬酒,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可能带来麻烦的人。

我能感觉到,暗处有不少目光在打量我,评估我。

带着好奇、不屑,还有隐隐的敌意。

酒会过半,柳如烟喝了不少。

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脚步略显虚浮。

她酒量似乎并不好。

“柳总,要不要去休息区坐一下?”我低声问。

她靠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带着酒香拂过我耳畔。

“嗯。”声音有些软,不像平时那么冷硬。

我扶着她,准备往旁边安静的露台走。

就在这时,一个轻佻又傲慢的声音,斜刺里插了进来。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眼高于顶的柳大小姐吗?怎么,几年不见,品味下降成这样了?连个像样的男伴都找不到了,找个……民工?”

这声音不大,却像一把脏兮兮的刷子,瞬间破坏了宴会厅浮华的和谐。

我感觉到臂弯里柳如烟的身体,猛地僵硬了。

那点醉意似乎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紧绷。
我侧过身,视线里闯入一抹刺眼的白。

那是个年轻男人,一身剪裁浮夸的白色西装,发胶抹得足以苍蝇劈叉。

他手里晃着半杯红酒,脚步虚浮,脸上挂着那种富家子弟特有的、毫无遮掩的戏谑与恶意。

在他身后,几条像是从同一个模具里刻出来的跟班尾随其后,眼神乱飘,一副坐等好戏开场的无赖样。

这人皮囊倒是不算太差。

坏就坏在眉宇间那股子纵欲过度留下的青灰气,还有那股把嚣张刻在脑门上的跋扈劲儿,着实倒胃口。

一直挽着我的柳如烟,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挣脱了我的搀扶,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即将奔赴战场的女战士。

她在灯光下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唯独那双眸子,冷冽得像是数九寒天的冰棱。

“王世杰,我的私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歇斯底里,每一个字却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冰珠子,带着回响。

王世杰?

我那个名为“职业素养”的大脑分区迅速调出了档案。

本市王氏集团的三少爷,出了名的混世魔王。

王家也是做地产和娱乐起家的,路子野,据说黑白两道通吃,底子并不干净。

坊间传闻,王家早年动过吞并柳家的心思,想用联姻这招“软刀子杀人”。

后来柳家遭逢巨变,柳如烟硬是一个人扛起了“天承集团”的大旗,这门亲事也就黄了。

但看王家这架势,显然是贼心不死,甚至想趁火打劫。

“怎么就轮不到我管了?”

王世杰嬉皮笑脸地往前凑了一步,那双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柳如烟裸露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游走,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咱们好歹也差点成了一家人嘛。”

“我爸他在家可还一直念叨你这个‘准儿媳妇’呢,常说你一个女人家撑着天承太苦了。”

“只要你肯低个头,服个软,咱们王家随时能拉你一把。”

他说着,视线轻蔑地扫过我,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何必这么死撑着,还找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货色来充门面?也不嫌寒碜。”

柳如烟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

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生理反应。

“我最后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显然是在极力控制情绪。

“我跟你们王家,没有任何关系!以前长辈那些不知所谓的玩笑话,早就作废了!”

“玩笑话?”

王世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提高了音调,引得周围原本就在暗中观察的宾客纷纷侧目。

“柳如烟,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我们王家放出去的话,是你说作废就能作废的?”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变得阴冷而黏腻。

“我爸的原话是,要么,你乖乖嫁进王家,天承还能勉强保留个名号,你也能继续当你的挂名总裁。”

“要么……”

他再次逼近,那张令人作呕的脸几乎贴到了柳如烟的耳廓。

用一种只有我们三人能听见的、毒蛇吐信般的声音说道:

“你就等着给你那个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老爹,准备后事吧!”

“听说,他最近昂贵的医药费,是不是又要续不上了?嗯?”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柳如烟的逆鳞。

“王世杰!你混蛋!”

柳如烟浑身剧震,修养在这一刻彻底崩塌,扬起手掌就要狠狠扇过去。

然而,王世杰显然早有防备。

他一把截住柳如烟纤细的手腕,手指用力收紧,脸上露出一抹猫戏老鼠的得意笑容。

“对嘛,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烈劲儿!”

“越是烈的马,骑起来才越有征服感,不是吗?”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上前。

“放开她。”

我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但在这一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这三个字显得格外突兀。

王世杰动作一顿,像是这才终于正眼看我。

他松开柳如烟已被捏红的手腕,转而用那根刚摸过酒杯的手指,嚣张地点着我的鼻尖。

“你算个什么东西?”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一个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信不信老子让你明天横着出这座城市?”

柳如烟顾不得手腕的疼痛,一步跨到我身前,像只护崽的母狮子。

尽管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决绝得让人心惊。

“王世杰,你敢动他试试!”

“哟呵,这就护上了?”

王世杰脸上的肌肉狰狞地扭曲起来,嫉妒和暴戾让他看起来像个疯子。

“老子今天不仅要动他,还要当着你的面,废了他!”

“给我上!把这小子的腿打断,让他爬着出去!”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那两个体格健壮、一脸横肉的跟班立刻狞笑着逼近。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呼声。

人群像潮水般退去,生怕血溅到自己身上。

在这个名利场,王家势大,没人愿意为了一个落魄千金和一个无名小卒惹上一身腥。

柳如烟下意识想伸手拦阻,却被我轻轻拉到了身后。

我的手掌干燥而温热,在她颤抖的肩膀上按了一下,示意她安心。

我看着那两个逼近的打手,又看了看一脸不可一世的王世杰。

心底那股因为柳如烟被羞辱而产生的莫名躁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王大少是吧?”

我慢条斯理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手腕上那块江诗丹顿纵横四海的表带有些发紧,硌得慌。

“你爸难道没教过你,出门在外,嘴巴要放干净点吗?不然容易烂嘴。”

“你他妈找死!”

左边的那个跟班暴喝一声,硕大的拳头带着呼呼的风声,直奔我的面门而来。

这力道,这速度,看来是个练家子。

我没有退。

在他的拳头距离我的鼻尖只有几公分、甚至能感受到拳风刺痛皮肤的瞬间。

我的左手猛地探出,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扣腕,下压,反拧。

动作一气呵成。

与此同时,我的右脚悄无声息地踹出,精准地点在他小腿最脆弱的胫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是骨骼断裂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那个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跟班,此刻正抱着扭曲变形的手腕和小腿,像只大虾一样蜷缩在地,哀嚎不止。

另一个跟班愣住了。

他的大脑显然还没处理完眼前的信息——我也太快了,也太狠了。

王世杰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他随即陷入了更疯狂的暴怒。

“废物!都是废物!一起上啊!愣着干什么!”

剩下的跟班,连同王世杰身后的两个狐朋狗友,见状一拥而上。

我反手将柳如烟往安全的角落轻轻一推。

然后,我不退反进,迎着那几个人冲了上去。

我的动作幅度并不大,没有电影里那种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直接、最简洁、最高效的杀人技。

格挡,卸力,击打要害。

每一次出手,都必然伴随着关节脱臼的闷响和惨叫。

我控制了力道,没有下死手。

但这足够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彻底丧失战斗力,并且体验一把什么叫痛彻心扉。

不过十秒钟。

王世杰带来的五个人,全都躺在了地上,姿势各异地痛苦呻吟着。

原本喧闹的宴会厅,此刻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披着西装的怪物。

王世杰脸上的嚣张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他指着我,手指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你……你……”

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袖口,一步步朝他走去。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像是敲在他心头的丧钟。

“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爸是王天豪!你敢动我,你全家都得死!”

他一边后退,一边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因为极度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王少,”我的声音依旧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你爸没教你的规矩,我今天免费给你上一课。”

“这第一课就是:别惹不该惹的人。”

我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复杂的柳如烟。

“尤其是,别动我老板。”

说完,我并没有挥拳打他的脸。

我只是缓缓抬起脚,在他那双擦得锃亮、价值不菲的白色定制皮鞋上,重重地踩了下去。

并且,狠狠地碾了碾。

王世杰“嗷”的一嗓子跳了起来,抱着脚在原地乱蹦,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痛又怒又怕。

“够了!”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如同洪钟大吕,从人群外围传来,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王世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瘸一拐地扑了过去。

“冯伯!您看看!您快看看!”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杂种,他敢打我的人,还敢当众威胁我!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您要给我做主啊!”

来人正是冯敬尧。

本市政商两界的泰斗级人物,虽然如今半隐退,但只要跺跺脚,这地界还得抖三抖。

连王家那个老狐狸王天豪,见了他都得毕恭毕敬。

冯敬尧连正眼都没给王世杰一个,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打手。

最后,那双阅尽千帆的浑浊老眼,定格在了我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年轻人,身手不错。”

冯敬尧缓缓开口,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但这里毕竟是慈善晚宴,不是武馆擂台。闹成这样,有些失了体面吧?”

柳如烟此时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她快步走上前来,对着老人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不失傲骨。

“冯老,抱歉扰了您的雅兴。但凡事讲个因果,是王世杰先出言不逊,甚至拿我父亲的安危威胁我。我的助理是为了保护我,才不得已出手防卫。在场诸位,皆可作证。”

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冷镇定。

但我眼尖地发现,她藏在身后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

王家拿她父亲的医药费做文章,这无疑是触碰了她内心最柔软、也最痛的那块伤疤。

冯敬尧的目光转向王世杰,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世杰,你父亲最近身体欠佳,你身为王家子弟,该在家多尽孝道,而不是在外面惹是生非,丢人现眼。”

“王家与柳家的旧事,早已尘埃落定。纠缠不休,只会显得王家没有气量。”

王世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还想争辩:“冯伯,明明是柳如烟她……”

“够了。”

冯敬尧打断了他,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警告的意味。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今晚的事,我会亲自给你父亲通个电话。”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

但“亲自通电话”这五个字,对于王世杰来说,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他太清楚自家老爷子对冯敬尧的忌惮,也太清楚自己这副德行如果在冯老面前挂了号,回家会面临什么。

他恶狠狠地瞪了我和柳如烟一眼。

尤其是看我的眼神,怨毒得恨不得将我生吞活剥。

但他终究不敢违逆冯敬尧,只能悻悻地指挥着还能动弹的跟班,搀扶着伤员,灰溜溜地滚了。

一场风波,看似暂时平息。

冯敬尧这才重新看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你叫顾晨枫?”

“是的,冯老。”我不卑不亢地点头回应。

“顾晨枫……”

冯敬尧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有些飘忽,似乎透过我,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半晌,他才缓缓道:“年轻人,有血性是好事。但也要懂得藏锋。锋芒太露,刚则易折啊。”

这话里有话。

我恭敬应道:“多谢冯老指点,晚辈铭记于心。”

冯敬尧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而对柳如烟温和地说道:

“如烟,你父亲的事,我也有所耳闻。若真有难处,可以来找我这个老头子。”

“王家那边,我会去递句话。至少医药费这种下作手段,他们不敢再拿来要挟你。”

柳如烟眼眶微红,冲着老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冯老。”

“好了,你们年轻人聊吧,我这把老骨头,得去歇着了。”

冯敬尧摆摆手,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宴会厅。

经过这一闹,宴会原本热烈的气氛也冷了下来。

柳如烟显然也没了继续应酬的心思,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低声对我说:“我们走吧。”

在无数道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我护着她,离开了这座金碧辉煌却又冰冷无比的皇朝酒店。

黑色的宾利慕尚滑入夜色,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司机老张沉稳地开着车,城市的流光溢彩在贴了膜的车窗外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模糊的光带。

柳如烟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着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脸色依旧透着苍白。

方才在宴会厅里那股强硬和镇定仿佛被瞬间抽走。

此刻的她,卸下了坚硬的铠甲,显露出罕见的疲惫和脆弱。

“今天……谢谢。”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沙哑,仿佛随时会碎在空气里。

“分内之事,柳总。”我回答得极其平静,像个标准的机器人。

她睁开眼,侧过头看着我。

车窗外忽明忽暗的光线掠过她的脸庞,让她的神情显得晦暗不明。

“分内之事?包括为了我,得罪王家三少,甚至可能惹上更大的麻烦?”

“您付我薪水,我的工作职责之一,就是确保您能安全、顺利地完成所有商业活动。”

我给出了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化的答案。

柳如烟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

“你那身功夫,也是打零工的时候学的?送外卖要学擒拿?还是扛水泥需要格斗技巧?”

又来了。

这种看似不经意、实则步步紧逼的试探。

我早已准备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地撒谎:

“小时候在乡下跟一个退伍的老兵学过几年把式。后来在社会上跑,鱼龙混杂,不敢丢下,自己瞎练着防身罢了。”

“是吗?”

柳如烟不置可否地轻哼了一声。

她的视线落在我手腕那块江诗丹顿上,停留了几秒,又移开看向窗外,不再说话。

车子一路沉默地驶向城东的高档公寓区,那是柳如烟的住处。

到了楼下,她下了车,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车边,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明天下午,把时间空出来,跟我去个地方。”

“好的,柳总。”

“私下不用这么称呼,”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说道,“叫我如烟吧。”

我心头微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是,柳……如烟。”

她似乎对这个称呼适应了一下,才点点头,转身走进了公寓大堂。

背影纤细挺直,依旧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

但今晚,我似乎看到了这层冷意之下,深藏的裂缝与重负。

第二天一早,我准时出现在办公室。

昨天晚宴的事已经传开了,公司里看我的眼神又变了一轮。

有敬畏,有好奇,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等着看我倒霉的。

前任助理赵坤被开除的消息也传遍了,更是坐实了我“柳总跟前大红人”的名头——虽然这名头带着刺,扎手。

秘书林薇对我的态度依旧复杂,但交代工作时显然谨慎客气了许多。

她把下午的行程安排发给我:两点出发,去市郊的慈安疗养院。

疗养院?

我看着屏幕上的地址,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下午,柳如烟换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针织裙,外面罩着浅咖色风衣。

少了平日在商场杀伐决断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女人的柔和。

她亲自开车,没带司机,也没带林薇,只有我们两个人。

车子驶出繁华市区,渐渐进入绿树成荫的郊外。

慈安疗养院坐落在半山腰,环境清幽,设施一流,是本市最顶级的私人疗养机构,也是出了名的销金窟。

柳如烟停好车,领着我熟门熟路地走进一栋独立的白色小楼。

楼道里没有那股令人压抑的消毒水味,反而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和阳光暴晒后的味道。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轻轻推开房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病房,布置得像个温馨的高级公寓。

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正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老人。

他闭着眼,身上连着各种复杂的监护仪器,鼻子里插着氧气管。

他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采,与柳如烟有几分相似,但长期的病痛折磨让他显得异常苍老虚弱,像一株枯萎的老树。

床边,一个穿着护工服的中年女人正在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老人的手。

“爸,我来了。”

柳如烟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轻柔,甚至带着点小女孩般的依赖。

她走到床边,自然地接过护工手里的毛巾,握住了老人的另一只手。

老人的眼皮动了动,费力地缓缓睁开。

那眼神起初有些涣散,像是在迷雾中寻找方向,慢慢才聚焦在柳如烟的脸上。

枯槁的嘴唇哆嗦着,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烟……烟儿……”

“是我,爸。”

柳如烟的眼圈瞬间红了,但她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嘴角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李姐,我爸他……”

护工李姐忙在一旁说道:“柳小姐放心,老先生今天精神还不错,上午还醒着看了会儿窗外呢。医生说血压心跳都挺平稳的。”

柳如烟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她轻声细语地跟父亲说着话,报喜不报忧,讲着公司里的一些琐事。

尽管她知道父亲可能听不太懂,但那画面,温馨得让人心酸。

我静静地站在门边,看着这一幕。

原来,这就是柳如烟软肋的具象化。

商场上的铁血女王,在这里,只是一个担忧父亲、无助又坚强的女儿。

王家就是用这个软肋,捏住了她的命门。

过了一会儿,柳如烟似乎才想起我的存在。

她转头对我说:“这是我父亲。爸,这是……顾晨枫,我的新助理,人很能干。”

我走上前几步,恭敬地微微躬身:“柳老先生,您好。”

柳老先生浑浊的目光移到我脸上,定定地看着。

看了几秒,又看向柳如烟,嘴唇急剧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显得有些激动。

“爸,您别急,慢慢说。”柳如烟连忙轻拍他的手背安抚。

老先生的视线却并没有停留在我的脸上。

而是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将目光下移,最终锁定在了我垂在身侧的左手手腕——

那里,戴着柳如烟昨天给我的那块江诗丹顿。

他死死盯着那块表,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了一些。

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起来,就连另一只没被柳如烟握住的手,也微微颤抖着抬起,似乎想指向我的手腕。

“爸?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柳如烟瞬间紧张起来,手足无措。

李姐也赶紧上前查看监护仪器的数据。

老先生却全然不顾,只是盯着我手腕上的表。

那眼神里有疑惑,有探究,最后,竟慢慢涌上一种难以言喻的……追忆和激动?

他看向柳如烟,又看看我,眼神在我和表之间来回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这个反应,太奇怪了。

柳如烟的父亲,难道也认得这块表?

或者说,他透过这块江诗丹顿,想到了别的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柳如烟显然也注意到了父亲的异常。

她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我手腕上的表,眉头紧紧蹙起,眼中的疑虑如浓墨般化不开。

好在,老先生的激动并未持续太久。

他似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渐渐涣散,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柳如烟替他掖好被角,在床边又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确认父亲呼吸平稳。

她才站起身,对李姐仔细叮嘱了几句,然后示意我跟她出去。

走出病房,来到楼下的花园。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但柳如烟的脸色却有些沉郁,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爸他……很久没对陌生人有过这种反应了。”

她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我。

“尤其是对你手上的表。”

我选择沉默。

因为这个问题,我无法用“顾晨枫”的身份来回答。

柳如烟转过身,直视着我。

阳光洒在她的脸上,让她那双浅色的瞳孔几乎变成了透明的琥珀色。

“顾晨枫,这里没有别人。我只问你一次,你老实回答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退缩的力量,像是要把我看穿。

“你手腕上原来那块表,到底是怎么来的?”

“别跟我说是夜市地摊买的A货。我爸神智虽然不清,但他不可能对一块地摊货有那种反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我知道,再含糊其辞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柳如烟不是赵坤那种脑子里塞满稻草的蠢货。

她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从面试那天起,我身上的破绽在她眼里恐怕早就堆积如山。

昨天的维护,今天的带我来见父亲,或许都是一种摊牌的前奏。

我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有些秘密,背负太久,压得人喘不过气,也需要一个出口。

何况,柳如烟和她父亲的处境,让我看到了某种同病相怜的影子——

大家都是被家族、被过去、被现实重压着的人,在泥潭里挣扎求生。

“那块表,”我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沉重,“是一位对我而言非常重要的长辈所赠。”

“它不是什么拍卖行拍来的藏品,而是独一无二的家族定制款。”

“表盘背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和生日,还有一句德文家训。”

柳如烟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她紧紧盯着我,声音发紧:“那位长辈……姓什么?”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将一军:

“柳总,您和冯老,似乎都对我的表,或者说,对可能拥有这种表的人,格外关注。”

“这到底是为什么?”

柳如烟移开视线,望向远处苍翠的山峦。

沉默良久。

风拂过她的长发,有几丝乱发粘在脸颊,她也没去拨开,显得有些落寞。

“因为,我父亲变成今天这样,根本不是因为生病。”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痛苦和刻骨的恨意。

“是因为五年前,一场精心策划的商业陷阱和……谋杀未遂。”

我心头一震,瞳孔微微收缩。

“对方的目标,是天承集团的核心技术和一块关键地皮。”

“他们买通了我父亲当时的司机,制造了一场‘意外’车祸。”

“我父亲命大,捡回一条命,却成了植物人,直到这两年才稍微恢复一点意识。”

“而天承集团,当时内忧外患,濒临破产。”

柳如烟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但我能感受到那字句背后的血泪。

“我接手的时候,公司账上能动的钱,甚至不够付下个月的员工工资。”

“我用尽一切办法,甚至……答应了一些屈辱的条件,才勉强拿到一笔救命钱,稳住了局面。”

“这五年,我每一天都如履薄冰。”

“既要让公司活下去、壮大,还要暗中调查当年的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盘根错节、能量巨大的利益集团。”

“他们行事隐秘,手段狠辣,背景深不可测。”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我,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

“而在调查过程中,我偶然得知,那个利益集团曾经非常忌惮另一个更古老、更低调的家族。”

“据说那个家族传承久远,底蕴深不可测,虽然行事低调,但在关键时刻,拥有足以扭转乾坤的力量。”

“那个家族的人,有一个不为人知的习惯或者信物……就和手表有关。特别的手表。”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膜中轰鸣,震耳欲聋。

“我查了很久,只知道那个家族可能姓周,老家在江南,但几十年前就逐渐隐没了,子弟散落四方,很少再插手外界纷争。”

柳如烟一字一句地说着,步步紧逼。

“我父亲出事前,似乎接触过来自那个家族的人,得到过某种提醒或帮助,但他还没来得及告诉我更多,就出事了。”

“他醒来后,记忆混乱,唯独对‘表’、对‘周’这些字眼,偶尔会有强烈的反应。”

她往前走了一步,距离我更近。

我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清冷的香气,也能看清她眼中那混合着期待、恐惧、孤注一掷的复杂光芒。

“顾晨枫,”她叫我的名字,声音微微发颤,“你告诉我,你和江南周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来天承,仅仅是巧合,还是……你早就知道什么?”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露出了狰狞而清晰的轮廓。

柳如烟父亲的遇害,她五年的艰难支撑,她对那块表的异常关注,冯敬尧意味深长的眼神,甚至王家的逼迫……

这一切,竟然隐隐与我那刻意逃离的家族背景,死死纠缠在了一起,像一张逃不开的网。

周家。老爷子。那块象征着“根”的表。

我没想到,我隐姓埋名、试图彻底割裂的过去,会以这种方式,轰然撞进我的现在。

我看着柳如烟。

看着这个外表冰冷坚硬、内心却背负着血海深仇和如山重担的女人。

她此刻,把我当成了一根救命稻草。

一根可能连接着那个神秘“周家”、能帮她复仇并守住父亲基业的稻草。

我该承认吗?

承认我是周墨?承认我是那个她口中“底蕴深不可测”的周家的逆子?

承认我离家三年,只是为了摆脱家族光环,寻找所谓的自我?

如果我承认,平静的生活将彻底粉碎。

我将被立刻卷入她与那个凶残利益集团的斗争中,周家的身份,意味着责任,也意味着无穷的麻烦。

如果我不承认,我可以继续做顾晨枫,但隔着一层谎言,有些事注定无法坦诚。

而且,谎言能维持多久?

柳如烟不是傻子,我父亲对表的反应,已经让怀疑的种子长成了参天大树。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柳如烟眼中的光芒,从期待,慢慢染上了一丝失望和自嘲。

她或许以为,我不会承认。

或者,我根本就不是。

就在她睫毛微垂,准备转身离开,放弃这最后的希望时。

我开口了。

“我叫周墨。”

我的声音平静,却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浪。

“周,是江南周家的周。”

“墨,是墨水的墨。”

“顾晨枫,是我母亲的姓氏,加上我随便取的名字。”

柳如烟猛地抬头。

瞳孔骤缩,脸上血色褪尽,又迅速涌上激动的潮红。

她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确认我是不是在开一个恶劣的玩笑。

“你……你真是……”

她声音哽咽,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手指紧紧攥着风衣的衣角。

“如假包换。”

我苦笑了一下,耸了耸肩。

“不过,我这个周家子弟,有点特殊。”

“我是离家出走的那种。三年了,想靠自己在外面混出个样子,不想靠家族荫蔽。”

“所以,别对我抱太大期望。周家的‘力量’,我未必调动得了。甚至,家里可能都不知道我在哪儿,在干什么。”

这是实话。

老爷子虽然给了我那块表,默许了我出来历练。

但他老人家的规矩就是:路要自己走,非生死存亡或涉及大是大非,家族绝不插手。

柳如烟消化着这个爆炸性的信息。

眼中的激动慢慢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了然、释然和更深忧虑的复杂情绪。

“我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恢复理智。

“所以,你来天承,真的只是巧合?你并不知道我家的事,也不知道那块表可能带来的关联?”

“在今天之前,一无所知。”

我肯定地回答,“我戴那块表,只是因为它是长辈所赠,提醒我不要忘本。至于您父亲的事,我很遗憾。”

柳如烟点了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好,我信你。”

“那么周墨,或者,我该继续叫你顾晨枫?”

“在公司,在其他人面前,我还是顾晨枫。”

我说,“周墨这个名字,以及我和周家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对我,对你,都更安全。”

“我同意。”柳如烟显然也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那么,顾晨枫,我们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合作了吗?”

她伸出手,目光灼灼。

“不是老板和员工,而是……盟友。”

“对付那个害了你父亲、觊觎天承的利益集团?”我问。

“是。”柳如烟眼中燃起冰冷的火焰,“还有,摆脱王家的纠缠,让我父亲得到最好的治疗,让天承真正站稳脚跟,不再受任何人威胁。”

“为什么选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就算我是周家的人,也是个离家出走、未必能借用家族力量的‘废棋’。你刚才也听到了,我自己麻烦也不少。”

“因为你有能力。”

柳如烟说得毫不犹豫。

“一天之内看出三十亿的骗局,身手不凡,沉着冷静,能在赵坤和王世杰的挑衅下保持理智并反击。”

“更重要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视线在我脸上停留。

“你看我的眼神里,没有那些男人常有的贪婪、谄媚或怜悯。”

“你甚至……有点抗拒我的接近和好意。”

“这让我觉得,你至少是真实的。而且,我父亲对你的表有反应,这或许是天意。”

真实?

我暗自苦笑。

我只是一直在努力扮演好“顾晨枫”这个角色,小心翼翼隐藏着“周墨”的痕迹罢了。

但事到如今,我已无法独善其身。

柳如烟的困境,她父亲的冤屈,王家乃至其背后可能更黑手的嚣张,都让我无法坐视不理。

更何况,我的身份可能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与其被动等待麻烦上门,不如主动掌握局面。

“我可以帮你。”我终于给出了承诺,“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我的真实身份,仅限于你我知道。冯老那边或许有所察觉,但不必点明。”

“第二,对付那个利益集团,需要详细的计划和证据,不能盲目硬来。”

“第三,在这个过程中,我要拥有相当的自主权和决策权,你不能事事以老板的身份压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着她,语气郑重,“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不能将我卷入周家内部的任何事务,也不能对外透露我与周家的关系作为筹码。”

柳如烟认真听着,逐条消化,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

“很公平。我答应你。”

“那么,作为盟友,我需要告诉你我目前掌握的所有信息,包括那个利益集团的线索,以及……我怀疑王家可能也牵涉其中,至少是知情人。”

我们站在疗养院的花园里。

阳光正好,微风不噪。

我们却开始筹划一场不见硝烟却可能异常残酷的战争。

身份揭开的瞬间,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沉重的责任和更复杂的棋局。

“合作愉快,顾晨枫。”柳如烟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我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却很有力,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合作愉快,柳总……或者说,盟友。”

盟友。

这个关系,比上下级更紧密,也比朋友更危险。

我们因各自的秘密和困境被捆绑在一起,前途未卜,却也只能并肩向前。

回到市区,生活表面上似乎恢复了原样。

我依旧是那个新上任的首席战略分析师顾晨枫,手腕上戴着柳如烟送的江诗丹顿。

那块真正的百达翡丽,被我仔细收好,放在了出租屋最隐蔽的暗格里。

它依然是“根”的象征,但现在,它更是连接着过去与现在、危险与机遇的一个烫手信物。

柳如烟开始将一些更核心、也更敏感的资料和项目交给我。

我们常常在她办公室或者我的小隔间里,关起门来分析局势,制定策略。

我和她的默契在迅速增长,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往往就能明白对方的意思,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冯老果然给王家打了电话。

王家暂时消停了一些,柳父的医药费问题得到了解决。

但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王世杰那种疯狗,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庞大利益集团,更不会因为一次“晨曦计划”的失败就轻易收手。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

我正在办公室加班,分析一份柳如烟给我的、关于城西一块旧改地皮的竞标资料。

这块地皮位置关键,潜力巨大,是天承下一步战略布局的重点,也是那个利益集团觊觎的目标之一。

竞标就在下周,时间紧迫。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城西码头,废弃3号仓库,有你感兴趣的东西。一个人来,过时不候。”

紧接着,是一张模糊的照片。

照片里似乎是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的一角,上面隐约能看到“慈安”、“病历”、“异常”等手写字样。

我的心猛地一沉。

慈安疗养院?病历?柳如烟父亲?

这是陷阱。

几乎是明摆着的阳谋。

但对方精准地抓住了我的软肋——我对柳如烟父亲病情的关注,以及我们正在调查的方向。

去,还是不去?

我迅速检查了一下随身物品。

除了手机、钱包、钥匙,只有一支签字笔。

我沉吟片刻,走到办公室角落那盆茂盛的散尾葵后面。

从花盆底部的暗格里(这是我搬进来后为了防身自己弄的小机关),摸出一个小巧的、伪装成U盘的高压电击器,和一枚米粒大小的微型定位器。

这是我在黑市上弄来的“小玩具”,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将定位器开启,熟练地粘在皮鞋鞋舌内侧。

电击器藏在袖口的暗袋里。

做完这一切,我给柳如烟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有急事外出,可能晚归。定位已开,代号‘墨’。如两小时未联系,报警,并联系冯老。”

然后,我关掉电脑,拿起外套,消失在夜色中。

深夜的城西码头,远离市中心,一片死一般的荒凉。

废弃的仓库像巨大的怪兽骨架,矗立在黑暗中,只有远处路灯投来昏黄而惨淡的光。

海风带着腥咸和铁锈的味道,呜呜地吹着,像是鬼哭狼嚎。

我找到了3号仓库。

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我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啪!”

一盏高瓦数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直射我的眼睛。

我下意识地偏头闭眼,再睁开时,已经适应了强光。

仓库空旷,堆着一些破烂的集装箱和杂物。

灯光聚焦的中央,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皮夹克、剃着平头的精悍男人,眼神阴鸷,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狠角色。

他身后是两个彪形大汉,手里掂量着实心的钢管,不怀好意地看着我。

没有文件袋,没有病历。

果然是个局。

“顾晨枫?等你很久了。”平头男开口,声音沙哑难听,像砂纸磨过桌面。

“东西呢?”我平静地问,全身肌肉已经悄然绷紧。

“东西?”平头男嗤笑一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小子,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王少让我给你带句话:离柳如烟远点,滚出天承,昨天晚宴的事,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否则……”

他使了个眼色,两个大汉拎着钢管呈扇形围了上来,封死了我的退路。

“否则怎样?”我站在原地没动,手却垂在身侧,蓄势待发。

“否则,就让你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这里,明天去江里喂鱼!”

平头男恶狠狠地说,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就凭你们三个?”我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找死!”

一个大汉被激怒,怒吼一声,手中的钢管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我的脑袋狠狠砸来!

这一击要是砸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我侧身滑步,堪堪避开钢管的瞬间。

右手袖口滑出那个伪装成U盘的电击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戳在另一个正欲扑上来偷袭的大汉腰侧。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在昏暗的仓库里一闪而过。

那大汉浑身剧颤,翻着白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持钢管的大汉一愣,动作慢了半拍。

这半拍,就是要命的破绽。

我顺势贴近,左手如铁钳般扣住他的手腕,右肘狠狠撞在他没有任何防护的肋下。

“咔擦!”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闷哼一声,钢管脱手。

我膝盖上顶,重重撞在他柔软的腹部。

他痛苦地弯成一只煮熟的大虾,被我紧接着一个利落的手刀砍在颈动脉窦,当场昏迷。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平头男脸色大变,显然没料到我的身手这么好,这么狠。

他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