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我学了十六年侍妾做派,在选秀时被帝王一眼看中。他轻笑:“你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最适宜用来气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妃嫔。”

“陛下,你瞧,这便是臣妾为你寻来的解语花。”

皇后嗓音温润,指尖却凉得像一块玉,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我跪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只敢用余光去看那双明黄色的龙靴。

龙靴的主人,大周的天子,良久未语。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爆开的轻响。

忽而,一只手挑起我的下颌,力道不容抗拒。

我被迫抬眼,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眸中没有欲望,只有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件趁手的器物。

他薄唇微启,语调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你这副伏低做小的模样,最适宜用来气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妃嫔。”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一章

我叫沈知许。

生来,便是为了做妾。

从我记事起,母亲便日日在我耳边说:“知许,女子一生,不过是寻个安身立命的去处。咱们这样的人家,攀不上正妻的门楣,便要学好做妾的本分。”

本分。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从我六岁起,便牢牢套在了身上。

父亲是江南小吏,官职不高,却最是慕雅好风。他将我视作一件待价而沽的玉器,请了最好的女先生,教我琴棋书画,教我温良恭顺,更教我如何揣摩人心,如何以退为进。

先生姓苏,是个寡居的妇人,据说是从京城大户里出来的。

她教我的第一课,不是识字,而是学跪。

“膝盖要并拢,身子要直,头要垂下,颈子要露出最纤弱的那一截弧度。”

“眼神不能死寂,要带三分怯,三分敬,四分柔。看人的时候,要先抬眼睫,再动眼珠,如受惊的鹿。”

“记住,你的身段,你的眉眼,你的每一寸肌肤,都是武器。但最厉害的武器,是让男人觉得,你毫无威胁。”

我学了整整十六年。

十六年里,院中的海棠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我的笑,是量好的弧度。

我的泪,是掐准的时辰。

我将自己打磨成了一件完美的艺术品,只等着被送入某个高门大院,为主母分忧,为郎君解语,然后安安分分地,过完一个妾室的一生。

我以为,我的归宿,会是江南某个盐商,或是某个致仕的官员府邸。

我从未想过,会是这紫禁城。

更未想过,会是当今天子,萧景琰的后宫。

选秀那日,储秀宫里站满了各色美人。

燕环肥瘦,各有千秋。

她们大多是官家嫡女,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矜与贵气。

我站在最末的位置,穿着一身半旧的素色衣裙,像一株开在角落里不起眼的兰草,不与群芳争艳。

我始终低着头,将苏先生教的仪态做得十足。

当太监尖细的嗓音喊出“沈知许”三个字时,我甚至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几道轻蔑目光。

一个小吏之女,也配站在这里?

我莲步轻移,走到殿中,依着规矩行礼,每一个动作都如尺子量过一般精准。

“抬起头来。”

一道低沉的嗓音从御座上传来。

我依言,缓缓抬头,眼睫微颤,露出一双含着水光的眸子,恰到好处地展现了我的惊惶与无措。

我看到了他。

大周的皇帝,萧景琰。

他很年轻,比我想象中要年轻得多。

龙袍广袖,墨发玉冠,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不像个帝王,反倒像个睥睨天下的将帅,身上有种久经沙场的冷冽与威严。

他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落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一双常年抚琴绣花的手,保养得宜,却因为紧张,指节微微泛白。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的笑话。

一个出身卑微的女子,如何能入得了天子的眼。

然而,萧景琰却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你叫沈知许?”

“回……回陛下,臣女沈知许。”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知许,知许……”他玩味地念着我的名字,目光重新回到我的脸上,“可知朕为何许你?”

我心头一紧。

这是在考我。

答得好,一步登天。

答得不好,万劫不复。

我深吸一口气,将苏先生教过的话在心中过了一遍,柔声道:“臣女愚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许臣女,是臣女几世修来的福分,臣女……不敢妄测圣意。”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捧了君王,又显了本分。

御座上的皇后,那位以贤德闻名天下的陆氏皇后,对我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

可萧景琰的笑意却更深了。

“好一个不敢妄测圣意。”

他站起身,一步步从高高的御座上走下来。

那明黄色的龙靴,最终停在了我的面前。

他俯下身,属于帝王的龙涎香气瞬间将我笼罩。

我听见他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朕许你,是因为你这身做小伏低的功夫,实在炉火纯青。”

我的心,在那一刻,沉入了谷底。

他看穿了我。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十六年苦心孤诣的伪装。

我的指尖开始控制不住地发冷。

他却像是没看到我的惊惧,直起身子,对着满殿的人朗声道:“沈氏知许,性情柔顺,仪态端方,封为‘答应’,赐居碎玉轩。”

“谢……陛下隆恩。”

我叩首谢恩,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

因为我的心,比这金砖还要冷。

碎玉轩。

宫中最偏僻的宫殿,名字好听,住的却都是失了宠,或是犯了错的低阶嫔妃。

他将我丢进那里,就是告诉我,他知道我是什么货色。

他留着我,不过是觉得我这件“玩意儿”,或许还有别的用处。

比如……用来气疯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妃嫔。

我入宫的第一晚,没有等来帝王的临幸。

只有一个老太监,送来了一盒据说是皇后娘娘赏赐的东珠。

“沈小主,这是娘娘的一点心意。娘娘说,您初来乍到,凡事多看,多听,少说。”

老太监皮笑肉不笑地嘱咐着。

我恭敬地接过珠子,又悄悄塞了一块碎银子过去。

老太监掂了掂银子,脸上的褶子才舒展开一些。

“小主是个明白人。”他压低了声音,“碎玉轩这地方,冷是冷了点,但胜在清净。这宫里啊,最不缺的就是热闹,可热闹地方,死人也快。”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我握着那盒冰冷的东珠,在烛火下站了许久。

父亲将我送进宫,是为了沈家的前程。

母亲教我做妾的本分,是为了让我能活下去。

可如今,我成了天子的棋子,皇后的耳目。

这盘棋太大,我甚至看不清棋盘的边界。

我只知道,从我踏入这紫禁城的第一步起,我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二章

碎玉轩果然名不副实。

院墙斑驳,石阶上生了青苔,连殿门上的朱漆都剥落了。

伺候我的,只有一个叫晚晴的小宫女,和一个哑巴太监。

晚晴看着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一张脸总是怯生生的,做事却还算利索。

入宫的头三天,风平浪静。

除了每日去给皇后请安,我几乎不出碎玉轩的门。

请安的时辰,是最难熬的。

满殿的莺莺燕燕,珠翠环绕,香风袭人。

而我,只是一个末位的答应,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站在角落里,垂着头,听她们言笑晏晏,机锋暗藏。

“哟,这不是新来的沈妹妹吗?怎么穿得这般素净?倒像是庙里的姑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宫里不发份例呢。”

说话的是丽嫔,圣上还是太子时便在府中伺候的旧人,家世显赫,向来张扬。

她一开口,殿内便静了静。

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攥紧了袖中的手指,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顺恭敬的模样。

我福了福身子,轻声道:“回丽嫔娘娘,是嫔妾出身微寒,穿不惯绫罗绸缎。素净些,心里也安稳。”

“安稳?”丽嫔嗤笑一声,捏着帕子掩了掩唇,“进了这宫里,还想求安稳?妹妹真是天真。”

“好了,”坐在上首的皇后淡淡开了口,“沈答应初来乍到,还不懂宫里的规矩,你又何必与她计较。”

皇后的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严。

丽嫔撇了撇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我感激地朝皇后投去一瞥,却见她正端着茶盏,细细地撇着浮沫,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她不是在为我解围。

她只是在维护她作为皇后的体面与后宫的秩序。

请安散后,我独自走在回碎玉轩的路上。

秋风萧瑟,吹得道旁的落叶簌簌作响。

一个不留神,我与对面走来的一行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一声娇呼,对方跌坐在地。

我定睛一看,心便沉了下去。

是慧贵人。

当今太后的亲侄女,也是宫中最得宠的妃嫔之一。

她身边簇拥着一群宫女太监,此刻正手忙脚乱地将她扶起来。

“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冲撞贵人!”一个掌事姑姑厉声喝道。

我连忙跪下,叩首道:“嫔妾该死,请贵人恕罪。”

慧贵人揉着手腕,一双美目淬了冰似的看着我。

“是你?那个小吏的女儿?”

她的声音又娇又软,说出的话却像刀子。

“是,嫔妾沈知许。”

“沈知许……”慧贵人轻笑起来,那笑声像银铃,却透着寒意,“本宫听说,陛下亲口夸你,说你性情柔顺?”

我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是怎样一副柔顺的模样。”

我依言抬头,露出一张惶恐不安的脸。

慧贵人走到我面前,用她那缀着长长丹蔻的指甲,轻轻划过我的脸颊。

“啧啧,真是楚楚可怜。”

她忽然收了笑,眼神一厉。

“可惜,本宫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狐媚样子!”

话音刚落,一记耳光便重重地甩在了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开来。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尝到了一丝腥甜。

但我没有动,甚至连眼泪都没有掉。

苏先生教过,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忍。

你的眼泪,只会让她们更兴奋。

“怎么,不服气?”慧贵人见我没反应,似乎更生气了。

“嫔妾不敢。”我重新低下头,声音平静无波。

“不敢?”慧贵人冷笑,“我看你胆子大得很!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宫里的规矩!”

“是!”

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立时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了我。

我闭上眼,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羞辱。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着月白宫装的女子,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是宁嫔。

宫里最不好惹的一个人。

她家世普通,只是个举人之女,却深得陛下青眼。

据说,陛下还是皇子时,曾在江南遇险,是她父亲拼死相救。

她不争不抢,常年礼佛,宫中妃嫔轻易不敢招惹她。

慧贵人看到她,脸色变了变,但仗着有太后撑腰,还是硬着头皮道:“宁嫔姐姐,这是我宫里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宁嫔缓缓走过来,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慧贵人身上停留,而是径直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目光很淡,像秋日里的湖水。

“陛下昨儿还同我说,说新来的沈答应性子怯,让我得闲时多照拂一二。”

她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带了不容置疑的分量。

“怎么,慧贵人这是要驳了陛下的面子?”

“我……”慧贵人一时语塞。

她再得宠,也不敢公然违抗圣意。

宁嫔不再看她,只对我道:“起来吧。随我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是。”

我从地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晚晴连忙扶住我。

我跟着宁嫔,一步步离开这是非之地。

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回头看慧贵人那张铁青的脸。

宁嫔将我带到了她的咸福宫。

咸福宫里燃着淡淡的檀香,让人心神安宁。

她让宫人取来药膏,亲自为我上药。

冰凉的药膏触到红肿的脸颊,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多谢娘娘援手之恩。”我低声道。

“不必谢我。”宁嫔收回手,用帕子擦了擦指尖,“我不是在帮你,我只是在还陛下的情。”

我心中了然。

“陛下……为何要娘娘照拂我?”我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宁嫔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仿佛能洞穿人心。

“因为你是一把刀。”

她轻声说。

“一把陛下用来敲打后宫的刀。刀,若是钝了,可就不好用了。”

我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刀。

原来,这才是我的用处。

我不是棋子,我甚至不是一件玩意儿。

我是一把刀。

一把随时可能折断,也随时可能伤到自己的刀。

第三章

宁嫔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我心底最深处。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得愈发小心翼翼。

我依旧每日去给皇后请安,依旧站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慧贵人碍于宁嫔的面子,没有再公然找我麻烦,但那些若有若无的排挤与刁难,却从未断过。

分到我这里的份例,总是缺斤少两。

碎玉轩的炭火,总是潮湿不堪,点起来满是浓烟。

晚晴为此偷偷哭过好几次。

我却只是安慰她:“无妨,有得用便好。”

苏先生说过,妾室之道,首在一个“忍”字。

忍得住寂寞,忍得住委屈,才能活得长久。

这日,又到了十五。

按例,陛下是要宿在皇后宫中的。

可偏偏到了夜里,天降大雨,雷声滚滚。

皇后素来体弱,最是怕这种雷雨天。

凤仪宫的掌事姑姑急匆匆地派人去请陛下,说娘娘受了惊,夜不能寐。

可皇帝的养心殿,却迟迟没有动静。

后宫里的人,心思都活络了起来。

这意味着,今夜,陛下不会去凤仪宫。

那他会去哪里?

这雨夜的恩宠,会落在哪一宫的头上?

碎玉轩里,我正就着昏暗的烛光,看一本前朝的诗集。

晚晴在一旁打着络子,不时地朝窗外望一眼。

“主子,您说……陛下今晚会来咱们这儿吗?”她小声地问,眼中带着一丝期盼。

我翻过一页书,头也未抬。

“不会。”

我的声音很平静。

晚晴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主'子,您就一点都不想吗?若是得了宠,咱们也不用再受那些人的气了。”

我放下书,看着她稚气的脸庞。

“晚晴,你记住,期望越高,失望越大。在这宫里,无欲无求,才能活得安宁。”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是要将整个紫禁城都淹没。

就在我以为这一夜会如往常一般平静度过时,院门外,却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小太监尖细的唱喏声。

“陛下驾到——”

我与晚晴皆是一愣。

晚晴的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光芒,而我的心,却猛地往下一沉。

他怎么会来?

来不及细想,我连忙起身,带着晚晴迎了出去。

萧景琰披着一件玄色大氅,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踏入了这破败的碎玉轩。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给他俊朗的眉眼添了几分冷意。

“臣妾参见陛下。”

我俯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平身。”

他挥了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只身走进了内殿。

我跟在他身后,能闻到他身上带来的潮湿水汽,混杂着淡淡的龙涎香。

他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屋子,目光最终落在我方才看的那本诗集上。

“《花间集》?”他拿起书,随意翻了翻,“想不到,你还喜欢这些艳词。”

“嫔妾只是随意看看。”我垂首道。

他“嗯”了一声,将书放下,转过身来看着我。

他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仿佛要将我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朕让你住在这里,委屈了?”

“不委屈。”我答得很快,“碎玉轩很清净,嫔妾很喜欢。”

“是吗?”他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朕还以为,你会哭着闹着,求朕给你换个地方。”

“嫔妾不敢。”

“不敢?”他一步步向我逼近,直到我退无可退,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在这宫里,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我被他禁锢在墙壁与他高大的身躯之间,避无可避。

他的气息将我完全笼罩,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我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心动,而是因为恐惧。

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朕听说,慧贵人前几日,给了你难堪?”他忽然问。

我身子一僵。

“回陛下,只是小事,贵人娘娘并无恶意。”我依旧维持着那副恭顺的模样。

“小事?”他冷笑一声,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

他的指腹有些粗粝,摩挲着我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沈知许,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是做给谁看?”

“朕不喜欢。”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上。

“嫔妾……”我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看穿了我所有的伪装,我那些引以为傲的本事,在他面前,都成了笑话。

“朕留着你,不是让你来当缩头乌龟的。”

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朕要你,像一根刺,扎进这潭死水里。朕要你,去搅乱她们,去激怒她们,让她们露出最真实的面目。”

“你,听懂了吗?”

我看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冷酷的算计。

原来如此。

他嫌后宫太平静了。

那些世家贵女,盘根错节,彼此制衡,表面上一团和气,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想打破这种平衡。

而我,一个毫无根基,却又被他“青眼相加”的女人,就是最好的那颗石子。

他要用我,来引出那些藏在深水里的毒蛇猛兽。

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若是我……不愿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萧景琰闻言,忽然笑了。

他松开我的下巴,转而用手指轻轻拂过我红肿的脸颊。

那动作温柔得近乎缱绻,说出的话却残忍至极。

“你没有选择。”

他凑到我耳边,用气声说道:“你父亲,江南织造沈从安,上个月,刚往京里送了一份三万两的冰敬炭敬。你说,这份折子要是递到御史台,会怎么样?”

我的血,瞬间凉透了。

第四章

父亲……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我自以为被送入宫中,是父亲为了攀附权贵,为了沈家的前程。

却从未想过,这背后,竟还藏着这样的弥天大祸。

三万两。

对于一个江南小吏而言,这是一笔足以抄家灭族的巨款。

我浑身冰冷,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原来,从我踏入这宫门的一刻起,沈家上下的性命,便都系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萧景琰很满意我的反应。

他欣赏着我脸上血色尽褪的模样,就像在欣赏一朵被狂风骤雨摧残的娇花。

“看来,你是个聪明的姑娘。”

他直起身子,重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退去,但我心中的恐惧却有增无减。

“明日,朕会下旨,晋你的位份。”

他掸了掸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从明日起,你便是‘常在’了。朕还会赏你一对南海明珠耳坠,一套蜀锦裁的宫装。”

“朕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沈知许,是朕放在心尖上的人。”

他说着“心尖上的人”,眼中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捧杀我。

他要将我高高地捧起,让我成为众矢之的。

成为慧贵人眼中的钉,成为皇后眼中的沙,成为这后宫所有女人嫉恨的对象。

“嫔妾……遵旨。”

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萧景琰点了点头,似乎对我的顺从很是满意。

他转身欲走,却又像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对了,”他回头看我,唇边噙着一抹残忍的笑意,“那对南海明珠,是西域进贡的,一共只有三对。一对在太后那里,一对在皇后那里,还有一对,本来是预备赏给慧贵人的。”

他说完,便再不停留,推门走入了茫茫雨夜。

殿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冷雨夹杂着寒风灌了进来,吹得烛火一阵摇曳。

我扶着墙,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晚晴端着一碗姜茶走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吓了一跳。

“主子,您怎么了?陛下他……他欺负您了?”

我摇了摇头,接过姜茶,滚烫的茶水入喉,却暖不了我冰冷的心。

欺负?

不,他没有。

他只是用最温柔的语气,告诉了我一个最残酷的真相。

他将一把最锋利的刀,递到了我的手里。

然后告诉我,要么用这把刀去刺向别人,要么,就等着这把刀刺穿自己的心脏。

第二天,圣旨果然下来了。

我从一个末位的答应,一跃成了沈常在。

赏赐的明珠和蜀锦,也流水似的送进了碎玉轩。

整个后宫都震动了。

所有人都想不明白,我这个家世鄙陋的小小答应,是如何得了圣上这般青眼的。

一时间,碎玉轩门庭若市。

从前那些对我视而不见的低位嫔妃,如今都赶着来巴结奉承。

就连内务府的总管太监,也亲自过来嘘寒问暖,点头哈腰地问我碎玉轩还缺些什么。

我应付着这些虚伪的面孔,心中却是一片悲凉。

我知道,这看似泼天的荣宠背后,是万丈深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傍晚时分,我去给皇后请安。

我特意戴上了那对南海明珠耳坠,穿上了那身流光溢彩的蜀锦宫装。

当我走进凤仪宫时,满殿的妃嫔,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我那对耳坠上。

尤其是慧贵人。

她的脸,白得像一张纸。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淬满了嫉妒与怨毒,仿佛要将我生吞活剥。

我走到殿中,规规矩矩地向皇后行礼。

“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坐在上首,手中捻着一串佛珠,面色平静。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耳垂上那对灼灼生辉的明珠上停留了片刻。

“起来吧。”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沈常在今日,倒是光彩照人。”

“多谢娘娘夸赞。”我垂首道,“都是托了陛下的洪福。”

我故意将“陛下”二字咬得很重。

果然,慧贵人捏着帕子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哼,”她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有些人啊,就是命好。不过是伺候了陛下一晚,就从小小的答应,爬到了常在的位份上。这要是再多伺候几晚,岂不是要坐到皇后娘娘您的位置上去了?”

这话,说得极其诛心。

不仅是在讽刺我,更是在挑拨我和皇后之间的关系。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看皇后如何发作。

我心中冷笑。

萧景琰的目的,这么快就达到了。

他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这些女人,就会为了他那一点虚无缥缈的恩宠,自相残杀。

然而,皇后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她放下佛珠,温和地看着慧贵人,说道:“慧贵人这话就说错了。”

“妹妹能得陛下垂青,是她的福气。本宫身为六宫之主,理应为陛下分忧,为妹妹欢喜才是。怎么会生出嫉妒之心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我,眼神温厚而慈爱。

“沈常在,你初得圣宠,又是头回承恩,想必还有许多规矩不懂。从明日起,你便搬到本宫的凤仪宫偏殿来住吧。”

“本宫,也好亲自教导教导你。”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连我自己,都愣住了。

将我这个新晋的宠妃,放在眼皮子底下?

皇后……她到底想做什么?

第五章

搬入凤仪宫偏殿的那一日,天气晴好。

我带来的东西不多,一个小小的包袱,便是全部家当。

皇后身边最得力的掌事姑姑,秦姑姑,亲自来接的我。

她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客气却疏离。

“沈小主,请吧。娘娘已经在等您了。”

凤仪宫的偏殿,虽然不如正殿那般富丽堂皇,却也比碎玉轩好了不知多少倍。

窗明几净,陈设雅致,院中还种着几株名贵的白玉兰。

皇后坐在殿内的软榻上,正低头看着一本账册。

见我进来,她抬起头,对我温和一笑。

“来了?住得可还习惯?”

“托娘娘的福,一切都好。”我恭敬地回答。

“坐吧。”她指了指对面的绣墩。

我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皇后将账册合上,递给一旁的秦姑姑。

“本宫让你搬过来,没有别的意思。”

她看着我,目光坦诚。

“慧贵人是什么性子,你我都清楚。你住在碎玉轩,离得远,她若真想对你做些什么,本宫怕是鞭长莫及。”

“住到本宫这里来,至少,她不敢明着动你。”

我心头一震,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她……这是在保护我?

可为什么?

我与她非亲非故,甚至是她丈夫的女人,是她潜在的对手。

她为何要护着我?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皇后轻叹了一口气。

“沈常在,你是个聪明人,本宫便不同你绕弯子了。”

“陛下为何捧你,你心里应该清楚。”

我的心,猛地揪紧。

“他想让你做那只搅动风云的鲶鱼,想让你去冲撞慧贵人,冲撞太后,甚至……冲撞我背后的陆家。”

皇后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敲在我的心上。

“这后宫,看着风平浪静,实则早就是个火药桶了。陛下他……嫌它爆得太慢。”

我沉默了。

原来,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只有我,是那个局中之人,被迷雾包裹,看不清前路。

“那你呢?”我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皇后娘娘,您又想让我做什么?”

皇后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我看不懂的情绪。

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丝……同病相怜。

“本宫不想让你做什么。”

她缓缓说道。

“本宫只是想告诉你,棋子,也有选择自己落点的权利。”

“陛下让你往前冲,你可以冲。但怎么冲,冲向谁,却是你自己可以决定的。”

“慧贵人骄纵,太后跋扈,但她们都只是明面上的靶子。这宫里,水深得很。真正能杀人的,从来都不是那些叫得最凶的狗。”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你住在这里,日日看着,学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去做你的那把‘刀’。”

说完,她便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喝着茶。

我坐在那里,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皇后的话,像一扇窗,为我推开了这个迷局的一角。

她没有逼我站队,也没有给我任何明确的指示。

她只是给了我一个提示,一个方向。

她让我自己去看,去想,去选择。

这比萧景琰那赤裸裸的命令,要高明得多。

也……危险得多。

因为这意味着,从今往后,我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自己负责。

走错了,便是万劫不复。

接下来的日子,我便在凤仪宫安顿了下来。

我谨记皇后的话,每日除了请安,便是待在偏殿里,读书,写字,绣花。

我冷眼旁观着这后宫的一切。

看慧贵人如何恃宠而骄,看丽嫔如何拉帮结派,看宁嫔如何与世无争。

也看皇后,如何用她那看似温和的手段,将这偌大的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她从不轻易发怒,也从不与人争执。

但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恰到好处,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不动声色间,便已布好了全局。

而萧景琰,也像是忘了我这个人一般。

他再未来过。

只是隔三差五地,会有些赏赐送到凤仪宫,指名是给我的。

时而是西域新贡的葡萄,时而是江南新采的春茶。

每一次赏赐,都会在后宫引起一阵小小的波澜。

人人都说,沈常在圣眷正浓。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不过是皇帝在提醒我,不要忘了自己的“本分”。

他在提醒我,我这把刀,该出鞘了。

这日,宫中设宴,庆贺太后寿辰。

各宫妃嫔都卯足了劲儿打扮,想要在宴会上博得君王一笑。

我也换上了一身新制的宫装,水蓝色的长裙,上绣着细碎的银线,走动间波光流转,宛如月下的湖水。

皇后看着我的装扮,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很好。既不张扬,也不至于被淹没在人群里。”

宴会上,歌舞升平,一派和气。

萧景琰坐在主位,太后与皇后分坐两侧。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酒过三巡,慧贵人端着酒杯,袅袅婷婷地走到萧景琰面前。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祝我大周国泰民安,祝陛下万岁无疆。”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一双眼波光流转,直勾勾地看着皇帝。

萧景琰笑了笑,与她碰了杯,一饮而尽。

慧贵人见状,胆子更大了些。

她顺势便想坐到皇帝身边的空位上。

那本是贵妃才能坐的位置。

就在这时,皇后开口了。

“慧贵人,”她的声音依旧温和,“你喝多了,回自己位子上坐吧。”

慧贵人的动作一僵,脸上闪过一丝不忿。

但碍于场合,她也不好发作,只得悻悻地退了回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品着茶,心中却在思忖。

皇后这一手,既敲打了慧贵人的僭越,又维护了宫中规矩,还不会让皇帝难做。

果然是滴水不漏。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后忽然开口道:“皇帝,哀家听说,你新封了个常在,极是宠爱?”

萧景琰放下酒杯,笑道:“母后说的是沈常在吧。儿子瞧着她性子温顺,倒也还算有趣。”

太后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威压。

“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

我连忙起身,走到殿中,跪下行礼。

“嫔妾沈知许,参见太后娘娘。”

“嗯,起来吧。”

我依言起身,垂手而立。

太后打量了我半晌,忽然说道:“哀家瞧着,倒是个安分的。只是……这福气,似乎薄了些。”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我的肚子。

“女子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才是头等大事。皇帝,你可要多上心些。”

萧景琰笑了笑,不置可否。

我却听得心头一凛。

太后这是在敲打我,也是在提醒皇帝。

宠爱可以给,但子嗣,却不能轻易许给一个家世卑微的女人。

宴会结束后,我随皇后一同返回凤仪宫。

路上,皇后忽然问我:“今日太后的话,你可听明白了?”

我点了点头:“嫔妾明白。太后是嫌嫔妾出身低微,不配为皇家诞下龙裔。”

“你只明白了一半。”皇后摇了摇头。

“太后真正想说的,不是你,而是本宫。”

我愣住了。

“本宫入宫五年,至今无子。这才是太后心中最大的一根刺。”皇后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她今日说你,其实是在提醒陛下,该往后宫添些新人了。尤其是……那些家世显赫,能为太子之位增添筹码的女人。”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盘棋,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我们每一个身在其中的女人,都不过是权衡利弊的棋子。

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甘于被摆布。

而有的棋子,却想执子之手,反客为主。

皇后,显然是后者。

“沈知许,”她忽然叫我的名字,神色前所未有的严肃,“今夜,是个机会。”

我心中一动:“娘娘的意思是?”

“陛下今晚,不会去任何一宫。他会回养心殿。”

皇后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本宫会安排秦姑姑送一盅参汤过去。你,跟着一起去。”

“至于见到陛下之后,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她顿了顿,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提着食盒,跟在秦姑姑身后,一步步走向那座象征着至高皇权的养心殿。

我的心,跳得如同擂鼓。

这是我入宫以来,第一次主动去见萧景琰。

秦姑姑将我送到殿外,便停下了脚步,只让我一人进去。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殿内灯火通明,萧景琰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当他看到是我时,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一抹玩味的笑意。

“你来做什么?”

我跪下,将参汤高高举过头顶,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嫔妾……嫔妾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

他放下朱笔,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哦?你有何罪?”

我咬了咬牙,闭上眼,将心中早已演练了无数遍的话说了出来。

“嫔妾……不该妄图揣测圣心,更不该……在陛下面前,玩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计。”

“嫔妾愿做陛下的刀,为陛下披荆斩棘。但嫔妾恳请陛下,给嫔妾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自己选择刀刃朝向的机会。”

然而,当我说完这番话,抬起头时,看到的景象却让我瞬间血液冻结……

第六章

御案之后,萧景琰的身侧,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黑色劲装,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的男人。

那人手中,正拿着一份卷宗,卷宗的封皮上,赫然写着两个字——“沈氏”。

我的父亲,沈从安。

那不仅仅是一份关于贪墨的罪证。

看那厚度,里面记载的,恐怕是沈家三代人的所有底细,事无巨巨细,桩桩件件。

而那个黑衣人,我认得他。

他是皇帝的影子,禁军指挥使,陆渊。

也是……皇后的亲弟弟。

这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皇后让我来,不是给我机会。

是让我来送死。

她与皇帝,早已是一体。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

皇后用温情与提点,让我放下戒心,让我自以为找到了靠山,找到了选择的权利。

然后,再亲手将我推到皇帝面前,让我主动说出那番“选择刀刃朝向”的大逆不道之言。

以此来试探我,也以此来彻底将我变成一把没有思想,只知听命的死物。

好一招“局中局”。

好一对“贤明”的帝后。

我浑身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在一瞬间被煮沸。

十六年来,我学的那些揣摩人心,那些以退为进,在真正的皇家权谋面前,竟是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击。

萧景琰看着我煞白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怎么不说了?”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不是要选吗?来,朕让你选。”

他从陆渊手中接过那份卷宗,轻轻地,扔在了我的面前。

“是选它,还是选朕?”

冰冷的金砖,烙印着我双膝的温度。

眼前的卷宗,是我沈家满门的催命符。

我没有选择。

我从来,都没有选择。

我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那里面,是无尽的嘲讽与掌控。

我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凄厉。

我一边笑,一边流泪。

我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我哭了十六年,第一次,是为了自己而哭。

萧景琰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不喜欢我此刻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了恐惧,没有了顺从,只剩下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沈知许。”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止住笑,也抹去了眼泪。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陛下,您赢了。”

“从今往后,沈知许,便是您手中最锋利,也最听话的一把刀。”

“您让臣妾刺向谁,臣妾便刺向谁。”

“绝无二话。”

我说完,便重重地,对着他,叩了三个响头。

额头与金砖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一下,为我死去的天真。

一下,为我沈家满门的性命。

一下,为我从今往后,再无自我的余生。

萧景琰静静地看着我,良久,才缓缓开口。

“很好。”

他转过身,对陆渊道:“卷宗,烧了。”

“是。”

陆渊躬身领命,拿起卷宗,转身消失在殿后的阴影里。

萧景琰重新坐回御案后,拿起朱笔,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起来吧。”

他头也未抬。

“明日一早,搬出凤仪宫,回你的碎玉轩去。”

“是。”

“朕会下旨,说你冲撞皇后,惹了皇后不快,罚你禁足一月,任何人不得探视。”

“是。”

“一个月后,朕要你,把慧贵人,从贵人的位子上,拉下来。”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抬起头,看着他被烛火映照的侧脸,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他不是人。

他是一台为了巩固皇权,可以牺牲一切的,冰冷的机器。

“臣妾,遵旨。”

我从养心殿出来时,夜色更深了。

冷风吹在脸上,吹干了我未干的泪痕。

秦姑姑还在殿外等着,见我出来,脸上依旧是那副客气的笑容。

“沈小主,娘娘让奴婢送您回去。”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是如此的虚伪,如此的令人作呕。

我没有理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回到凤仪宫偏殿,晚晴已经睡下了。

我没有惊动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残月。

我坐了一夜。

想了很多。

想母亲,想苏先生,想我那十六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步步为营的人生。

天亮时,我终于想明白了。

刀,也可以有刀鞘。

棋子,也可以在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

萧景琰要我斗。

皇后要我看。

那好,我便斗给他们看,也演给他们看。

我要在这盘棋里,活下去。

不为沈家,不为恩宠。

只为我自己。

第七章

被“贬”回碎玉轩的日子,比想象中还要难熬。

皇帝的旨意一下,我便成了整个后宫的笑柄。

那个恃宠而骄,妄图攀附皇后,结果却被厌弃的沈常在。

碎玉轩的门,被内务府贴上了封条。

每日的饭菜,都从小门送进来,馊的,冷的,是常有的事。

炭火更是被克扣得一点不剩。

晚晴冻得直哭,我便将自己所有的衣物都拿出来,与她裹在一起取暖。

她不止一次地问我:“主子,咱们得罪了皇后娘娘,是不是……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我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不会的。”

“晚晴,你要记住,人能活多久,不取决于他站得多高,而取决于他能忍多久。”

一个月,三十天。

我与晚晴,就像是被世界遗忘的两个人,在这座冷宫里,相依为命。

我每日依旧读书,写字。

只是读的,不再是《花间集》,而是《孙子兵法》。

写的,不再是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一个又一个后宫妃嫔的名字。

慧贵人,丽嫔,宁嫔……

以及,皇后。

我在分析她们每一个人的性格,她们的家世,她们的软肋。

萧景琰要我拉下慧贵人。

这看似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慧贵人背后,是太后,是母族强大的势力。

而我,只是一个毫无根基的常在。

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所以,我需要一把刀。

一把比我更锋利,也更愿意去伤人的刀。

我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丽嫔”两个字上。

丽嫔,张扬跋扈,嫉妒心强,与慧贵人素来不和。

她家世显赫,父亲是手握兵权的将军。

最重要的是,她是太子府的旧人,自以为对皇帝有情分,却眼睁睁看着慧贵人后来居上,独占鳌头。

她心中,必然是不甘的。

这,就是我可以利用的地方。

禁足期满的那一日,天气格外的好。

内务府的人来撕了封条,脸上带着虚伪的歉意。

“沈小主,您受委屈了。这都是下面的人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我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宫装,带着晚晴,去了御花园。

我知道,这个时辰,丽嫔一定会在那里。

果不其然,我刚走到湖边,便看到了她。

她正与几个妃嫔一起,赏着新开的菊花,言笑晏晏。

看到我,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了。

“哟,这不是沈常在吗?禁足的日子过完了?”

她的语气里,满是嘲讽。

周围的妃嫔也跟着掩唇轻笑。

我没有理会她们的讥讽,只是径直走到丽嫔面前,福了福身子。

“嫔妾见过丽嫔娘娘。”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她,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娘娘,您头上这支金步摇,真好看。只可惜,戴错了地方。”

丽嫔脸色一变。

她头上这支步摇,是上个月她生辰时,皇帝赏的。

她宝贝得不得了,日日都戴着。

“你什么意思?”她厉声问道。

我笑了笑,凑得更近了些。

“娘娘难道没听说吗?慧贵人前几日,刚得了一支东海血珊瑚的簪子,陛下亲手为她戴上的。”

“那簪子,据说比皇后娘娘的凤冠,还要贵重呢。”

“您说,若是您这支金步摇,和那支血珊瑚簪子放到一起,陛下……会更喜欢看哪一个呢?”

丽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最恨的,就是别人拿她和慧贵人比。

我这番话,无疑是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你……”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打我。

我却不闪不避,反而迎了上去,用更低的声音说:

“娘娘,想不想,让那支血珊瑚簪子,再也出现在慧贵人的头上?”

丽嫔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狐疑地看着我。

“你……能做什么?”

“我不能做什么。”我摇了摇头,微微一笑,“但是,娘娘您可以。”

“下月初三,是慧贵人妹妹的生辰。慧贵人已经向陛下求了恩典,要接她妹妹入宫小住一日。”

“到时候,宫中必然会设宴。”

“那,就是最好的机会。”

我说完,便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我知道,鱼饵,已经放下。

就看丽嫔这条鱼,够不够贪心了。

第八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称病不出,日日待在碎玉轩。

但我知道,后宫的水,已经被我搅动了。

丽嫔开始频繁地往慧贵人宫里跑,一反常态地与她交好。

送东送西,嘘寒问暖,比亲姐妹还亲。

慧贵人虽然心有疑虑,但架不住丽嫔的糖衣炮弹,渐渐地也放下了戒心。

所有人都以为,丽嫔是斗不过慧贵人,主动服软了。

只有我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才是最可怕的。

下月初三,很快就到了。

慧贵人的妹妹,周氏,如期入宫。

宫宴设在交泰殿,一派喜气洋洋。

慧贵人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头上戴着那支血珊瑚簪子,在灯火下流光溢彩,将满殿的珠光宝气都比了下去。

她妹妹周氏,也是个美人胚子,姐妹俩坐在一起,引得众人频频侧目。

萧景琰也出席了。

他坐在主位,看着慧贵人,眼中带着笑意。

一切,都和我预想的一样。

宴会进行到一半,丽嫔端着酒杯,笑盈盈地走到周氏面前。

“早就听闻周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本宫敬你一杯。”

周氏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敬。

两人推杯换盏,好不热络。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丽嫔不知是脚下没站稳,还是喝多了酒,身子一歪,整杯酒都泼在了周氏的身上。

“哎呀!”

周氏惊呼一声,胸前顿时湿了一大片。

“妹妹恕罪,本宫不是故意的!”丽嫔连忙拿出帕子,假意为她擦拭。

慧贵人见状,脸色一沉,但碍于皇帝在场,也不好发作,只得道:“无妨,丽嫔姐姐也不是有心的。来人,带我妹妹下去换身衣裳。”

一个宫女应声上前,扶着周氏,朝偏殿走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好戏,要开场了。

我悄悄对身后的晚晴使了个眼色。

晚晴会意,借口更衣,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她要去做的,是最后一步。

将一个“不经意”路过的太监,引到那间偏殿的窗外。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晚晴回来了。

她对我,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端起酒杯,掩饰住嘴角的笑意。

又过了片刻,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脸色煞白。

“陛……陛下!不好了!出事了!”

萧景琰眉头一皱:“何事惊慌?”

那太监颤抖着手指,指向偏殿的方向。

“周……周小姐她……她与人……在偏殿行苟且之事!”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慧贵人的脸,瞬间血色尽褪。

“你胡说!”她尖叫道,“我妹妹端庄贤淑,怎么可能做出此等不知廉耻之事!”

萧景琰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带朕过去看看。”

众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偏殿。

殿门紧闭,但从里面,却隐隐传来女子的娇喘和男子的粗笑声。

慧贵人如遭雷击,摇摇欲坠。

“来人,把门给朕撞开!”萧景琰的声音,冷得像冰。

几个侍卫上前,一脚踹开了殿门。

里面的景象,不堪入目。

慧贵人的妹妹周氏,衣衫不整地与一个侍卫纠缠在一起。

“啊——”

周氏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连忙拉起衣服遮挡身体。

那个侍卫也吓傻了,跪在地上,抖如筛糠。

慧贵人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

萧景琰的脸,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拖下去。”

他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侍卫和周氏,被侍卫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一场喜庆的寿宴,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丑闻。

我低着头,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心中一片冰冷。

我知道,慧贵人,完了。

无论这件事的真相如何,她都完了。

皇家最重颜面。

出了这样的事,太后也保不住她。

而这一切,都在我的计划之中。

那个侍卫,是丽嫔的人。

那杯酒里,下了助兴的药物。

而那个去“通风报信”的太监,是我安排的。

环环相扣,天衣无缝。

我借了丽嫔的刀,不仅除掉了慧贵人,还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没有人会怀疑到我这个被禁足一个月的,失宠的常在身上。

我抬起头,看向主位上的萧景琰。

他也正在看我。

四目相对,他的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了然于心的赞许。

仿佛在说:做得不错。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计划。

他甚至,是在默许,是在纵容。

他只是想看一场戏。

一场由我导演,由他后宫的女人,自相残杀的戏。

我忽然觉得,很冷。

第九章

慧贵人被降为答应,打入冷宫。

周家受此牵连,满门被贬,流放三千里。

太后因此大病一场,再也无力干涉后宫之事。

而丽嫔,如愿以偿地,成了宫中风头最盛的妃子。

她得了协理六宫之权,日日春风得意。

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功劳。

她甚至忘了,当初是我,给她递的刀。

她开始处处针对我,排挤我,仿佛我多看皇帝一眼,都是对她的亵渎。

我并不在意。

我依旧住在我的碎玉轩,过着与世无争的日子。

只是,萧景琰来我这里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他从不留宿。

只是在深夜,批阅完奏折后,会一个人,静静地来到我这里。

我们不谈风月,不谈朝政。

只是对坐着,下一盘棋。

他的棋风,和他的人一样。

霸道,凌厉,步步紧逼,不留一丝余地。

而我,总是守。

守得滴水不漏,守得固若金汤。

我们常常,一盘棋,能下到天亮。

“你的棋艺,和谁学的?”他有一次问我。

“和一个姓苏的女先生。”我落下一子,轻声回答。

“她还教了你什么?”

“她教我,为棋子者,当有为棋子之觉悟。不求胜,但求……活。”

萧景琰看着我,黑眸深邃。

“若朕,给你一个不做棋子的机会呢?”

我执子的手,微微一顿。

随即,我笑了笑。

“陛下,这世间,谁又不是棋子呢?”

“您是天,是执子之人。而我们,皆是这棋盘上的黑白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棋子,又岂敢有不做棋子的奢望。”

萧景琰没有再说话。

那晚的棋,最终,是我赢了。

以半子之差。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我知道,他给我的考验,还远远没有结束。

不久后,宫中传出消息。

皇后,有喜了。

举国欢庆。

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子嗣,若是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未来的储君。

陆家的势力,因此如日中天。

皇后成了整个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凤仪宫的门槛,几乎要被前来道贺的命妇们踏破。

而我,却从这件事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我去看望皇后。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形消瘦,完全不像一个有孕之人。

她看到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让你看笑话了。”

“娘娘说笑了。”我坐在她床边,为她掖了掖被角,“娘娘怀有龙裔,是天大的喜事。”

皇后看着我,眼中闪过一丝悲凉。

“喜事?”

她喃喃自语。

“或许吧。”

她忽然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沈知许,帮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我看着她惊惶的眼神,心中了然。

她怕。

她怕的,不是后宫那些嫉妒的女人。

她怕的,是那个将她捧上后位,又亲手将她推入这万丈深渊的男人。

是萧景琰。

这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了。

陆家的势力,已经足够庞大。

若再添一位嫡长子,外戚干政,便是必然。

这是任何一个帝王,都无法容忍的。

所以,这个孩子,注定保不住。

而萧景琰,需要一个人,来替他做这件事。

一个,能将所有罪名都揽到自己身上,又不会牵连到他半分的,替罪羊。

我看着皇后,忽然明白了她今日找我来的目的。

也明白了,萧景琰那晚问我,“是否想不做棋子”的真正含义。

这是一个选择。

一个,可以让我彻底摆脱棋子身份,却也可能让我粉身碎骨的选择。

帮皇后,便是与皇帝为敌。

帮皇帝,便是……亲手扼杀一个无辜的生命,和那个曾经对我流露出善意的女人。

我该如何选?

那晚,我从凤仪宫出来,去了宁嫔的咸福宫。

咸福宫里,依旧燃着淡淡的檀香。

宁嫔正在佛前诵经。

我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

直到她诵完经,才转过身来。

“你来了。”

她的语气,仿佛早就知道我会来。

“娘娘,我该怎么办?”我问她。

宁嫔看着我,目光平静如水。

“你想怎么办?”她反问我。

“我不知道。”

“不,你知道。”宁嫔摇了摇头,“你只是,不敢。”

她走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睛。

“沈知许,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你时,对你说的话吗?”

我点了点头。

“你说,我是一把刀。”

“是。”宁嫔道,“刀,可以用来伤人,也可以用来……救人。”

“你入宫,是为了活下去。但活下去,有很多种方式。”

“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一把没有感情的刀,听从主人的命令,斩断一切障碍。”

“你也可以选择,做一把有鞘的刀,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坚守你心中的道。”

“前者,你能活得很好,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后者,你可能会死。”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路,在你脚下。怎么走,你自己选。”

我从咸福宫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独自一人,走在空无一人的宫道上。

我想起了苏先生。

她教我如何做妾,却从未教我,如何做人。

我想起了母亲。

她让我安分守己,却从未问过我,我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起了萧景琰。

他将我玩弄于股掌,却也给了我一个,可以反抗命运的机会。

我走到碎玉轩门口,停下了脚步。

我抬头,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清冷,孤高。

像极了,这深宫里的每一个人。

我忽然笑了。

我沈知许,学了十六年的妾室做派。

学的,是如何伏低做小,如何逆来顺受。

可我骨子里,却不是这样的人。

我不想再做棋子了。

我也不想再做刀了。

我想做那个,执棋之人。

哪怕只有一次。

哪怕,代价是死。

第十章

皇后的孕吐反应,越来越严重。

太医换了一拨又一拨,却始终束手无策。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其中,定有猫腻。

可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查。

因为,这是皇帝默许的。

这日,丽嫔在御花园设宴赏花。

她如今圣眷正浓,又协理六宫,几乎成了后宫实际上的主宰。

她给我下了帖子。

我知道,这是鸿门宴。

但我还是去了。

宴会上,丽嫔对我“关怀备至”。

“沈妹妹,你瞧你,身子这般单薄,可要好好补补。本宫听说,皇后娘娘最近孕中不适,胃口不佳。你素来心灵手巧,不如,做些开胃的小菜,给娘娘送去,也表表你的心意。”

她笑得一脸和善,眼中却闪着算计的光。

我知道,她想让我去趟这趟浑水。

皇后腹中的孩子若是出了事,我这个送吃食的人,便是第一个替罪羊。

我站起身,对她福了福身子。

“多谢娘娘提点。嫔妾这就去准备。”

我亲手做了一碟酸梅,一碟姜片,用一个精致的食盒装了,亲自送往凤仪宫。

我知道,从我踏出碎玉轩的那一刻起,便有无数双眼睛,在暗中盯着我。

有丽嫔的,有其他妃嫔的,还有……萧景琰的。

我将食盒,交到了秦姑姑的手中。

“姑姑,这是嫔妾的一点心意,还望娘娘不要嫌弃。”

秦姑姑看着我,眼神复杂。

她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小主有心了。”

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站在凤仪宫的殿外,静静地等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内,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不好了!娘娘见红了!”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

很快,整个凤仪宫便乱成了一团。

太医,宫人,进进出出。

皇帝也很快赶到了。

他看到我站在殿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丽嫔也跟在后面,看到我,她立刻指着我,尖声道:“陛下!是她!一定是她在食物里下了毒,要谋害皇后娘娘和皇嗣!”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的身上。

我没有辩解。

我只是跪下,对着萧景琰,平静地说道:“陛下,此事与嫔妾无关。嫔妾愿以性命担保,那食盒里,绝无任何不妥之物。”

“与你无关?”丽嫔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就在这时,殿内,一个太医匆匆跑了出来,跪在地上,面如死灰。

“陛下……娘娘她……娘娘她小产了……”

“腹中……腹中是个已经成型的男胎……”

萧景琰的身子,晃了晃。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与痛苦的神色。

那不是装的。

那是真真切切的,一个父亲,失去孩子的痛苦。

我看着他,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快意。

萧景琰,你算计了一切。

你以为,你能掌控所有人的命运。

可你算不到,人心,是这世上最难测的东西。

你以为,我会按你的剧本,去毒害皇后。

可我偏不。

我送去的,只是普通的吃食。

真正动手的,是皇后自己。

她用一味虎狼之药,亲手断送了自己孩子的性命。

她用这种惨烈的方式,给了萧景琰,给了陆家,一个最沉重的打击。

也给了我,一个洗脱罪名的机会。

“陛下!”我重重叩首,声泪俱下,“请陛下彻查此事,还嫔妾一个清白!也为皇后娘娘和未出世的小皇子,讨回一个公道!”